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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飞箭离弦,穿过苻玄英的鬓发之间,将牡丹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同行官员吓了一跳,几乎要喊人来救驾,然而一抬眼撞到了谢菩提的脸,立即敛了神色,满脸堆笑。

人人皆知,谢菩提如今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新帝也对他信赖有加,没有谁不长眼要去触谢大人的逆鳞。

是以,这官员也只好干巴巴一笑:“谢大人,好雅兴。”

他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发自内心地赞叹:“以大人箭法,无论要什么猎物,都如同探囊取物啊!”

苻玄英自那官员背后取下来那簇牡丹,回过身对谢菩提微微一笑。

谢菩提弯唇一笑,看着那人身旁的苻玄英道:“自然,我看上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天下英才,入吾彀中,在我之下。

·

三年过去,褚含章在太后之位上处理政务从无疏漏,先前那些似有若无的非议也被渐渐压了下去。

大齐焕然更始,百姓富足,仓储中有五年余粮,尤其是在邺都,天子脚下,更是富庶非常。

金銮殿。

谢菩提为魏满讲完今日经筵,本要起身离去,魏满自他身后,喊道:“太傅,请留步。”

谢菩提转过身,问:“陛下可是还有疑问?”

魏满摇摇头,他走了过来,心中记挂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道:“太傅,朕心中有一桩事,一直不解。北戎与大齐交战数年,几百年来一直争斗不休。朕私心里以为,以战止战,手段太过残酷暴烈,朕不想这样。我希望,可以怀柔远人,使北戎族人也能知我大齐之声名,争相归顺。”

谢菩提一直都知道,少帝太过仁善,心肠和软。

在这一点上,他一点也不像他的父母,反而更像他那个早已离世的伯父。

谢菩提道:“陛下,岂不闻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北戎人茹毛饮血,未可以常理度之,大齐以礼服人,可北戎人未必会领情。只有彻底地征服他们的土地,大齐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魏满仍是隐隐不赞同,他犹豫一阵,道:“太傅,这便是你前几日处决了那几名北戎人的缘故?”

魏满所指的,乃是五日前,有三名北戎人来邺都经商,在京都兜售北戎的牛羊货物,只是与邺都百姓起了争执,途中马匹忽然发狂,踏死了两名百姓。

谢菩提便下令斩首了那几名北戎人,可魏满当时便不大认同,据理力争,希望谢菩提能饶过他们的性命。

魏满道:“他们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太傅,也许此事可以通融一二。”

谢菩提道:“陛下,邺都百姓不会在意缘由的,待陛下年岁再长些,自会明白。”

魏满便不再说话了。

忆及此事,谢菩提道:“陛下,您没有去过战场,可知北戎人是如何残杀我大齐百姓的?这等血海深仇,绝非仅凭怀柔便能化解。北戎人生来便不能与大齐和平共处。”

魏满似懂非懂,只好懵懂地颔首。

谢菩提便出去了,临走前,魏满道:“外头风大,太傅当心身体。”

谢菩提对他轻轻笑了一下:“多谢陛下关怀,臣会注意的。”

魏满便继续留在屋中看书,冬去春来,转眼间又过去两年。

魏满的身边多了几个亲近的大臣,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朝中的肱骨之臣。

随着年岁渐长,魏满与谢菩提的分歧渐大。

那几位新晋的官员,则不遗余力地在魏满身边煽风点火。

“陛下,那谢菩提面似恭顺,性实狡诈,乃使天下之人只知谢相,不识陛下天威。如此小人,用心极其险恶。”

魏满犹豫道:“可是……太傅一向对朕恭敬……”

这话说的底气不足,几个大臣混到这位置,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么会瞧不出来?

他们道:“陛下,您是天子,是天下臣民之主,谢相恭顺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他只是会做表面功夫罢了。谢菩提此人狼子野心,陛下切莫被小人蒙骗。”

魏满仍旧不愿相信,他所认得的谢菩提,与他们口中的截然不同。

他道:“可是母后……”

另一个大臣道:“陛下!太后娘娘妇人之见,被蒙蔽了也是常有的事。何况您忘了先帝遗训么?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此举已是牝鸡司晨,为天下人耻笑!”

