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暗中调动兵力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沈清辞与赵灵溪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中。两人虽未明说,却都清楚,这场博弈已到了必须主动出击的关头。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将军府内,除了巡逻的护卫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听竹院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辞一身深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亮而警惕的眼睛。青禾将一个小巧的药囊塞进她手中:“小姐,这里面是迷药和解毒丹,您千万小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按照与赵灵溪的约定,她们今夜要去探查禁军统领暗中设立的秘密训练营。赵灵溪通过线人得知,那处营地就在城西郊外的一处废弃窑厂,正是几日前她们探查的那几个地点所指向的最终方位。
沈清辞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的护卫,悄然来到映月轩后墙。墙头上,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轻盈跃下,正是赵灵溪。她同样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锐利如夜枭。
“来了?”赵灵溪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都准备好了?”
“云珠已经在城外接应,我们从后门走。”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假山、花丛的掩护,避开耳目,顺利出了将军府后门。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动,朝着城外方向而去。
车内,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沈清辞能感觉到赵灵溪身上散发出的紧张与决绝,而她自己,手心也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如此危险的行动中,心中既有忐忑,又有一丝莫名的坚定。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离废弃窑厂还有半里地的一片树林停下。
“前面不能再走了,我们步行过去。”赵灵溪率先下车,沈清辞紧随其后。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寂静阴森。废弃窑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到几处晃动的火光,以及巡逻士兵的身影。
“守卫比想象中严密。”赵灵溪伏在一棵大树后,低声道,“我们得想办法绕到后面,那里是他们的薄弱点。”
沈清辞点头,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她自幼在将军府长大,虽常年“卧病”,却跟着老将军留下的兵书学过些粗浅的侦查与潜行技巧,此刻倒也派上了用场。
“那边有片矮树丛,可以掩护我们过去。”沈清辞指向斜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猫着腰,借着矮树丛的掩护,一点点朝着窑厂后方移动。
离窑厂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铁器碰撞声就越清晰。偶尔有士兵的呵斥声传来,更让人神经紧绷。
好不容易绕到窑厂后方,果然如赵灵溪所说,这里的守卫稀疏了许多,只有两个士兵在来回踱步。
赵灵溪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飞刀,屈指一弹,飞刀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膝盖弯。那士兵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士兵刚要叫喊,就被沈清辞掷出的一块小石子打中了咽喉,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快速上前将两个士兵拖进暗处。
“你倒是有些手段。”赵灵溪看着沈清辞,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她一直以为沈清辞只是个需要保护的“病弱公子”,没想到竟有这般准头和胆识。
沈清辞脸颊微红,低声道:“只是运气好。”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和废弃窑厂的断壁残垣,悄然潜入了内部。
窑厂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处处是纵横交错的通道和窑洞,火光摇曳中,能看到不少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肃杀,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果然是秘密训练营。”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皇兄是真的打算对我动手了,这些人,恐怕就是为了对付我的死士准备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一处窑洞的石壁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沈清辞低声问。
“线人说,这里藏着他们调动兵力的布防图和名单。”赵灵溪解释道,“找到这些,就能作为证据,让皇兄和禁军统领的阴谋败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士兵的吆喝:“里面的人都出来!刚才好像有动静!”
两人脸色一变,显然是刚才拖走士兵的事被发现了。
“快走!”赵灵溪拉着沈清辞的手,转身就往旁边一个狭窄的通道钻去。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通道口晃动。
“这边!”沈清辞凭借着刚才对地形的快速记忆,拉着赵灵溪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格外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艰难地往前挪动。
突然,沈清辞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赵灵溪眼疾手快,反手拉住她,却也被带得一个趔趄,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追兵的声音清晰可闻。
“躲进去!”赵灵溪指着旁边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窑洞,用力将沈清辞推了进去,“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出去,到约定的地方等我!”
“不行!”沈清辞拉住她的衣袖,急声道,“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走!”
“没时间了!”赵灵溪眼神坚定,用力甩开她的手,从腰间拔出短剑,“记住,把东西带出去!”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发出声响,吸引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追!”追兵的声音朝着赵灵溪跑的方向而去。
沈清辞蜷缩在狭小的窑洞里,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想冲出去,却知道赵灵溪是为了保护她,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才从窑洞里爬出来。
她按照赵灵溪刚才摸索的方向,在石壁上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块松动的石头后,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宗。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布防图和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赫然写着禁军统领的名字,以及调动兵力的时间和地点。
沈清辞将卷宗紧紧抱在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赵灵溪,带她一起出去!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窑厂通道里艰难地寻找着,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终于,在一处堆满废弃木料的角落,她看到了赵灵溪的身影。
赵灵溪靠在木料堆上,脸色苍白,左臂上插着一支箭羽,鲜血染红了深色的夜行衣,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赵灵溪!”沈清辞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
赵灵溪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我带你一起走!”沈清辞蹲下身子,想要拔掉她臂上的箭羽。
“别碰!”赵灵溪按住她的手,“箭上有毒。”
沈清辞心中一紧,立刻从药囊里拿出解毒丹:“快服下!”
赵灵溪服下丹药,刚想说话,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沈清辞急道,扶着赵灵溪想要起身。
赵灵溪摇了摇头,推开她:“我走不了了,你拿着东西快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不会丢下你!”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要走一起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根粗壮的木料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扶起赵灵溪,将她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往通道深处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通道的入口。
沈清辞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着。赵灵溪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伤口的疼痛让赵灵溪忍不住闷哼出声,却依旧努力配合着她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狭长的通道里,相互支撑着,朝着那微弱的希望之光,艰难前行。
夜,依旧深沉。废弃窑厂的危机尚未解除,而她们的命运,也在这一刻,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