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甄把纸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几本漫画,还有一些杂物。
程奚雨拿起一本漫画,翻了几页,道:“最后一本,你看了嘛?”
简甄:“还没。”
她本来也没有特别喜爱看漫画,从前也是被程奚雨带着看了几本。
那套漫画还是他们中学那会儿,程奚雨用攒了很久的压岁钱买的。
“看看嘛?”
简甄:“好的。”她将板凳拖到他身边,两人肩靠着肩,看着一本漫画。
看了一会儿,程奚雨突然道:“是有什么事嘛,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简甄咬了下嘴唇:“没什么。”
她看了眼手表,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去食堂打点饭来。”然后拿着饭盒,匆匆地出了病房。
程奚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有些担忧。
简甄回来时,看到程奚雨手里拿着一支竹笛,应该是他从纸箱里拿出来的。
这支竹笛是程奚雨小时候学笛子时,他爷爷给他买的,用了很多年,现在看着已经有些陈旧了。
简甄刚住进舅舅家,还未正式见过程奚雨,就听过楼上传来的笛声,正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程奚雨一手持笛,一手手指一一抚过笛身上的音孔。
简甄想到从前,程奚雨与她用笛音做暗号,轻快欢悦的是喊她下楼去玩,低沉呜咽的是叫她拿写好的作业上楼给他抄……
后来,只要几个笛音,简甄就知道程奚雨的意思了,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程奚雨横笛在唇边,简单地试了几个音。
他没想到,就吹了这么几下就有些喘。
简甄拿过他手里的竹笛,道:“先吃饭吧。”
程奚雨敛目低声道:“好。”
饭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笛子,似乎很执着想要吹一吹。
简甄说:“要不我吹给你听。”她从纸箱里又翻出一支笛子,稍稍回忆了下便吹了起来。
笛音仿若山涧里流出的一弯小溪,流过崎岖的山路,频频受阻,不断撞上形状各异的石块;又像原野上的丛丛野花,被凌冽的北风刮得东倒西歪。
程奚雨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简甄也越吹声音越低,最后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
“好久没吹,都忘得差不多了。”
程奚雨笑而不语。
简甄用笛子敲了敲手掌,承认道:“好啦,我从前就吹得很烂。”
她手上这只笛子是某一年她生日,程奚雨送她的礼物。
程奚雨说送她这个礼物是希望她也学会吹笛,两人没事时候可以合奏着玩玩。
那时古装电视剧泛滥,简甄也看过几部,她说电视里人家合奏都是琴箫合奏。
程奚雨便道,咱们笛笛合奏也挺美的。
谁知道一教才知道,简甄在音律方面十分迟钝,一首曲子练习很久还是吹得断断续续、不成旋律。
后来总算能吹一两首了,她便给程奚雨伴奏。
简甄发现,程奚雨没说错,笛笛合奏也是很美的。
可惜的是他们从来都是自娱自乐,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表演过。
简甄说:“我拿回去练练,下次来一定吹得好。”
程奚雨拿过她手里的笛子:“你本来就不喜欢吹笛,这是以前没事干找的消遣,现在你那么忙,就别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
程奚雨用纸巾慢慢擦着笛身,道:“你那时候把笛子放在我这儿,说拿来拿去不方便,其实是练得烦了,不吹的时候便不想见到它了。是不是?”
简甄:“没有……吧。”
“你总是假装喜欢或者讨厌什么……”程奚雨看着她说:“逃避自己真实的内心。”
简甄愣了下,说:“怎么突然说到我身上了?”
程奚雨说:“因为我希望你能更快乐一点。”
听了这话,她不知怎么的,眼睛有些发酸。
此刻,她心里最亲密的……朋友,坐在冰冷的病房里,生命之路渺茫,却认真地关心她是否真的快乐。
简甄转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回过身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我很好,你也要好好地治病,出院了再教我吹笛,咱们还要合奏呢。”
程奚雨:“你那么难教,我可不想再教了。”
简甄没好气地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甚是好看。
程奚雨:“现在能说说刚才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了嘛?”
