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纠缠过后,她头靠在李衡的肩膀,说着方才这皇后那发生的事,李衡在听到“江语桐”时皱了下眉头,问道:“皇后让你带着江小姐?”
“对啊。”陆澜也蹙起眉。
“我与你一同去吧。”
陆澜微微抬头,只能看到他清晰分明的下颚线,“这不妥吧,我们也不知道晋王所图为何……”
李衡也烦得很,他觉得陆澜前去晋王府少不了要被为难,所以他想陪着她。可如她说的一样,他去是不大妥,甚至不一定能进晋王府的门。李衡相较于李曜,皇帝终究还是更怜惜李曜的。
他有时也不明白,父皇究竟为什么对他不甚关心,就算如今他有了些地位,当上了大理寺少卿,皇帝也只在他捉拿到刺客时说过一句“不错”,其余的就再没有了。
后来李奕身死,皇帝悲痛万分,他望着李衡时似乎多了些从前不可能会有的柔情,虽只有一瞬,但就这一瞬让他犹如灵魂被击穿一般地战栗。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刻,闭门许久的晋王府又打开了那门扉,皇帝急切地慰问和关怀,令他明白,父皇还是更疼爱他的那些哥哥们。
心中纠结许久,他才道:“那我在府外等你。”
陆澜抬手摸上了他的发顶,笑道:“好。”
*
两日后,一辆马车稳稳停在晋王府门口,江语桐身姿轻盈地跳下马车,陆澜紧随其后。江语桐本想径直往前去,可脑海中想起了姑母叮嘱的话,于是她原地不动,等待着后头的陆澜。
陆澜两步就追上了她,与她一起跨入了府门。
“王妃,我们直接去找晋王妃么?”
“晋王妃现在应该忙得很,我们先去园子里看看。”陆澜带着江语桐绕进了一处花丛后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湖,湖边尽是秀美的景致。
江语桐有些呆住:“晋王府竟是这么大,比江府的园子还要大上一些,难怪姑母要我随王妃来见见世面。”
她就如同新生的雏鸟,对这尘世充满好奇,面对目不暇接的景色,她只好将头转来转去,陆澜瞧见后觉得她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声。
她从前是来过晋王府的,那时候她端庄地跟在李奕身后,与他逛了一圈,李奕嘴里一直低声暗骂,只有陆澜听得到,他从李曜铺张奢靡骂到皇帝偏心,最后诅咒李曜早死。
只不过他的诅咒还没起到作用,自己就先魂归西天了。
“李曜生母苏贵妃出身商贾,打造这府邸所用的银两多数也出自苏家。”陆澜道。
“晋王府占地绝佳,应该算得上京城第一府邸了吧。”江语桐转头问道。
“嗯,算是吧。”
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个时辰,陆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领着江语桐去往正厅。
她不知晋王妃是何用意,也不想花太多心思去应付,所以算好时间不与晋王妃打多余的照面,赶到正厅时正好开席,晋王妃见到陆澜,露出了温婉的笑。
“翊王妃快快落座,还有江小姐也是。”
陆澜与江语桐被侍女领到了晋王妃身侧的席位,这席上来客不多,应当都是平日与晋王相熟的人。李曜则端坐在主位上,他的伤似乎大好了,脸上比来翊王府祭拜那日更有血气。
晋王妃打量着二人,最终眼神落在了江语桐身上,笑道:“江小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早都过了及笄礼吧?”
“回晋王妃的话,去年就过了及笄礼。”
晋王妃弯着眉眼,显出些温柔:“哎呦,那时候殿下正养病呢,都没有登府送礼,我这心里可后悔了。”
“无事的,有晋王妃的这份关怀就够了。”江语桐端庄地行了一礼。
“既然及笄礼已过,江大人有没有为你的终身大事做打算呢?”
