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间分离时,苏枕的睫毛轻颤着,睁开了双眼。
霍明漪永远一丝不苟的发髻乱了,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鬓角,大红色的口红晕成一片,想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嫣红的唇色一直蔓延到嘴角。两瓣微微肿起的唇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
苏枕的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伸手想勾住霍明漪的后颈,指腹刚触到对方发烫的皮肤,就被猛地推开。
"小枕,我们...需要冷静。"
霍明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踉跄着后退时,高跟鞋踩到了掉落的文件,向来优雅的霍总竟手足无措地愣了一秒,随即像逃离犯罪现场般转身就走。
——原来霍明漪也会落荒而逃。
地下室的冷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水泥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宋清辞坐在一张雕花紫檀木椅子上,冷漠的看着面前被保镖按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女生。
"我问最后一遍。"宋清辞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瞬间凝固,"你们伤她哪了?"
最右边的女生抖得最厉害,冷水浇的她瑟瑟发抖,牙齿打着冷颤,指甲无意识的抠进掌心:"就、就推了她一下..."
宋清辞突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难听的滋啦声。走到对方面前时,她突然伸手捏住女生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指甲陷进皮肉里。
"推了哪里?"
"肩、肩膀..."
宋清辞松开手,蛇蝎一般的眼神送上向下扫过女生:"确定吗,如果让我发现——"
“我,我我我,我还扯了一下她的头发,但她身强力壮”,女孩瑟缩了一下,“我还没摸到,就被她推到墙角里了。”
宋清辞听完笑了一下,很诡异,一个凶神恶煞的恶魔对着你忽然勾起唇角,绝对没有好事发生,下一秒,女孩被一股大力踢了出去,一时间,空荡的房间传来刺耳的惨叫声,和衣服高速摩擦地面带来的微风。
第二个女生已经哭花了妆,耳钉掉落在了地上,一边颤抖,一边不停的说着,“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伴随着惊恐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回应她的是新一轮的毒打,这些保镖替宋家处理过不少腌咂事,教训几个小姑娘完全不在话下,踢的都是不致命的地方,顶多看着青一块紫一块,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或许是因为顾念初,宋清辞十分的“仁慈”,甚至拿了一块儿布擦了擦其中一个女孩儿脸上的血迹,“今天的事情,不会说出去吧。”,宋清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点点的贴近墙角的几个女生,“嗯?”
“不说,不说,不会的——”,几个女生撑着虚弱的身体,异口同声道。
当惨叫声终于停止时,宋清辞站在监控死角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像撒旦一样可怖。
“我们小姐交代的事都听明白了吗,如果再发现你们霸凌同学,那就不只是退学这么简单了...。”,保镖扯过系在她们手腕处的麻绳,一群人踉跄着走出了房间。
“小姐,你怎么在洗衣服,这些活交给我来干就好!”,保姆刘婶满脸惊诧的看着此时正在洗手台前冲洗校服的宋清辞。
宋清辞的手已经泡的发皱,却固执地反复揉搓着上面的血痕,即使这些血看起来并不属于顾念初。洗衣液的泡沫漫过手臂,空气中弥漫着草莓的味道。
“您去休息吧,这件衣服我来洗。”,说完就关上了被突兀的打开的卫生间门。
月光爬上晾衣架时,那件校服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宋清辞在旁边盯了好久,直到布料已经不会往下滴水,才小心翼翼的放进烘干机。
第二天清晨,本想问小姐今天吃什么的老保姆话卡在了喉咙里——
宋清辞此刻正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昨天的那件校服,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泛红的鼻尖,她迷茫的转醒,嘴巴传来愉悦的轻哼声。
“造孽哟...。”刘婶盯着床上的小姐,第无数次摇头。自家小姐这几天太反常了,大前天很晚才回家,前天把隔壁会员超市的草莓味饼干扫荡一空,昨天非要手洗衣服,现在居然...。
刘婶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摸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夫人,我感觉小姐这几天很不对劲,不会是早恋了吧?”,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突然福至心灵的补了一句,“是否需要我24小时贴身观察,然后总结汇报?”,这个月的奖金怕是要翻翻。
“小姐,您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刘婶回到房间,宋清辞已经醒了,因为睡得太少,眼下多了一层薄薄的黑眼圈。
“不用准备了,我去学校吃。”,宋清辞还不太清醒,叩齿含糊的说道。
“那今天还要带草莓饼干吗?”,刘婶贴心的提示道。
“拿一盒吧,帮我把校服外套包装好,放在一起。”,宋清辞转身去了卧室里面的衣帽间。
宋家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今天的小姐仿佛心情很好,一直对着窗外看,以往这个时候,已经打开小桌板,开始看早报了。
观察到了司机的目光,宋清辞才回了神,装作很平常的拿出当日的早报,阅读了起来,如果用心观察就会发现,她!拿!反!了!!!
