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下一场到你了!”,副导演正对着对讲机喊人,核对下一场戏的布景,灯光,还有演员的具体细节。
安和的长相和她的名字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谬论,导演第一次在选角资料里看到这张脸就被硬控住了——巴掌大的小脸,让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小巧立挺的鼻子上,鼻梁像用玉簪子雕刻出来的,利落的直线从眉峰一路绵延至鼻尖。
眉骨与眼窝的转折处有明显的阴影,像西方人的骨骼,鬼斧神工般展现了女性的力量感,不会给人过分柔美的感觉。
眉毛并非当下流行的平直眉,而是两道微微上扬的细剑眉,在尾端有明显的眉峰,衬出几分英气。眼睛生的很妙,是细长的还有点微微的向下下垂,不大也不圆,带着几分倦意和审视,像只没睡醒又伸出利爪的小猫。
嘴巴并不突出,淡粉色,上嘴唇很薄,下嘴唇满如桃花,唇线勾勒的很明显,能看到显著的转折。
安和的资料里面清晰的写着她的过往经历还有基本信息。
“安和,22岁,女,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身高176,体重110斤,未婚”,演戏经历除了学校里面的大小考试和戏剧表演,几乎算得上一张白纸。不过这也好像是件很合理的事情,当男人的身高超过180,粉丝就会自发的组织某种身高安利,仿佛只要长得高脸和演技都不重要了,从此过上在娱乐圈日薪208万,合作的都是超一线女明星,接高奢代言的神仙日子了。
而很高的女人一旦说出自己的身高,就会被嫌弃,“你这么高怎么搭男演员啊?”,“这么高和男演员怎么有CP感啊?”,进入到我不能长得高的自证陷阱中去。
当安和收到剧组的试镜邀约时,还是很意外的,毕竟自己因为身高被好多个大剧组刷下来过,那些选角导演还暗戳戳的暗示她,“身高是可以造假的,你这个身高就写170,不然初筛都过不了,说实话,你的形象我们还是很喜欢的...。”
副导演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穿衣服很有品味,波西米亚风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微喇牛仔裤,她一边翻阅着面前的演员信息表,一边对着来面试女3号的安和道,“你的资料我看过了,你演一下‘大小姐带着保镖来砸场子’这段吧,给你三分钟准备一下,没有对手演员,你需要即兴发挥。”
这个选题对于安和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很难得事情,平时的考核情绪要的会更加饱满,题材也更加有深度,几乎不到一分钟,安和就进入了状态。
会所的大门本应是密不透风的,平时听不见半点儿外面的响声,今天却格外的奇怪,似乎有一股大力正在冲破几层钢筋铸造的大门,地动山摇的,仿佛要把整个楼夷为平地。
“彭”的一声巨响,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从里面看去是黑压压的一片黑衣保镖,身高都是统一的187,穿着定制西装和黑皮鞋,每个人看起来都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一种来砸场子的粗鲁感。
不一会儿,人群从中间有序的散开,走出来了一个充满贵气的女人。穿着CL的红底高跟鞋,步伐有力但随意,像慵懒的波斯猫在自家的真丝地毯上走红毯。女生的脸被墨镜挡住,身旁站着一个贴身保镖为她打伞。
很快,一个会所的负责人小跑着走到女生面前,却在靠近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宋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您早知会一声,我们就派人去接你了...。”
朱唇微张,一道随意却不失上位者压迫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我要的人呢?”
“您说谁?我们这里哪有您要的人,再说您根本不用来,一个电话就送到您家了。”,会所的负责人在巨大的威压下冒着冷汗,但也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一边陪着笑,一边任由汗水从头顶留到脸颊上,直至西装的里衬。
眼镜被摘了下来,露出鹅蛋大小的精致容颜,那双眼镜斜睨着,仿佛看蝼蚁般道,“顾念初。”
负责人听到这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脸上透露着实打实的茫然,每天到会所的人很多,他实在很难记住其中的名字。
很快,刚跟在宋清辞身旁打伞的保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上面有着顾念初的很多照片,笑着的,喂猫的,买早饭的,打扫校园的...,内容丰富到装订起来可以成为一本生活写真集。“照片里的女孩有印象吗?”
负责人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京城有名的纨绔,江少,也是这家会所的实际控股人,他哥哥,江氏的掌权人,把这个北京最豪华的会所的40%的股权送给江野当16岁生日礼物,自此这个酒吧每个月都会来几个长相清秀,身材单薄的女学生,往往干干净净的来,被折磨的不知道什么样子,满身伤疤,伤口处流着脓,满身青紫的被从后门被送出去。
为什么王经理记得这个女孩是因为她来的时候身材格外的瘦削,像是饿了好几天,身上已经每一块好肉了,带着一种视死如归,淡淡的颓废中掺杂着浓烈的绝望。因为怕出事儿,所以还特意小心翼翼的叮嘱江野“要不还是送医院吧,这要是出了人命...”,而江野满不在乎的走进了自己的专属房间,里面传出低吼,重物摔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不过这声音不属于顾念初,而是来自那个顶着嚣张偏执的脸,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下贱事的江野。“快来几个人,这个妞劲儿怎么这么大,不是已经派人调教过了吗?”
