自从那个共享静谧时光的咖啡馆午后，宋愉的心情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糖，持续地泛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何念渝那句“和你一起工作的感觉，挺好的”，还有那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拨发动作，总在她脑海里不经意地回放，让她时常走神，脸上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烫。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想要“回报”的心情。
上次他不仅耐心指点了她的项目难题，还那么体贴地记得她的咖啡口味，甚至买了单（虽然她坚持AA了），她总觉得光靠一句“谢谢”实在太轻了。
她想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或许……还夹杂着一点点想要再次靠近的私心。
但是，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成了接下来几天里，萦绕在她心头的一个甜蜜的烦恼。
送吃的？她倒是会做几种简单的烘焙，比如蔓越莓饼干或者抹茶曲奇。
但万一他不爱吃甜食怎么办？或者做得不好吃岂不是很尴尬？
送书？他办公室的书架都快放不下了，而且大多是音乐或教育类的专业书籍，她实在摸不准他的阅读品味，送错了反而显得自己没水平。
送音乐相关的？比如一张她觉得不错的CD或黑胶？可他是专业的音乐人，自己这点道行在他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万一推荐的音乐他早就听过或者根本不喜欢呢？
她甚至偷偷观察过何念渝的办公室，想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他的办公桌很整洁，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具，只有一个简单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常用的笔，还有一个印着乐谱图案的马克杯，以及……那个她送的香薰炉和配套的蜡烛，被妥帖地放在一个不显眼但也不会被忽略的角落里，似乎真的有在使用。
看到自己送的礼物被这样珍视，宋愉心里暖暖的，但对于新的礼物，还是毫无头绪。
这天中午，她在机构的茶水间泡咖啡，恰好遇到林老师也在那里，正对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唉声叹气。
“小宋啊，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难养呢？”林老师指着那盆无精打采的绿植，“我明明按时浇水了啊！”
“林老师，您是不是浇水太勤了？”宋愉看了一眼那明显过于湿润的土壤，“绿萝不能天天浇的，容易烂根。”
“是吗？我还以为水越多越好呢！”林老师恍然大悟，“哎，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对了，看你这几天好像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难题了？跟林哥说说，保证给你参谋参谋！”他拍着胸脯，一脸热心肠。
宋愉犹豫了一下，觉得林老师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毕竟年长些，或许能给点建议？
她便含糊地问：“林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感谢一个帮了你大忙的朋友，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或者太贵重，送点什么比较好呢？”
“朋友？男的女的？”林老师立刻来了八卦精神。
“……男的。”宋愉的脸颊微微发热。
“哦——”林老师拖长了声音，露出了然的笑容，“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朋友了。是哥们儿那种，还是……嗯哼？”他挑了挑眉。
“就是……比较尊敬的前辈，也是现在的同事。”宋愉赶紧解释，试图撇清关系。
“前辈加同事啊，”林老师摸着下巴思索起来，“那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私人。嗯……送支好点的钢笔？显得有品位。或者一个质感不错的笔记本？方便他工作用。再或者……送盆好养活的小盆栽？像仙人掌、多肉什么的，放办公室里净化空气，也算有点生活情趣？”
林老师的建议倒是提醒了宋愉。
她想起何念渝办公桌上那个简单的笔筒，里面的笔似乎都很普通。
或许，送一套稍微好一点的文具，既实用又得体，不会显得太突兀？
打定主意后，宋愉利用周末时间，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文创店，精心挑选了一支设计简洁、手感温润的深灰色金属钢笔，又配了一个同色系的皮质笔套。
价格不算便宜，但也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份礼物低调而有质感，很符合何念渝的气质。
周一，宋愉怀着一点小紧张，将包装好的礼物放进了包里。她打算找个自然点的时机送出去，比如汇报项目进度的时候。
下午，她拿着整理好的最新数据报告去找何念渝。
汇报过程很顺利，何念渝对她的进展表示了肯定。在她准备离开时，宋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礼品盒。
“何老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紧，“上次……上次咖啡馆的事情，真的很谢谢您的帮助和……款待。这个，送给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别嫌弃。”她双手将礼盒递过去，心跳快得像要擂鼓。
何念渝看着她递过来的礼盒，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哦？这是什么？给‘技术顾问’的封口费，怕我下次提更多修改意见？”
“不是不是！”宋愉被他逗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就是单纯的感谢！”
“单纯的感谢啊……”何念渝拖长了声音，这才伸手接过了礼盒，掂量了一下，“那我可得看看，我们宋大工程师的谢礼是什么。”
他当着她的面，慢慢拆开了包装。当看到里面那支深灰色的钢笔和笔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拿起钢笔，在手里转了转，感受着它的分量和质感。
“眼光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这支笔……跟我现在用的这支，是同一个牌子的限量合作款。”说着，他从自己的笔筒里，拿出了一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银色的钢笔。
宋愉：“……”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了。怎么会这么巧？！她千挑万选，结果送了一支人家几乎同款的笔？！这也太尴尬了吧！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抢过礼物赶紧跑掉。
看着宋愉那张瞬间变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消失的窘迫脸庞，何念渝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捉弄成功后的愉悦。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笑容，将两支笔并排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虽然是同款，但颜色不同，意义也不同。这支深灰色的，我很喜欢。谢谢你，宋愉，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其实，那天能帮上你，我也很开心。看到你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的样子，感觉……挺骄傲的。”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肯定和欣赏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宋愉心中所有的尴尬和窘迫。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了。
送礼物的“小题大做”虽然出了点小乌龙，但似乎……也意外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些在心底盘旋回旋的试探和情愫，如同此刻窗外被风吹起的窗帘，在不经意间，掀起了一个更令人心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