“这……”江语桐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顿住片刻后才道,“父亲尚未择定。”
陆澜神色微动,端起茶盏饮下。那日在江府,江大人当众将李衡与江语桐的婚事摆在明面上讲,此事虽未成却仍有流言传出,但是江大人威信甚高,这流言也没传多久,不过京中还是有人知晓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席上有人就道:“诶?我记得江大人似乎有意将江小姐许配给七殿下啊。”
“这事没成啊,别说了。”
“为何没成啊?七殿下如今有所长进,江小姐又素有美名,这不是郎才女貌嘛。”
“我听闻……”
闲言碎语灌进耳朵,江语桐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饮茶的动作也不自然。陆澜看在眼里,便对晋王妃大声道:“晋王妃。”
晋王妃原本还悠闲自在地垂首品茶,对于众人的议论也是充耳不闻,陆澜这响亮的一声不仅惊着了她,还镇住了在场的宾客,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翊王妃望去。
“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话落,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晋王妃牵起嘴角,敬了回去。
陆澜笑起来,轻咳一声:“晋王妃有一点我最喜欢,便是看事清楚。”
坐在主位的女人笑容一僵。
“晋王妃一个人操持这偌大的府邸,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就算闭上府门,对于京城中的大小事都是一清二楚的。今日张家办喜事,明日王家办白事,晋王妃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晋王妃嘴角抽了抽:“翊王妃所言就有些夸大了,我这一年来心思都扑在我夫君的伤上,哪有心思去管这些……”
陆澜又笑了:“那倒也是,毕竟我也看出来了,晋王妃劳累得耳朵都不灵光了。”
“……”
她被噎得深吸几口气,脸上仍然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搭在茶盏上的手指被她用力捏成玉色,微微发着抖。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颤抖的手臂,她一回头,一直一言不发的李曜给了她个眼神。
李曜压着眉,将茶水举到晋王妃嘴边,她皱眉显出些委屈,张开嘴喝完了茶水。
安抚完发妻,李曜目光一转,紧盯着旁座上那个端着温柔笑容的女人,陆澜亦不畏惧地看向他。
江语桐在桌案下偷偷扯了扯陆澜的衣摆,低声道:“王妃,不……”
她话未说完,身旁这个女人就拍了拍牵着衣摆的那只手,面前这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居然护她至此,江语桐心中翻起一阵暖意。
陆澜如此坚决,除了对这个未出阁小姐的怜惜,也有皇后的原因,江语桐是她带来的,这位小姐怎么样都算是江府的脸面,她若是真想靠上皇后这棵大树,又怎么能让皇后心爱的侄女受委屈呢?
良久,李曜忽然唇角一勾,换了一副面孔:“翊王妃不似从前那般寡言少语了。”
“伤心过度,性情大变了。”陆澜道。
闻言,李曜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经过这么一番对峙,后边的宴席主位上的那对夫妻也没有再说些刁难的话,算得上度过了这一劫。
只是席上有一个人令陆澜不太舒服,男人坐在她对面,生得端正俊朗,温润如玉,俨然一副君子模样。但是陆澜不知道这位“君子”为何要一直盯着她看。
起初她十分不自在,她没有从这目光中感受到男人想冒犯她的心思,反而是夹杂着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敝帚自珍的意味。
陆澜摸不透头脑,她明明并不识得这人,他作何要这样看她?
直到宴席散去,陆澜带着江语桐匆匆离开正厅,男人也追了出来。
“等等!”
陆澜满心疑惑地转头,正对上了男人。距离靠近,她心下一惊,险些跌倒。
江语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男人也同时伸手,只是扑了个空,那只手只能悬在半空。
这人也太没分寸了。
陆澜的脸色变得难看。
待到她站稳,才严肃了面容,冷声道:“公子何意?”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垂首道:“陆澜……你不记得我了。”
江语桐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打转,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这人居然直呼翊王妃名讳,着实没规矩。
“公子是哪位?我们见过吗?”
男人急道:“当然见过!我们两家交情不浅!”
交情不浅?!
她怎么不记得?陆澜只好重新审视面前这人,他身着六品官服,眉目间净是意气,身段笔挺,风姿绰约,颇有世家公子的气质。
可这样想来就更奇怪了,陆尚书从不与官场上的私交过甚,何来“交情不浅”一说?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
男人更急了,眉头拧作一团,眼看陆澜这边要走,他几步上前拦住去路,原本梳得规整的额前发都乱了。
“陆澜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学堂里头上学啊……”
学堂?
陆澜眸光一闪,满脸震惊,红润的薄唇微张,却未出声。
“我是刘池啊!”
她隐约想起来了,面前这人应当是上学堂时被她打服,及笄礼时给她送情书被她当成战书的刘家公子。
“你……你是刘池?!”
刘池拼了命地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陆澜,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
她刚想多问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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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