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淇抬眸,乐知两颊浮上淡淡的红晕,不知道他来之前她在跟谁喝酒,看起来有点醉了。
乐知眼神凝在案上的梅花,半晌不再说话。
骆淇摸摸自己的脸颊,热意滚滚,啪啪突然拍了自己两巴掌,惊得乐知神游的三魂七魄又飞回来。
乐知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这是干嘛,不是才说酒量不错,这是醉了?”
骆淇摇摇脑袋,声音轻得要飘走,“我没醉……”
咚!一声闷响,骆淇倒头趴在了案上。
乐知推推骆淇,“这里不能睡觉。”
骆淇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声,乐知叹了一口气,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算算时候,骆诀他们该回来了。
乐知向门外候着的酒楼小厮吩咐了几句,抱着一把红梅下楼,乐知看见何问灵正蹲在骆诀身前逗他,骆明夫妇也乐滋滋看着他。
“阿娘!”骆诀眼睛一亮,跑到乐知身边抓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何问灵身旁的男子眼生,乐知目光稍停了一瞬。
“殿下,这位是徐祭酒家的大郎君,徐纶。”
“徐纶见过殿下。”
乐知颔首,他就是何问灵议亲的对象,瞧着倒是文质彬彬。
“殿下也买了红梅!”何问灵先是惊喜,又叹了口气,“阿兄先前张贴告示说红梅没有问题,不少人还是心存顾虑,我与徐大郎方才帮了好几个卖花的孩子。”
乐知心下明了,这应当是何家人为二人相处找的由头。
“既然官府已经处理,你也不必忧心。”
“殿下说的也是。诶!阿娘她们下来了。”
乐知往后看,下来的人不少,除了何夫人跟何问言,还有一对母子,应该是徐家的人。
“殿下。”众人朝乐知行礼。
乐知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告辞了。”
也不用众人回答,乐知牵着骆诀往外走。
迎面又是熟人,丹音领着一群小娘子进来,看见乐知,她悄悄抛去一个媚眼,以口型道:“给你送钱来了。”
邀月楼正是乐知的产业。
乐知视若无睹,直直跨出门,走到马车旁,让骆诀先上车。
突然,乐知抬头,空中点点飞琼洒落。
“阿娘,下雪了!”骆诀兴冲冲道。
“下雪了,也该回去了。”乐知正要迈步。
“殿下!”何问灵急急从酒楼追出,看着乐知手中的红梅,道:“殿下也知道了红梅之事,下官会好好处理的。”
“何少尹辛苦。”
“殿下若有需要,下官定当相助,以报提携之恩。”何问言说得诚恳。
“少尹有大才,我不过随口一句,算不得提携,少尹不必放在心上。妖司跟京兆府共同护卫长安,日后也少不了往来,少尹……”
乐知本想说秉公办事,可这四个字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需要这条人脉,很多妖司接触不到的信息,何问言这里可以得到。
“少尹还有的辛劳。”
何问言眼里似是燃起光亮,乐知又补充道:“灵娘都在相看人家了,少尹也该考虑终生大事了。”
何问言一怔,乐知快步进了马车。
骆诀醒来时,屋内昏昏暗暗,只有墙角点了一根蜡烛,街上的游人大多归家,除了风雪声,只有少数摊贩收摊的声音。
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孤独,呆呆盯着案上剩下的大半篮子梅花。
“你醒了?”
乐知一如往常淡然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她拿着一座烛台走近,慢慢照亮窗前。
骆淇眼里闪过惊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殿下不曾回府?”
“我已经回去一趟了。”乐知坐到对面,“但想着有人不胜酒力,恐被邀月楼扔到大街上冻死。”
骆淇笑道:“还是殿下仁善,不过现在已过了最冷的时候,再加上我半妖之躯皮糙肉厚,当不得殿下挂念。”
乐知定定瞅着他,道:“你说得有理,是我烂好心了。”
骆淇抿了抿唇,垂下眼,一股不知名的失落涌上来,他不是那个意思。醉倒之前那杯酒他没喝,应该喝了的,现在酒已经被收走了。
“还有半月就到春分,若续命之人迟迟没有出现,你便去参加妖司春选吧。”
“哦。”骆淇呆呆应了一声。
乐知瞥他一眼,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嘛,怎么就这个反应。
沉默了一会儿,骆淇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道:“殿下对妖族进入妖司这般慎重,莫非妖司曾被妖坑害过?”
乐知目光落到别处,“有闲心问这个不如想想春选没过怎么办?”
骆淇睁大眼睛望着她,“殿下难道不会予我方便?”
“不会……况且我也做不了,到时除了朝堂,佛道两边都会来人。”
“那殿下是不会还是不能?”
乐知顿了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回去了。”乐知突然起身。
骆淇见状咽下未尽之语,提起竹篮,跟在乐知身后走出邀月楼,掌柜送来两把伞。
外面,雪花零零落落,在行人头上铺出一层浅浅的白,地面也被洇湿。
乐知停住,“你自行回去吧,我还有事。”
“这么晚了,殿下还有什么事?”
“夜巡。”
每年元宵,妖司三使之一都要带队负责放夜这三晚的夜巡,避免有些喜欢夜行的妖族在长安城里解放天性,闯出乱子。
“左右我也无事,不如我跟殿下一起吧,我能辨妖呢……”骆淇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乐知天眼自开,也能辨妖识鬼。
乐知看了看他,“春选将近,我们还是减少来往较好,免得被暗处的人察觉。”
骆淇往街外看了看,“殿下能借我点钱吗?”
