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有些特殊,失眠的不仅仅是李泰,还有张扬。
窗帘没有拉严实,淡淡的月光透进窗帘的边缘照进屋内,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李泰突然没头没脑的说:“我看到了。”
张扬:……
“看到什么?”张扬不解的问。
李泰看到他把那张合照收走了,他不瞎,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浑身像带着隐形的刺儿,他虽然手脚麻利做事也滴水不漏,但是周身那股子淡漠的戾气藏也藏不住。
但是他慢慢的变了,毕竟是年轻人,还学不会藏心事。
再说,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藏得住?
李泰没有点破这层,张扬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沉默了很久,张扬开口:“你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李泰:“不…告诉你。”
他希望未来能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陪在李良子的身边,等他百年之后,可以代他来爱护她,关心她。
嘴上却说:“说出来…就…就不灵了。”
张扬懒懒道:“行吧。”
他翻了个身,就在李泰以为他要认真入睡,不再聊天的时候。
张扬突然开口:“你那天为什么要藏玻璃?”
李泰:……
他明显不想谈论这个,但是张扬既然问了出来,就不打算轻易揭过这篇。
“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跟疾病战斗,虽然有时候会很艰难,心态也难免会不好,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要想想你孙女啊,她付出的并不比你少,你们是一个整体,无论怎样,你也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情,让她那么难过!”
李泰生气道:“轮不到…你说。”
张扬在心里想,爷孙俩真是一脉相承一个脾气。
他叹了口气,真心实意道:“反正我明天就走了,就是想走前劝劝你。我知道你要强,但是你这病又不是绝症,只要…”
“闭…闭嘴。”李泰很不爽的打断他,“小…小屁孩,懂什么?”
张扬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胸口发闷,或许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疮疤。
局内人深陷其中,局外人又无从下手。
张扬闷闷的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又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泰在黑暗中开口:“你知道我…我为什么给她取名…取名李良子?”
张扬没说话,却转过来,黑暗中他看不清老头的神色。
“李良子,顾名…思义,是我们…我们姓李的人家,培养出来的…的良好的孩子。”
李泰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话就显得容易出口了很多:“良子…三岁那年,他爸爸在工地出了…出了事,人就…没了。她妈妈改嫁,这么多年…没来…没来看过一眼。这孩子…打小没爹没妈,已经够…够可怜了,以后的人生应该顺遂了吧……”
张扬完全愣了,他大概猜到李良子和他的爷爷相依为命,父母可能不在身边。但是却从没有往深想,不料她从小命运也如此坎坷和不幸。
黑暗中,李泰老泪纵横,接着道:“康复…的钱,护工…的钱,药费,营养…费……都是…都是…她理应过…过最好…最灿烂的人生,可…可现在,还要…还要…带着我这个累赘!一路…一路拖累她!”
他后面渐渐激动起来:“让我…我…这个老废物…怎么…怎么忍心?”
“你不是!”
黑暗中的年轻人很坚决开口,他柔声道:“不要这样说自己。你不是。”
一时无言,黑暗中,张扬看着窗帘缝隙中透过的那一丝光亮,轻声说:“她小的时候,是你们老夫妻两个把她养大的吧!你那会是她的依靠,过了这么多年,你依然是她的依靠,什么都没有变。”
“你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的坚持,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是她勇气的来源,闪电侠?”张扬叫他,“你有在听吗?”
李泰缓慢的应了一声,张扬想起了朱晓婉最后的那段时光,眼睛不受控的泛酸,“至亲无论何时都不会变成对方的拖累,恰恰相反,你是她的支柱,是她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李泰好久好久才出声:“小…小屁孩儿,你不要嘴上说的好听,以后…以后你会来…会来看我么?”
“会的。”张扬没有丝毫犹豫得说。
但是和李泰得对话不可避免得让他想到和生母最后在一起得那段时光,情绪被浓稠的黑夜放大。
失去亲人时当下的那种茫然,经过五年时光的酝酿,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针,藏在心底,仍会在某个静谧的夜晚刺得他心脏生疼。
第二天一早,王桂芬就过来了。
李良子今天起的比平时晚一点,她其实早就醒了。
想起昨晚喝点酒,便借着三分醉意跟张扬疯闹的情形,她不由得非常羞耻,便躲在屋里装了一会儿死。
坦白说,她酒量一般,但是两杯红酒并不会怎么样,只是被酒精感染的微醺,放大了情绪。
什么情绪?
