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饭局上。
她的老板赵俭正弯着腰给人倒酒，对方是个长辈，喝得都有些晕乎了，问身边的人：“今天冯夷这小子没来，还真是有点遗憾，他现在省里做事呢吧，忙成这样？”
那人哈哈大笑，接上话来：“听说陪领导出差去了，他人没来，礼到了就行，这不是惦记着您从北京过来一趟不容易，说今晚的酒水他买单。”
陈家格低头喝着酒，不怎么说话。
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这人就比较狂妄，经常跟朋友出去喝酒，喝醉了打电话喊她出来，她总是气到不行，问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喊我？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脸：“谁能有我冯夷的女朋友这么漂亮？”那时候真是嚣张啊。
算算时间，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了。这五年他们都在南京，但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好不容易从饭局上脱身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她拎着包去赶公交车，上了车，收到好友程晓蓝的微信，说自己要出差，暂时回不来，又问她单位体检什么情况。
陈家格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用语音回复：“就是说甲状腺有点问题，让我去复查，最近太忙了没时间，等手里的活干完再说吧。”
然后回家，睡觉，正常上班、加班。
陈家格现在一家文化公司工作，主要负责文案策划，这几个月赵俭谈了大案子，每天都要请人吃饭，到了七月，终于把事谈成了。
她第一次来到海东集团，就是跟着赵俭来的。
这次是他们公司跟海东的一个城市文化遗产项目的合并开发，前两天刚完成中标签了合同，今天过来开启动会，赵俭特意带了她和项目总监张艾一起来。
刚进大厅，一个男人走过来，对赵俭伸出手：“朝阳文化的赵总吗？我是运营中心的周林元，冯总让我来接一下。”
赵俭赶紧上前握手：“周主任你好，辛苦辛苦。”
周林元带路走向电梯，边走边说：“冯总临时有个会，稍微晚几分钟到，咱们先上楼，边开边等。”
陈家格与张艾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到了会议室，大家先后落座，又进来了一个女助理，应该是这个项目的专员。周林元走到台上说了些寒暄客气的话，接着引入正题。
南京旧城区有一处明末清初的古建筑，省级文保单位，还没有完全开发，长期以来数字化内容几乎是空白，现在海东集团想把它做成可传播的数字化内容，吸引年轻人来打卡。
周林元说完顿了一下，道：“朝阳文化的方案我们前期看过，框架没问题，今天主要是双方团队碰一碰，明确节点，把方案再往深了挖一挖。”
赵俭看了陈家格一眼，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投影幕旁。这个项目前期内容大致都是他们部门做出来的，只是到了真正要施行这一步，她才走上前来。
这次汇报她说了十五分钟。
古建筑群的核心价值就是身后的历史，游客来了，看到的是砖瓦梁柱，看不到这里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这些东西为什么重要。所以他们定了三条内容线：家族兴衰、科举文化、市井生活。
她用手指了一下PPT上的矩阵图，简单说了一下这三个内容的详细设计，还有语音导览的情况，美陈装置做三处打卡点，文案要拍照友好，适合发朋友圈。
她微微侧身站着，讲的太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没有出声。他穿着铁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动作很轻。
周林元余光往后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
陈家格看向周林元，又说道：“明孝陵大家都去过吧，陵宫上面的VR影像做得就很好，这次开发是在古建筑的基础上，所以全部用AR做，类似于手机地图的实景导航，这种可以增强现实感，游客应该会比较感兴趣，详细的方案下周就可以做出来。”
周林元点头，然后侧身，看向后排：“冯总，您看？”
全场转头。
陈家格也看过去。
那人坐在最后一排，背靠着椅子，文件夹摊开在桌上，神色松弛，那是一种长期在优越的地方浸润出来的气质，这种熟悉的轮廓和神态，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晓蓝是深度星座爱好者，有一次给她算了一下，说：“今年你有个桃花运，但不是新桃花，有可能是前男友。”
当时听着好笑，压根不信。
她和冯夷分开的时候不是那么好看，后来几年再没听到过他什么消息，上次还是在饭局上听了一两句。这么大一个南京，从来没遇见过，谁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会议室里，最后一排的男人翻了一页纸，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三条内容线，预算200万，如果只够做两条，你怎么办？”
陈家格下意识回答，没有犹豫：“市井可以不要，家族兴衰和科举文化比较有独特性，其他景区不一定有。”
周林元看过投标文件，里面详细写了朝阳文化做过的案例材料，这时候看着冯夷说道：“冯总，他们的技术团队，去年做过博物馆的AR项目，有成熟经验。”
冯夷点了下头，却还是接着上个问题继续道：“所以市井这条线，你是打算彻底不做了？”
这话就是在问她有没有长期运营的意思，要是不做，不免有些短视，陈家格想了想说：“会保留内容，后期预算到位再补充。”
冯夷合上文件夹：“预算到位？200万是上限，如果实际执行超出了，超的部分谁出？”
陈家格看了一眼赵俭，赵俭对这位负责人的做事风格早有耳闻，当下站了起来，说：“冯总放心，如果真的超了，我们自己承担。”
周林元此时走到冯夷身边，他们低声说了句什么，冯夷站了起来，对赵俭说：“这段时间要辛苦各位了，最好赶在国庆前可以投入使用，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周主任。”
周林元转身对赵俭说安排他们去休息室，顺便介绍了这次海东的项目专员孙晓雨，他们当下拉了一个五人群，说有什么问题在群里讨论。
一直说到中午，他们才从海东出来。
项目总监张艾做了个深呼吸，叹了口气道：“现在到国庆还有三个月，我们又要熬夜加班了。”
陈家格听得心不在焉，没怎么搭腔。
她其实比想象中要紧张，在看到他的时候，比听到还要紧张。这几年她没有主动去打听过他的消息，只听说仕途一片顺遂，今天见了，确实有那种不怒自威的姿态。但那又如何？她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不想被其他事情干扰，并且决心认真把这个项目做好。
张艾走到她身边，说：“怎么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陈家格笑笑，半真半假道：“可能有点担心后面的工作，要是一个没做好，被人家拿了错处，我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他们这种单位都是这样，要求是严格了一点，不过有赵总开路呢，我们就安心做事。”张艾声音高了一些，往前看去，“是吧赵总？”
赵俭显然听到了两句，笑着摆了摆手。
回去的时候是赵俭开车，三人一起到了公司，下午又开了短小的会议，把策划专员吴同拨给陈家格帮忙，大家心照不宣，直接就开始做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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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