接着几个穿着浮夸,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的冲了进去,看到的是江野倒在地上,本该奄奄一息的顾念初却完好无损的站在旁边,除了身体有点发抖,嘴巴紧咬着,脸上毫无血色以外没受什么外伤。地上弹着蜡烛的玻璃瓶子的碎片,四溅着扎在江野的身体上。
后来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王经理就无从可知了,这是江野的秘密,不过应该已经被整的不成人形了,毕竟她可一点儿都不乖。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叫顾念初的,宋小姐何不去别处找找,况且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您带了这么多人...。“,王经理顶着块软掉的双腿,颤颤巍巍的道。
宋清辞像是被彻底惹恼了,没有什么耐心,一个眼神扫过,保镖就上前制服住了王经理,让他跪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掐着他后颈处的衣领,凑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像毒蛇缓缓吐出信子般道,“你好好想想,我们小姐可没有什么耐心,你要知道,在京城,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人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
王经理的肥肉颤抖着,一股粘液从□□喷涌而出,带着一股骚臭味儿,即使是如此情形他也不敢透露出那个女孩儿的行踪,毕竟他知道出卖主家才是真正的告别了职业生涯,“宋大小姐,饶,饶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更,更没见过什么女孩儿。”,眼泪滴答滴答的,经过满脸横肉,哭的好不丑陋,让人道尽胃口。
宋大小姐已经坐在了一个巴洛克风的鎏金描边儿胡桃木椅子上,刚刚保镖已经用酒精绵为这个椅子消过毒,长腿板绕着,王经理的脸已经被踩在地上,顺着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尖锐的鞋跟,仿佛能把他的眼珠扎个对穿。
身体上刺骨的疼痛感传来,自己的肋骨好像被人从中间踩断,五脏六腑四散开来,刺骨的疼痛感遍布全身,疼的王经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说,我说,我我我什么都说...。“,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我们,我们老板把她带到了803房间,然后就,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我知道的只有这么,这么多了...。”,腰上的力道被松开了。
宋清辞的脸上不再是木然,而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焦急,飞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保镖一起飞奔到了电梯口,指尖不停歇的使劲按着向上的键,微微的颤抖着。
到了门口,宋清辞却愣住了,她不敢进去,她想象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在这里呆7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双总是阳光的,湿漉漉的,坚强的像向阳花一样的女孩儿。
转动门把手的手战栗着,打开房门是一片黑暗,窗帘密不透风的被从里面拉紧,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走廊的灯光照射过去,宋清辞看到了房间的全貌,比她想象的还要,还要糟糕...。
速来面无表情,冷静自持的人已经任由泪水打湿了整张脸,嘴唇不受控制的轻颤着,眼神流露出的是无尽的悲伤,“对,对,对不起,我,我,我还是来晚了小初...”
悲伤到了极致是麻木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她看起来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能抚慰圣洁的“爱人”。
宋清辞的手慢慢的抚上顾念初的脸颊,小心翼翼的,仿佛面前的人是个易碎的洋娃娃,从眉骨,眼眶,鼻尖,再到人中,即使已经知道了,宋清辞还是猛的一怔。
——她的小初,已经没有了呼吸,躺在那里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明明,明明几天前,那个女孩儿还笑着说要和自己考一所大学,说想要当律师帮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说要给妈妈买个大房子,一起养两只肥猫看着她们长大,去珠穆朗玛峰感受高原的窒息感...。回忆一幕幕的,像潮水般袭来,那些用美好拼凑的爱情海,已经成为了刺向宋清辞的利刃,让她的心碎成了无数瓣,心口抽搐着,钻心的疼痛席卷开来。
轻手轻脚的合上门,隔绝开了外面的视线,宋清辞并没有开灯,她怕她的眼神太过炙热冒犯,会让小初感觉不自在,在黑暗中她摸索着满身伤疤的顾念初,不带一丝**的,抚摸过那些伤口,褪下她并不足以蔽体被撕碎成破布的校服。她已经适应了黑暗,从厕所拿出一块儿湿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整具躯体,仿佛爱抚一块稀世珍宝。
那些还没有出口的青□□意,不敢触碰的爱恋都被埋藏进了心底,无人诉说...。
擦洗过后,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罩在小初的身上,帮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头发,白嫩的指尖划过爱人薄凉的嘴唇——她的小初最爱美了,应该不能忍受这样素净的面对自己吧。
这样想着,宋清辞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她将渗出的血珠抹在指尖,轻轻抚过顾念初的唇瓣。鲜红的血色在苍白的唇上晕开,像融化的草莓糖霜——这让她想起从前,小初吃奶油冰淇淋时总忘了擦嘴,唇边沾着一点甜腻的乳白色。那时她总会凑过去,假意帮忙擦拭,实则偷尝那抹转瞬即逝的奶香。
其实她从来不爱吃甜食。
但顾念初唇上的味道,总是意外地合她胃口。
几分钟后,宋清辞双手环抱住顾念初走了出来,一只手揽过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托举着她的大腿,那具身体其实没什么重量,167的身高可能只有80几斤,胳膊贴着的地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蝴蝶骨。怀里的女孩儿整个人都被遮的严严实实,连一截胳膊都没露出来。
等宋清辞走出会所,门外已经站满了警察和被拦在警卫线外面的记者。
警察从这座流光溢彩的销金窟里面带出了18个和顾念初差不多年龄的少女,平均年龄都是17,8岁,身上遍布着鞭痕和淤青,她们互相搀扶着走到了阳光前...。
“好,卡”,对讲机里的声音在空荡的片场传开,安和还沉浸在刚才的悲伤中,不能自拔,不过还是很快的整理好了情绪,接受导演的点评。
“你演的很有层次,刚才那些擦拭伤口的戏份剧本里并没有这个细节,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有什么意见作者都会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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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