乐知狐疑,看着骆淇含笑的眼,将之前那个荷包递出。
骆淇跑到一个推车的老汉面前,迅速看了一眼小车上的货物,将梅花留下,提着两个面具回来,他又仔细对比了一下,将那个红色的面具递给乐知,自己留下了青色面具。
“这样不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乐知犹豫一下接过面具,是一个狐狸面具,做工质朴,但彩绘还算精致。
“你的花不要了?”
“拿着碍事,送给老伯了。”骆淇一边说一边戴面具。
乐知还想说些什么,骆淇已经给自己系好了面具。最终,她还是戴上了面具。
乐知走在前,骆淇落后半步跟着她。偶尔吹来的夜风拂动乐知的披帛,撩动乐知的裙摆。
两人衣裙有一下没一下地重叠,两把油纸伞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骆淇心里又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二人来到平康坊,雪已经停了。
这里街道上人不多,但曲院内灯火通明,丝竹袅袅,达官贵人们宴饮集会,通宵达旦。
“死鸟,别跑,吃小爷一扑!”
砰!两院之间的小巷里传来□□从高处坠落的闷响。
乐知与骆淇对视一眼,急忙跑进小巷。
两个少年缠斗成一团,其中一个黑衣少年死死绞着另一个,太用力了以至于妖炁不稳,两只黑色的耳朵噗地从头顶冒出。
骆淇扶额,“雪奴,你又在干嘛?”
正是那只刚化形不久的黑猫,他习惯了在人族的生活就留在了长安城里,但他一天顶着个化不利索的人形上蹿下跳,吓到了不少普通百姓,损坏了不少财物,被妖司罚了好几次。
雪奴回头,见到戴着面具的两人,吓得双眼圆瞪,闻出二人气味后又变得兴奋。
“我抓到了一个小偷,可以抵我欠的债吗?”
乐知袖中铜镜微转,一道银芒闪过,被雪奴压在身下的果然也是一只妖,又是没有入妖籍的妖。
“什么小偷,我才不是小偷!”那妖愤怒道。
雪奴低吼一声,“你不是小偷被我发现了干嘛要飞走?”
“我……我看你是妖,万一抢我妖丹怎么办?所以我才逃了。”
乐知揉揉太阳穴,“雪奴,放开他。你们两个一个个交代清楚。”
雪奴放开鸟妖,鸟妖见状立刻化为原形,意图逃走。乐知正欲掷出铜镜,骆淇将伞一扔,凌空腾起,足尖借力院墙上跃,伸手一捞,捉住鸟妖后落地,朝乐知扬了扬唇角。
见鸟妖还想逃,雪奴一个暴冲就要伸出爪子挠那鸟妖,差点误伤骆淇,生生破坏了骆淇方才的风流倜傥。
骆淇一把推开雪奴,“啧,你安分点儿。”
他将鸟妖举到乐知眼前,“殿下,接下来怎么做?”
原来这只鸟妖的原形是鸮。
鸮妖瑟缩在骆淇手里,乐知抬手挥袖,他被收进铜镜中。
乐知看向雪奴,“说吧,怎么回事?”
原来雪奴为了还债,接了平康坊的除鼠活计,今夜就到这家除鼠。他猫在厨房的时候就见这只鸮妖飞进来,鬼鬼祟祟,东翻西找。他当即化身正义卫士,与鸮妖展开一场他逃他追,然后便是乐知二人看到的样子,两妖追逃到了巷里。
“殿下,这好像是那位林娘子的居处。”骆淇道。
林娘子……乐知心里默念一遍。
看来要好好审一遍这个鸮妖。
“行了,你可以走了。”乐知对雪奴说。
“那我欠的债……”
“待我们审完鸮妖再说。”
雪奴还想抗议,被乐知一个眼神震慑,不甘不愿地瘪了瘪嘴,变回原形,窜走了。
乐知和骆淇也往小巷外走,刚到巷口,一辆马车突然急停在门口。
二人不谋而合停在巷口的背光处。
一个妇人冷着脸下马车,敲响大门,跟看门的小厮说了几句。
不多会儿,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出来。
“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今天元宵节,你赶路从南边回来,我以为你是挂念家里人,结果回来没一会儿就跑到平康坊,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孩子们吗?”
“夫人误会了……”
“那你来干嘛?”夫妇压低的声线仍不掩怒意,“你也不看看那林娘子是什么人物,应酬的都是什么人,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攀得上人家吗?”
注意到夫妻二人的争执,街上的行人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往这边探头。
男子推着妇人上了马车,“夫人误会了,我们回家说。”
马车驶去,骆淇正欲走出小巷,乐知突然伸手拉住他,骆淇惊诧回头,见乐知盯着一处。
又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
乐知眯了眯眼,那是崔家的马车。
“殿下是又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乐知抬眼看他,“还没入妖司就急着办公了?”
话落,乐知往前走,见她没有分享的意思,骆淇摸摸鼻子跟上去。
二人来了赤丹阁。
“指挥使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情带人游街?”
刚进堂,乐知便被丹音刺了一句,她心中不解,前半夜不是好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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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人夜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