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中午又没休息,给姜淘做完饭以后草草吃了两口就去准备晚上摆摊用的东西。
姜淘吃完饭乖乖的把桌子收拾干净,端了个小盆装上吃过的碗和筷子到水龙头下面清洗。
奶奶就在一旁清点摆摊用的食材,整理出要用的拿出来洗净了串上串。
姜淘收拾完后就帮奶奶一起串串,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没一会儿小推车上的筐儿就装满了。
“饭我做好了在桌上罩着,你晚上自己在锅里热一下再吃听到没?”奶奶收拾好推车,准备出门去摆摊。
“知道啦。”姜淘帮着奶奶把推车推出门,拍拍小胸脯,“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奶奶出门以后姜淘也没闲着,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姜淘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蛇皮口袋,捏成条儿挎在手臂上,出门捡瓶子去了,他年轻精力旺盛,比那些老头老太太还能捡。
锁好了门,从家门口就开始扫描地面,坚持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瓶。
刚打眼看见个瓶子还没来得及捡,一个闪电似的身影从拐角窜出来一脚给他踢飞了。
姜淘看清是谁后气的大声嚷嚷:“向野,你让狗撵啦!跑这么快!”
来人听到姜淘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直直跑出去的方向拐了个弯朝姜淘跑了过来。
“你又去捡瓶子?”向野看了眼他手上挎着的蛇皮口袋。
姜淘朝他脸上看了一眼,“你又被你爸打了?”
向野偏了偏头想把受伤的那侧脸藏起来,但是也知道是徒劳,有些不服气的努努嘴:“他总有一天打不过我。”
“我要去捡瓶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姜淘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向野点点头。
“但是先说好嗷。”姜淘有些警惕的看着向野,“捡来的瓶子都归我,我不分给你的。”
向野有些无语,走了几步把刚刚被自己踹飞的瓶子一脚踩扁,抽走姜淘手上挎着的袋子,哗哗抖几抖把袋子展开,将踩扁的瓶子扔了进去。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呆了姜淘,甚至有了想拉他入伙的想法。
心随口动,他撞了撞身边的人,打量着问他:“要不你加入我的这项伟大事业吧?”
向野不解:“你还有事业?”
“这叫什么话。”他指着空荡荡的蛇皮口袋说,“这叫街头资源再回收,一般人我都不叫他。”
向野的下巴朝不远处点了点,“算了,我就不加入了,竞争压力太大。”
姜淘定睛一看,一个七旬老汉正把脑袋伸向垃圾桶,俩手在里面扒拉几下,捡出来三个空瓶子和半拉纸壳子。
“不好!”姜淘拉起向野往前面几个垃圾桶跑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这是恶意竞争!他儿子都在国外买房了,还在这里跟我抢垃圾!“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以往姜淘一个人从家门口捡到中学附近,两个小时捡不满一口袋,这次加上向野,还不到一个小时一个袋子都装不下了。
他手里还抱着几个拆开的纸壳子,姜淘心里美得不行,仿佛手里抱着的不是烂纸壳子,而是一沓钞票。
向野把袋子的开口扎紧,一把扛在肩头,跟在姜淘身后,看着他走路一蹦一蹦,不明白他怎么捡个垃圾都能这么高兴。
帮姜淘把捡来的瓶子扛进家后向野准备走,姜淘赶紧叫住他。
“作为我伟大事业的合伙人,我不得请你吃饭啊。”姜淘根本没等向野反应,直接拉着他在桌前坐下,“我奶奶给我把饭都做好了,热一下我们就直接开饭。”
看向野没反应,姜淘瞥了一眼有些没底气的问:“你是不是嫌这饭菜是剩的啊,我跟你保证这是我奶奶下午出门前刚做的。”
向野站了起来,姜淘心里一咯噔,这是要走?
哪知道向野端起菜径直往厨房走
姜淘一愣,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你干嘛?”
“热菜。”向野驾轻就熟的开火。
饭菜热好以后两人分坐在桌子两端安静的吃饭。
姜淘把脸埋在碗里,时不时的偷瞄两眼对面的人。
向野感觉到了,只是他没理会,他知道姜淘想干什么。
姜淘一碗饭吃了半天仅伤了皮毛,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沉不住气。
“你是不是在砖厂搬砖?”