细想到这,李良子又羞耻的捏了捏眉心,难道是占别人便宜的情绪?
李良子自己都不确定了?难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打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
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
在张扬看来,李良子除了今天破天荒的起来的晚了些,她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其实是个长相非常艳丽的女人,只是自带的气场冷若冰霜,随时有拒别人千里之外的嫌疑。
她今早没做饭,是王桂芬阿姨帮忙的。
李良子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她总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微微蹙着眉,好看的眸子半垂着,冷气十足。
只有李良子自己知道,她现在只是在强装淡定。
张扬没几分钟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他就带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些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李良子拿出一个信封,朝他的方向推过去。
“7000块,你点点。”李良子淡淡的说。
张扬缓缓的哦了一声,也没点,从中拿出了400,递给她:“11天,6600。”
李良子喝着咖啡,无所谓的说: “你拿着吧,也不好叫你破费。”
言外之意,他还给李泰买了鸟儿和花儿。
张扬把钱放在桌子上:“不用。”
李良子也没再坚持,工作后这几年练的面瘫脸,倒是把心虚掩饰的滴水不漏。
张扬的心开始往上提,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摸了下鼻子,掩饰着说:“那个,我和朋友在南城技术学院那边开了一家烧烤摊,比你昨晚买的那家好吃,你有空来的话,可以给你——”
他没等说完,李良子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抱歉,我不吃烧烤。”
张扬其实是想要约李良子,刚刚因为紧张,耳根蔓上的红润很明显,听到这句话,心好像突然被人从炭火中捞出,直接按在冰水里。
红润褪去,脸色苍白。
他欲盖弥彰的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主要是我们手艺还真挺不错的,也就夏天出摊,其实吧…你别误会…”
李良子狐疑的看着他。
其实张扬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他感觉马上就要露馅了,使劲掐了把自己,稳了稳心神,强行笑道:“这不是生意不太好嘛,想要多招揽点顾客,方便的话,你也可以介绍朋友来,全单都打折。”
王桂芬不解的看着张扬,他们那儿的生意还不好?每天都座无虚席,忙的热火朝天。
李良子却不知其中缘由,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他一大早词不达意的。
现在年轻人生意不好做可以理解,于是诚心问道:“打几折?”
张扬随口道:“八折。”
他说了一个不会让人怀疑动机的折扣力度。
李良子:“行,有合适的机会,会帮你推荐一下。”
张扬的心空落落的,甚至没敢看她最后一眼:“好的,那有劳了。”
他背上背包,想要尽快逃离这个有点尴尬的空间,“没什么事儿,那我先走了。”
李良子却突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张扬背着包站在玄关处回望,李良子去了趟书房,过了一会,她纤细的身影抱出来厚厚的四本书。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淡声道:“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之前看你在看这个书,就买来了。”
这段时间多亏了张扬,李良子便想着也要送他点什么表达感谢。
张扬看到桌子上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和一本配套的习题集。
还没等他消化李良子送他东西这个事实,她又冲他说道:“你很着急么?”
张扬愣愣的摇摇头。
李良子放下心来:“那正好,咱们一会加个微信吧,以后你什么时间方便,过来看看我爷爷,他很喜欢你呢。”
还没等张扬回答,李良子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喝了,又说道:“你不急的话,就等我一会儿,书挺沉的,我上班顺路送你一趟吧。”
她虽然表现得冷冷淡淡的,但其实为人一直都非常细致周到。
这一大清早的,张扬的那颗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最后喜悦的情绪渐渐的占了上风,蔓延开来,他强压着上弯的唇角,表现得无所谓得样子。
他拙劣的模仿着李良子淡定的语气,说道:“行啊,我不着急。”
其实女主对男主从一开始就有生理性喜欢,只是她迟迟的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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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