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京郊时,镇国公下令暂缓前进,在密林深处扎营。夜色如墨,帐内烛火摇曳,映着沈清辞紧绷的侧脸——按照与京城暗线的约定,今夜三更,李忠会在天牢制造混乱,接应她们潜入。
“都安排好了?”镇国公看着地图,指尖在“天牢”二字上重重一点。
“是。”赵承煜一身夜行衣,腰间佩剑泛着冷光,“三百精兵已在城外接应,我带二十人随沈姑娘潜入。”他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里面情况不明,万事小心。”
沈清辞点头,握紧了袖中那枚平安符。这一路行来,赵承煜的关切如影随形,他会在她咳嗽时默默递上温水,会在她研究地图时为她披上外衣,甚至在昨夜试穿夜行衣时,特意让人改短了她的袖口,只为让她行动更方便。这份心意,她不是不知,只是心湖早已为另一人筑起堤坝。
“走吧。”沈清辞避开他的目光,率先走出营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二十名精兵如狸猫般潜行,沈清辞紧随其后,赵承煜护在她身侧,手中短刀利落解决掉两个巡逻的禁军,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声响。
天牢外的守卫比预想中更森严,火把连成一片,将墙角的阴影都驱散了大半。李忠果然按约定在西侧放火,浓烟滚滚中,守卫们乱作一团,纷纷提桶去救火。
“就是现在!”赵承煜低喝一声,率先跃过围墙,沈清辞紧随其后,落在一片潮湿的青苔上。
天牢内部弥漫着铁锈与霉味,石阶湿滑难行。李忠已在牢门处等候,见她们到来,连忙递过一串钥匙:“沈二公子在丙字号牢房,公主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水牢,看守是皇上的亲信,不好对付。”
“你带一队人去救惊鸿。”沈清辞当机立断,“我去救灵溪。”
“我跟你去!”赵承煜立刻道。
“不必。”沈清辞抬头看他,目光清明,“水牢狭窄,人多反而碍事。你去接应惊鸿,我们在牢外汇合。”
赵承煜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转身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万事小心,我等你。”
沈清辞没再应声,跟着李忠往水牢走去。越往里走,寒气越重,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像鬼魅的低吟。
水牢的铁门紧闭,两个守卫正靠在墙边打盹。沈清辞示意李忠退后,从袖中摸出淬了迷药的银针,手腕一扬,精准刺入两人后颈。守卫闷哼一声倒地,她上前用钥匙打开牢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水牢比想象中更逼仄,齐腰深的污水泛着黑绿,赵灵溪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银色囚衣早已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却依旧仰着头,眼神锐利如旧,见她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炸开璀璨的光。
“清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来了。”沈清辞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快步蹚过污水,走到她面前,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链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她用钥匙去开锁,手抖得几次插不进锁孔。
“别急。”赵灵溪反而笑了,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笑容却比北境的阳光还要暖,“我就知道你会来。”
铁链“哐当”落地的瞬间,赵灵溪忽然踉跄了一下,沈清辞连忙扶住她,才发现她的脚踝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来是反抗时被狱卒打的。
“我背你。”沈清辞蹲下身子,语气不容置疑。
赵灵溪没有拒绝,轻轻伏在她背上,下巴抵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着熟悉的气息。沈清辞背着她蹚出污水,脚步稳健,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刚走出水牢,就见赵承煜带着人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被搀扶的沈惊鸿。惊鸿瘦得脱了形,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见到沈清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哥!”
“先出去再说。”沈清辞沉声说。
归途比来时更惊险,禁军已发现有人劫狱,火把如长龙般在巷弄里穿梭。赵承煜一手护着沈惊鸿,一手挥刀格挡,刀光在火光中划出凛冽的弧线,为她们杀出一条血路。
沈清辞背着赵灵溪紧随其后,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指她后心。
“小心!”赵承煜眼疾手快,扑过来将她推开,箭羽擦着他的臂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承煜!”沈清辞惊呼。
“别管我,快走!”赵承煜捂着伤口,将她们往密道入口推,“我随后就到!”
密道的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沈清辞将赵灵溪放下,刚想查看她的伤口,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他喜欢你。”赵灵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转头看她,借着石壁缝隙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我知道。”沈清辞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但我心里只有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赵灵溪的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猛地用力,将沈清辞拉入怀中,吻狠狠落下。
这一吻带着水牢的寒气,带着重逢的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在狭窄的密道里辗转缠绵。沈清辞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温柔里,舌尖尝到一丝咸涩,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却只觉得心安——她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灵溪,”分开时,沈清辞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带着喘息,“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离开京城,去北境看草原,去江南看烟雨,好不好?”
“好。”赵灵溪点头,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去哪里都好,只要跟你在一起。”
密道外传来石门转动的声响,赵承煜带着伤走了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用刀鞘磕了磕石壁:“外面安全了,走吧。”
回到大营时,天已微亮。军医为赵灵溪处理脚踝的伤口,又为赵承煜包扎臂膀的箭伤。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声。
“赵校尉,多谢你。”沈清辞看着赵承煜手臂上渗血的纱布,语气郑重。
赵承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说过会保护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与赵灵溪交握的手上,终究是开了口,“沈姑娘,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从在营帐里第一次看到你昏迷的样子,我就……”
“承煜。”沈清辞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很感激你一路的照顾,也敬重你的英勇。但我心里的位置,很早就被人占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赵灵溪,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从在将军府第一次见她,从北境同生共死,从落霞镇的误会,到此刻重逢,我的心从未动摇过。”
赵承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难堪,只是点了点头,看向赵灵溪:“姐姐,你要好好待她。”
赵灵溪握住沈清辞的手,对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我先出去了。”赵承煜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回头,对沈清辞笑了笑,“祝你……得偿所愿。”
帐门合上的瞬间,沈清辞忽然松了口气,靠在赵灵溪肩上。赵灵溪轻抚她的长发,声音带着笑意:“终于说清楚了?”
“嗯。”沈清辞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赵灵溪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但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沈清辞抬头看她,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坚定。她忽然笑了,主动凑上前,吻上那抹带着笑意的唇。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紧紧依偎,再也分不开。天牢的寒气被隔绝在外,劫狱的惊险渐渐平息,此刻帐内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
她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决战依旧凶险,皇上不会善罢甘休,京城的风云还在翻涌。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便觉得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朝阳穿透云层,洒在营帐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