向野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姜淘点点头。
光靠捡瓶子根本就赚不到多少钱,读书需要钱,他和奶奶生活也需要钱。
奶奶年纪大了,总不能每天起早贪黑的出去摆摊。
他得想办法替奶奶分担。
向野的爸爸根本就不管他,他跟姜淘说过,他手里的钱除了他妈妈偶尔打过来的一部分,其他的生活费都是他自己想办法赚的。
所以打工赚钱这事找向野准没问题。
向野打量了一番他的身板有些不太相信他有搬砖的力气。
姜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站起来为自己自证。
“你看。”他把手臂收紧,强行把细瘦的手臂挤出了一块不知道是骨头还是肌肉的凸起。
向野没眼看,默默替他把手臂放了下来,将自己的手臂弯起,轻轻一用力就鼓起匀称的肌肉线条。
姜淘不服气,围着向野转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么瘦,为什么会有肌肉呢?”
“天生的。”向野也是很不客气。
看向野没有带他的意思,姜淘有些气急。
“你怎么这么小气,有钱自己一个人赚,你看今天捡瓶子我还叫你了。”
姜淘完全忽略了向野自己一个瓶子都没贪墨。
很显然向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自己打抱不平:“我都是替你捡的。”
姜淘一时语塞,也知道是自己不讲道理,蔫蔫儿的坐回椅子上唉声叹气。
向野瞄着他的神色,还是决定替自己解释一句。
“我是怕你吃不了这个苦。”
姜淘知道向野这是松口了,立马来了精神,信誓旦旦的给自己担保,“你能吃这个苦我就能吃这个苦。”
向野先是上下看了看姜淘的细皮嫩肉,瘦胳膊瘦腿儿,很显然并没有把他的保证当一回事,就当他是在喊口号。
“去了别逞强,受不了就和我说。”向野叮嘱说。
“放心。”姜淘高兴极了。
眼见目的达到,姜淘瞬间变得善解人意,他拉着向野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奶奶备的医药箱。
找出碘伏和棉签准备给向野处理伤口。
“他怎么总打你脸啊?”姜淘小心的用蘸满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向野嘴角的伤口。
向野轻轻嘶了一声,明显疼到了。
“他发起火来随手捡个东西就砸,哪还挑,无非脸上顺手呗。”向野自嘲说。
姜淘心里还是有些惧怕向城,他有时在路口看见人不人鬼不鬼的向城都害怕的赶紧跑进家里,也不知道向野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的。
“下次他要打你你就赶紧跑呀。”姜淘心想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向野垂着头没说话,跑?跑了回来打的更重。
姜淘还在自顾自的出主意,“以后他一起势你撒腿就跑,没地去就到我这来,他要是追过来我就把门锁起来,他敢踹门……”
姜淘越说越没底,他往向城面前一站跟小萝卜头似的,他能干什么?
他踌躇满志又中途泄气,看了眼花脸猫似的向野再度燃起重重斗志。
“我就开门泼他一瓢粪,用粪瓢敲他脑袋!”
向野被他逗笑了,“粪瓢你都不见得举的起来。”
“瞧不起谁?”姜淘不服气,“我又不是没护过你。”
姜淘的一句话立马挑起了向野不好的记忆。
向野和姜淘都在乐溪中学读书,乐溪镇不大就这么一所中学,他们从小学到初中都在同一个班。
虽然向野的生存环境艰苦,但是他就像一颗坚韧的野草,压不弯脊骨,始终昂首挺胸的迎接生活的挑战。
他从小成绩就好,姜淘除了睡觉整日和他待在一起,却没能让近朱者赤的规律在他身上应验,成绩依旧差的一塌糊涂。
那天向野不知道又去哪里打黑工了,从外面回来就碰到了在路口蹲守的姜淘。
姜淘递给他一个水灵灵的桃子,自己嘴里还啃着,说话口齿不清目的却很明确:“作业写完没,我要抄。”
向野接过桃子,看了眼姜淘手里的,这人求人办事还挺有态度,自己吃小桃子,大桃子留给向野。
“写完了,在家里,我去拿给你。”
“我跟你去拿。”姜淘早早就看见向城出去了,“他不在家,我看见他出去的。”
向野点点头,带他回了家。
姜淘不常来向野家里,向城这个定时炸弹整天神出鬼没,时不时闪现一下,像鬼一样,姜淘害怕,所以几乎不来。
向野开了门,姜淘和屋里的酒气打了个照面。
桌上、地上四处散落着酒瓶,有喝完的也有没喝完的,乱糟糟的。
姜淘不禁皱了皱眉。
向野径直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淘一进来就忍不住感叹。
太干净了,尤其和外面相比仿佛两个天地。
房间很小,真的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向野很会生活,把每一个剩余空间利用的很好,自己用木板手搓了柜子,用来放自己的衣服和书本。
向野找出作业本递给姜淘,“拿回去抄。”
姜淘也不敢多做停留,拿到了作业本就准备走。
这时,门外却传来酒瓶被踢倒的声音。
向野和姜淘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皱起了眉。
向城回来了。
“你待这别出声,别开门。”向野说完就开门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向城看见他没说话,先打开自己买回来的酒喝了一口,歪坐在沙发上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去看向野。
“今天去哪里了?”