“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不爱性命,不惮杀身之祸犯颜直谏。为大齐千秋大业计,诚愿陛下忍一时之辱,丰满羽翼,以待来日。”

魏满默然良久,他直视着窗外夜色,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十足坚定地道:“朕将来,会是大齐之主。”

众人山呼,陛下英明。

·

最近几日下值,谢菩提都避着苻玄英,无他,前几日在朝堂之上,谢菩提为了定下一项律法,利用了苻玄英一回,闹得不大愉快。

这一次,他自己也觉得做的不大妥当,索性避着苻玄英几日,想来过几日,苻玄英自会开解好自己,也不必他多费口舌。

夜里,谢菩提在街上走了一阵,发觉眼前的道路不对,他原本是要回府的,可却一路行至了稷良学宫。

而且,更不对劲的是,学宫的陈设,与他年岁时一般无二。

两年前,学宫重新修缮了一遍,许多陈设都与从前大不相同,谢菩提自信不会记错。

这里,是十年前的稷良学宫。

谢菩提本不信世间有鬼神之事,可今日遭遇实在匪夷所思。

心中莫名有种直觉,苻玄英也许也同他一道来了此地。他还记着正事,有几分惴惴不安,推开了门,一走进去,正对着的,竟是苻玄英少年时在学宫的住所。

与屋中人四目相对,谢菩提不免有点恍神,眼前人是十六岁的苻玄英,脸庞完好无损,于如今的谢菩提看来,甚至有几分稚嫩。

如今,竟是他开始将苻玄英视作孩童了。

谢菩提只当眼前人只有十六岁心智,自然放下了几分戒心,又因为多年与苻玄英同床共枕,举止中是连自己也未察觉的熟稔。

他在苻陵对面坐下,想着拉拢苻陵,便直截了当道:“师兄,我有一桩事,想请师兄相助。”

苻陵一顿,看向谢菩提,眸中划过一丝探寻,问道:“阿离遇到了什么麻烦?”

谢菩提道:“我……得罪了一人,那人如今正在四处搜寻我的下落,望师兄能替我隐藏踪迹,暂且躲上几日。”

苻陵似有所感,问道:“那人来头很大么?阿离,你是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

见谢菩提沉默,苻陵又轻轻笑了,宽和地道:“也许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去同他赔礼道歉,他便会原谅你了。”

谢菩提一噎,少年时的苻玄英也没那么好敷衍。

何况,苻玄英难道以为他不知道?

苻玄英此人最是心肠狭窄,睚眦必报,自己这次的行事也的确有失考量,如今才陷入如此为难的境地。

总之,道歉是绝对无用的,谢菩提更不会同苻玄英认错。

谢菩提便为难道:“师兄……我得罪人的确不浅,道歉只怕无用,师兄应当还有别的法子罢?”

苻陵眼神中笑意加深,温柔道:“若是如此,阿离更不应当逃避了,一味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不如与那人和盘托出,也许反倒会有转机。”

谢菩提磨了磨牙齿,心中有几分不耐,他隐约觉得苻陵在揶揄自己,或者说,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地戏耍他。

谢菩提忍了几忍,道:“师兄为何不帮我,反倒替外人说话?”

苻陵一怔,不动声色打量了谢菩提一阵,道:“我心中自然向着阿离。不如,阿离今夜在我屋中暂歇,想来那人也不会寻到此地。”

谢菩提心道,那可未必。

不过能借苻陵的手躲一阵,也无妨。

谢菩提答应住下来,自然地在苻陵旁边的榻上躺下,卷过被褥和衣而睡。

和苻陵打了半天机锋,谢菩提也是累极,合上眼便睡着了,眼睫软翘,睡得十分香甜。

苻陵放下手中的书,慢慢走近了去,俯身去抚谢菩提的脸颊,没有摸到人皮面具,便在他脸上揉了揉,不自觉笑起来。

最后掐了一下谢菩提的脸颊,谢菩提闭着眼睛也轻轻皱了眉心,仿佛对他这行为表示不满,可惜睡着的人是没办法阻止的。

一夜过去,谢菩提睡得神清气爽,起床时瞧见苻陵在挽发。

他觉得稀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毕竟他第一次察觉到苻玄英的美貌,是在苻玄英毁容之后,于他而言,苻玄英面貌齐整时的模样,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模糊着的。

如今有机会,自然要看个清楚明白。

苻陵察觉到谢菩提的视线,失笑道:“在看什么?”

谢菩提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只道:“随意看看。”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苻玄英似乎没有找来,谢菩提疑心这只是一场梦境,做的时间略长了些。

想来这应当不是一个噩梦,谢菩提便松懈了许多,只当陪伴年少的师兄几日,倒也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