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赵俭开了个内部复盘会。
到了下午，张艾去与外包技术团队沟通AR建模的报价和周期，给陈家格发了一张执行表过去，她大致扫了一眼，都在预算内。
吴同这时候从史料中抬起头，重重叹息一声：“这柳家当年还挺惨的，两个儿子刚做了进士，明朝就没了，又不肯做清朝的官，一个去做教书先生，一个进了山做游民，老爷子不愿意剃头留辫，直接上吊去了，小女儿也没了消息。唉，你说这要怎么编故事？游客是来玩的，故事太丧好吗？”
明末清初那段历史后来被人抹去，留下来的文字只言片语，没人告诉那些少年，寒窗苦读十几年之后国却亡了，他们该怎么办？那时候一个家养出一个读书人是要倾家荡产的。所以曹雪芹写《红楼梦》，黛玉永远不劝宝玉念八股文，宝玉誓死不去考科举。
陈家格也是后来才明白，小时候全当爱情故事看了，她跟着又翻了一遍史料，对吴同说：“我们主要复原柳家在清军入关前的事吧，最好是两个儿子科举之前的叙事，后面的故事留白，让游客自己去想。”
吴同感慨：“只能这么着了。”
柳家的故事不算难讲，陈家格弄了一周才写好。她后来找时间去了一趟别的景区，研究了一下人家的语音导览，倒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回去就和张艾说了。
晚上加班，吴同去和设计师沟通视觉风格，陈家格修改绣楼的脚本。很多景区大都只在有景点的地方做内容，内容说完了，游客去往下一个景点，这中间的空档，语音导览什么都没有。
柳家古宅的绣楼到后花园，要穿过一段五十米的巷子，倒是可以在这做一些内容。比如，那个柳家小姐的活泼趣事。
吴同看了陈家格的内容之后，拍案叫绝：“游戏里也可以加一段绣楼寻宝，问题最好简单直接，出来玩还要学知识，下次都不来了。”
陈家格忍不住大笑。
张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你俩说什么呢？设计部那边已经出了水墨风的第一版效果图，我刚发群里了，你们要是觉得OK，我就给大群发了。”
陈家格和吴同点开微信查看，都觉得好。
张艾当即把效果图发到跟海东的大群，过了半个小时，孙晓雨发了一段语音，大意是说冯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仨人提起嗓子听着，立刻松了口气。
吴同却忽然好奇地问道：“这个冯总什么来头，感觉挺严谨一个人，是不是不好打交道？”
张艾说：”这个问题陈家格最有发言权，每次去海东开会，我看她都挺紧张，估计是看她长得小柔美弱，人那边也没有太为难。”
陈家格表情一言难尽：“不带这样说的啊总监。”
张艾随即笑了，又把话题扯了回去，对吴同说：“我倒是听赵总说，去年一个当红的女明星来这边做节目，还跟人打听他呢，结果人家理都没理，女明星只好回去了。这种人家世好，手里又有实权，一般人够不着，你也别打听了，下次开会带你过去见识一下。”
吴同对此已经非常期待了。
第三次去海东是在一周之后，这中间都是张艾和赵俭在跟进，陈家格只做内容，她和吴同已经做好了游戏部分，俩人还进行了一次内部彩排，赵俭非常满意。
他们下午到的海东集团，上午冯夷去参加集团安全生产会议，回来已经是两点之后，周林元正在会议室跟他们研究方案。
冯夷走进来，拿着孙晓雨递过去的文件，随意看了两分钟，大概是还有别的事情，只说了一点：“这个方案对年轻人没问题，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老年人？他们很多人不会用手机，你们看看能不能出一个简单版，不用扫码，租个讲解器自动感应触发？”
赵俭思索着回道：“这个我们确实考虑不周到，今天回去就做。”
冯夷点头，看了一眼周林元，说：“我还有个会，你安排一下，有什么事情跟孙晓雨对接。”
他说完就走了。
吴同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碰了一下陈家格，小声说道：“这个冯总还挺专业的啊。”
陈家格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冯夷的态度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对话，她也再没有什么顾忌，只想把这个案子尽快做完。好在今天的项目评审会通过后，项目正式进入开发阶段。
陈家格回去马不停蹄，按照冯夷的要求重新做了一版方案，赵俭把他们做好的方案丢进项目大群，等着那边回话，等了半天还没有消息，赵俭私下里联系了一下周林元，对方的回答是：“冯总一直在开会，再等一等吧。”
等到下午，还没有等到回复。
赵俭坐不住了，把陈家格叫进办公室，皱眉说：“那边说冯总下午还有个会，该不会是敷衍我们吧，还是说我们方案有问题？”
陈家格第一个想法是冯夷不是那种人，但转念一想都分开几年了，他现在性子跟以前可是一点都不一样，她也不好回答赵俭的话了。
于是她斟酌着说：“不至于吧。”
赵俭慢慢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就是觉得他对我们好像跟别的甲方不一样，说不上来，好像更……公事公办？”
陈家格抿了抿嘴。
赵俭问：“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陈家格心里一跳，面上还是一片平静：“可能人家要求更严谨吧，又或者说我做的内容不太合人家心意？那也是我的问题。”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从来不怀疑，再说了我们也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的，要是有问题也是他们的问题，跟你没关系。”赵俭摸了摸下巴，“你先出去忙吧，我再想想。”
过了两个小时，临近下班，赵俭实在等不住了，又给周林元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冯夷就在边上，周林元拿手捂住听筒，问冯夷的意见。
冯夷开了一天的会，此时神色疲惫，声音淡淡地：“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通知他们进入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