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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会议一结束,任照都快绷不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两个人吵得像核弹互轰,语气冰冷,逻辑锤得对方体无完肤,还以为下一秒要“撕破脸”。

结果刚出会议室门口,李拓就一拳捶在陆行肩膀上。

不重,但精准。

“……信不信我真揍你?”

陆行没躲,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语气干干的:

“大学时候你就没打过我。”

“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不死心?”

李拓冷哼一声:“那时候我还顾着颜值,现在可不一定。”

任照在旁边愣住了。

这什么节奏?

不是刚才还说得剑拔弩张的吗?

陆行却像根本没事一样,转头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任照走过去,小幅度地应了声:“……嗯。”

陆行看着李拓,语气淡淡,但那一瞬眼神确实柔和了一点:

“任照。”

“我现在的伴侣。”

“也是Free Cabin目前的签约Dom。”

李拓看了任照一眼,眼神锋利惯了,但语气却带上了点笑意:

“小朋友,敢在他手里干活,不简单。”

任照眼睛亮了。

这句话不只是承认,也像是旧识对新人的认可。

他点点头,声音没那么紧张了:

“我努力干好了。”

陆行没看他们俩,只随手把手里的会议本收起,像是终于结束了今天的硬仗。

“晚上吃饭?老地方,人少那家湘菜。”

李拓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辣了?”

陆行:“……不是你吃吗。”

李拓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回点大学时期那种“你总气我”的语气。

“不吃辣你还约湘菜?真有你的。”

陆行偏头:“不请你喝酒了,省得你发疯。”

李拓冷笑:“这次我请,你疯。”

两人说着话,背影已经缓缓走远。

任照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弯起眼。

第一次。

陆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这是我现在的伴侣”。

不是“合作对象”,

不是“搭档”,

是伴侣。

——任照觉得,今天这顿饭,他吃什么都香。

饭局订在春城一间不显眼的老湘菜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旧木牌子,墙上漆色早就剥落了。

李拓一来就熟门熟路地点了菜,还自带一瓶他自己藏的黄酒。

“放心,今天不喝多,就一杯——给你压压场。”

他说的是陆行。

陆行没理他,只接过菜单补了几道清淡的菜,顺手把糖醋藕丁往任照那边推了推: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

李拓挑眉看了一眼:“哟,还会照顾人胃口了?大学那会儿谁点什么他都冷着脸说‘太腻’‘太辣’‘我不吃’。”

陆行没抬头,只淡淡一句:

“你那时候点的菜确实难吃。”

李拓大笑。

酒过半巡,桌上的话题从工作,扯到了生活,再慢慢飘向了——不那么正经的方向。

李拓喝了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对面两人,笑意意味深长:

“你俩现在住一起了吧?”

陆行没抬头:“嗯。”

李拓啧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那平时谁在上?”

任照:“……”

筷子一顿,耳朵直接红了。

他咳了一声,正要开口,李拓接着追问:

“行啊小朋友,看你那气场平时挺横的,我看不见得全是他压你吧?”

“你不会也试过反攻吧?来来来,讲讲?”

话音刚落,陆行终于抬头了,眼神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语气慢了一拍:

“你这个爱开黄腔的毛病,真得治治。”

“年纪大了,也不见收敛。”

李拓笑出声:“我这是科学探讨,心理访谈。”

陆行淡淡:“你那叫八卦。”

“别打听我家床上的事。”

“你大学时候也这样,硬套问题,最后还不是被踢出寝室。”

李拓无辜摊手: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亲密关系是心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任照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嘟囔:

“拓哥你也太爱问了……”

陆行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缓了:

“你不搭理他,他就安静了。”

场子笑了一阵,才慢慢转回正题。

李拓:“上午那场你跟他们是真吵起来了。”

陆行:“本来就不同路。”

他转向任照:“你怎么看?”

任照拿着茶杯,低头想了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我……我理解你说的理由。”

“但我还是觉得,太严了。”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是……好像在假设每个人都不会变好。”

“如果一开始就用‘最低风险设计’去限制,那些还没来得及学会负责的人,可能永远也得不到机会了。”

陆行没接话,倒是李拓,轻轻“啧”了一声,笑着看了陆行一眼:

“比你温和。”

陆行低头喝茶,终于开口:

“他是。”

他顿了顿,轻轻地说:

“所以我教他标准,也教他不全信标准。”

晚上九点多,酒过三巡,湘菜的辣味在嘴里还没褪干净,屋里气氛却已经从“战场重聚”慢慢落进“旧友夜谈”。

任照其实憋了一天了。

下午圆桌会议上,陆行那句掷地有声的“因为没人写报告、没人记录状态、没人告诉下一个接手者——他正在塌”,像是一个锋利的剪影,一直留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现在酒意正好,气氛松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下午你提的那个……自杀的Sub,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把酒杯转了半圈。

酒液贴着杯壁缓缓晃开,像是在等一句合适的开头,又像是在翻出压得太久的记忆。

半晌,他才开口:

“江赫。”

“那年二十岁,入行刚满一年半。”

“是在白堂出事的吧?”李拓抬眼,语气不轻不重。

陆行点头:“嗯。”

他没加任何情绪修饰,只把事情像报告一样铺开:

“那会儿白堂刚火起来,口碑靠‘极限调教’,一对一调教里主打耐力测试和情绪打压,招的Sub几乎都以‘能抗’为卖点。”

“江赫从第一次训练开始表现就很突出。他不拒绝任何指令,从没中止过训练。”

“记录表上写的是:‘稳定、干净、忠诚度高’。”

任照听得安静,指尖还搭在杯沿,轻轻按了一下。

陆行继续说:

“后来他接了一个‘超负荷’项目,带训人临时换了,新导师只看了过往打分,没有做面谈。”

“训练前江赫状态偏低,日志里写了‘轻微脱力、但表示可继续’。”

李拓接口:“白堂那时候连反馈机制都没有,哪怕是一句简单的主观反馈。”

陆行低声“嗯”了一下:

“那次训练结束后,江赫没回宿舍,自行打车走了。”

“第二天早上白堂的管理层看了新闻才知道,他从出租屋楼顶跳下去了。”

空气沉了一瞬。

任照轻声:“……没有任何预警?”

陆行摇头:“没有。”

“系统没有提醒,教练没有记录,培训评估是‘完成’。他在所有流程里,结束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

“真正要命的是——没人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李拓叹了一口气,把酒一口闷掉:“白堂后来的‘道歉声明’发了两页,提了十个‘遗憾’,但没一个提系统。”

陆行说:“他们也没有系统。”

“所以没人需要为‘没看见’负责。”

任照没说话,低头把杯子转了半圈,又转回去。

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完整的一起事故。

不是传闻,也不是培训时的虚拟举例,而是真实存在、在这张桌上两个前辈都见证过的事故。

片刻后他问:“你那时候……已经在Free Cabin了?”

陆行“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第一版内部评估机制上线的时候,写入了主观反馈比重。每节实训后必须登记导师日志、受训日志、状态对照,24小时内审阅回传。”

“我不打算靠任何一个人的‘直觉’来背这个责任。”

他语气不高,但每一字落地,像是钉在什么沉得起风、也扛得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