来到教室的时候,房间是熟悉的吵闹声,斜前方的位置冷冷清清的,直到上课铃响起,那个令宋清辞期待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秦昭来到她们班的时候,宋大小姐正在假寐,脸色阴沉沉的,“又谁惹你了?”
宋清辞睁在眼,就是秦昭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看得她一股无名火涌上喉头。
“下个月,江家的晚宴你去不去?那种地方是没意思,不过听说开在了听澜,真是大手笔,一晚上就要几千万,啧啧。”,秦昭戏谑的看着宋清辞,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空位。
“她叫什么来的,好像是叫那个顾念初!我刚路过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妈了,好像是来帮她请假的,不过什么病,我也没听清楚...。”
宋清辞掩饰性的泯了一口秦昭给她带的饮料,装作无所谓的道,“再看吧,去的话告诉你。”
一下午的时间仿佛度日如年,数着墙上的表才将将熬过这个没有顾念初的下午。
一辆宾利飞快的驶离学校,来到了顾念初所在的老师居民楼楼下。
宋清辞站阴影里,有点无措,她只知道顾念初住在这栋楼,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层,楼道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让食欲消沉了一天的宋清辞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抬起头正对上挎着菜篮的顾母——女人和顾念初有8分相似,都是典型的江南人长相,五官精致小巧,皮肉的贴合度很高。顾母眼角的细纹在暮色中格外明显,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你是清辞吧?"顾母的声音带着笑意,"来看念初?"
宋清辞的耳尖瞬间红了。她没想到顾念初会向母亲提起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在顾念初口中会是什么样子——。
"她...经常说起我吗?"
"天天念叨呢。"顾母掏钥匙时塑料袋沙沙作响,"说有个高个子的女生虽然平时看着人很腼腆,但是特别仗义..."
逼仄的楼道里,宋清辞的肩胛骨几次擦到剥落的墙皮。她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生怕身上突兀的香水味会玷污这个充满油烟气的小天地。
推开门房间是想象中的温馨,很显然,被细心的打理过,二十平米的房间所有杂物都规整的分门别类,桌子上摆着手工编织的牡丹花和各式各样的彩色糖果盒,放钥匙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穿着菠萝头的Hellokitty摆件,旁边是一张母女俩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儿笑的很天真,被妈妈揽在怀里,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小初,你朋友来看你了!”,顾母敲了敲门,看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对还站在门口的宋清辞招了招手,小声说道,“她可能是睡着了,我们小点声进去,不要吵到她——”
卧室不大,里面就是一张小床和一个书桌,顾念初穿着小熊睡衣,躺在床上呼吸的很平稳,如果不是泛白的脸颊,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只是睡了一觉。
关上门,宋清辞坐在沙发上,旁边的顾母道,“老毛病了,再生障碍性血小板减少,今天早上出门时咳了血,我才去学校给她请了假。”,说着哽咽起来,也许是怕宋清辞太过担心,才接着道,“不过别担心,她从小就有这个病了,平时也没什么事儿,我和她都能接受了...”
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
宋清辞连忙起身,卧室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妈,谁来了?”
“是我。”,宋清辞先顾母一步开口。
卧室里的人强撑着想要坐起来,试图对着宋清辞扯出个笑容,却引发一阵咳嗽。
“抱歉啊,咳咳咳咳,答应给你带鸡蛋灌饼的,我食言了。”
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一挑三的女孩儿今天却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仿佛牵动了宋清辞的痛觉神经,让她有点恍惚。
“你,你怎么不说话?”
“还疼吗?”,宋清辞轻声说道,接过顾母递来的水杯,小心的端到顾念初面前,看她小口喝着。
“早就麻木了,没事儿,我可是顾念初!咳咳咳——”
“别说话了,我给你带了洗好的校服,今天上课讲的知识点我都做了笔记,还带了草莓饼干——”
“清辞...,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顾念初的目光干净赤诚,让宋清辞一瞬间愣了神。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宋清辞对上了那眼神,耳垂红的滴血。
“明天见,我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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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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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枕…我们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