向城已经发现他在外面找活赚钱的事了。
向野今天不想激怒他,难得开口回答他:“赚钱。”
“钱呢?”向城摊开手,“给我。”
向野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把今天赚的一百块钱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向城。
向城拿到手在眼前端详半刻,嗤了一声:“就一百块。"
嘴上嫌弃手却诚实的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以后赚了钱就交给我听到没?“向城享受不劳而获的感觉,甚至指望仅有十四岁的向野赚钱养他。
向野知道向城就是一个无底洞,给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可是今天他不能和向城对着干,毕竟姜淘还在他家。
向城见向野不说话,开始不耐,随手拿起手边的空易拉罐扔向向野。
易拉罐砸在向野胸口,不疼,却让他心里开始紧张。
向城又开始发疯了。
”听不到是不是?“向城似是不解气,手边有什么拿什么,全然不管是什么东西,随手就往向野身上砸去。
哐当的砸地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咒骂声连绵不绝。
”你跟你妈一样,只想跑,拼命赚钱,是不是就是想跑啊?”
向城踉踉跄跄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向野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我跟你说,你休想跑,你只能陪着我在这里跟着我烂一辈子!”
向野的头被一巴掌甩得偏向一边,眼神始终不服气的瞪着向城。
他终于忍不住,狠狠地说:“你终究有老的那一天。”
向城被戳中了痛处,甚至说向野的话撕开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失控的感觉滋长了内心的暴力因子,他居然操起了身旁的椅子准备往向野身上砸。
身后的房门轰的被打开,姜淘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这幕令人惊惧的场面。
他快速拉了向野一把,扯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矮了一头的身体挡着向野。
“你要砸死他吗?!”
向野看着姜淘的头顶,在气氛如此紧张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怔愣两秒。
但是他反应过来后立马拉了姜淘一把。
向城这人发疯不分场合,甚至不管面前是谁。
姜淘小小一个居然没被拉动,他气愤的盯着向城,仿佛向城敢有下一步动作就给他好看。
向城被突如其来的姜淘打乱了节奏,反应过来后开始犯浑。
他根本没把姜淘放在眼里,重新举起椅子准备越过姜淘砸向向野,也不管会不会误伤。
椅子砸过来瞬间向野一把扯过姜淘护在怀里,用后背接下这一击。
后背的疼痛他还没顾得上,转过身一脚就把向城踹倒了,然后拉起姜淘就跑。
冲出家门姜淘没忘记要往家跑。
向野迷茫不知道逃向哪里的时候,姜淘接过主动权,握紧向野的手就往家里跑。
姜淘开门的速度这辈子都不会比这次快,进了门他快速落了锁,还把椅子搬过来抵在门后。
他们在门口张望了很久,并没看到向城的身影,姜淘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到一旁的向野,他立马想起向城砸过来的那把椅子。
他拉起向野到沙发上坐下,一手撩起他的衣服。
向野背后被砸出一大块红印,有些地方还被桌角的尖锐处刮破了皮,正往外冒着血珠。
姜淘气死了,忍不住骂:“他对自己儿子都下狠手啊,真不是人!”
向野自己倒是习惯了,安抚他的情绪:“没事,我不疼。”
“你是超人啊,不疼。”姜淘听不得他装的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气鼓鼓的拿来医药箱,取出碘伏和药膏给向野抹上。
经过这次意外向野再也不让姜淘去他家里,也是这次之后向野不再站着挨打,他开始反抗。
姜淘热衷于匡扶正义。
他立志要保护自己的样子和一年前不谋而合。
可是向野不想再看到姜淘挡在自己身前。
“下次别挡在我面前。”向野看着姜淘不服气的样子说,“我能护好我自己。”
姜淘听到这见外的话马上有些不高兴,他嘟囔说:“你又不是没护过我。”
他越想越觉得向野是瞧不起他,眼睛有些红了,他看着向野问:“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像个姑娘,瞧不上我。”
向野没想到他能想到这茬去,立马替自己解释:“我是怕你受伤,更怕你是因为我受伤,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姜淘很好哄,听到向野这句话很快就消气了,只是面上还装腔作势的板着脸。
向野见他还是皱着张脸,急得继续为自己自证清白:“我要瞧不起你,我能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打的爬都爬不起来吗?你看现在谁还敢欺负你。”
姜淘被向野着急的样子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向野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人刚刚纯粹就是作相逗他玩,没好气的说:“你也就知道欺负我。”
姜淘叉着腰,没理气也壮:“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