简甄嗫嚅其词,不知该怎么说。
那天的酒席,对她来说就剩下一片混乱,还没结束她就溜了。
她以为这样溜了就没事了,谁知道后面发生了更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
先是在简家的饭桌上,简父突然问她和周徐然交往得怎么样了。
简甄还在斟酌怎么说,简父先开口教训道:“没有把握的人和事都不要去招惹。”
简太太道:“那个小周又上八卦杂志了,和最近一个很红的模特。”
简甄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没说话。
简父又敲打了她几句,听得简心然都要翻白眼了。
她说:“人家都攀高枝了,周徐然算什么啊!”
简父没明白她的意思,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又问到她在公司的情况,简心然忙不迭地放下碗筷,溜之大吉。
过了几天,又是在饭桌上。
简父看了简甄几眼,简甄有些不明所以。
简父清了清嗓子,问:“我在外面听说,你在和霍朝许交往?”
简太太正在给他盛汤,闻言差点跌了手里的汤勺。
简父慢悠悠道:“前天我在古董行看上个笔洗,谁知道已经被人订了,昨天那东西就送到我办公室了,送东西的人是霍朝许的助理……”
其实当天晚上他在饭局上遇到了霍朝许的父亲,虽然两人的儿子是发小,两家也有些亲眷关系,但简父和霍父私交甚少。
皆因霍家背景雄厚,简家与其相差甚远。从前简父不是没想过和他家攀关系,但总是不得门路,他这人又低不下头,便作罢了。
白天他把玩着霍朝许送的东西,听着霍朝许在电话里说:“……一点心意,简叔叔喜欢就好。”
他说,这笔洗不是已经被人订走了?
霍朝许轻描淡写地说,他花了点心思,那人便让爱了。
简父印象里的霍朝许,对待长辈虽谦恭有礼,但不是像今日这般,今日这般……殷勤。
除了殷勤,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他虽奇怪,但也没多问。
谁知晚上这么巧在饭局遇到霍先生,他便随口提了句。
饭桌上有个人凑趣道,小霍总这是提前孝敬岳父了嘛?
霍父、简父闻言,两脸惊讶。
说话的人道,怎么你们两位不知道嘛?小霍总追简家的那位小姐,都追到了薛家老二的婚宴上了。也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咱们这些老家伙也是在门外看个热闹。对了,那天老周去了,叫老周给咱们讲讲。
周表叔被点了名,他虽喝得两颊通红,但脑筋还很清楚。
他简单扼要地讲了下经过,然后笑了两声,说:“过去我以为朝许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方面不开窍,其实是没遇到对的人,遇到了对的人,他比谁都开窍呢!”
有个年轻些的小声问了句:“徐然之前追求的是不是也是这位简小姐?”
周表叔一听,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别提了,徐然成天七搞八搞,自诩情圣,真遇到个好姑娘根本抓不住。”
有人笑着恭维简父,说他一家有女百家求,真是好福气。
总之,那顿饭,简父吃得很是舒心,连霍父都不自觉地向他问了几句简甄的事。
简父看向简甄,斟酌了会儿,说:“这霍朝许……”
简心然:“不就谈个恋爱,那么严肃干嘛?说不定过几天就不谈了。”
简父喝道:“胡说八道!”又对简甄说:“我看霍朝许好得很。你今后也改改这性格,别再这么犟头倔脑的,有时候该服软就服软。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些……”
他越说越奇怪,最后憋出一句:“……在外面,对人对事都要认真对待。”
简甄听在耳里,觉得简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把霍朝许哄开心了,最好哄回来给他当女婿。
简心然做了她的嘴替:“爸,您这也太能绕了吧。您就直接和简甄说,‘好好伺候那位霍少,最好伺候到咱家来’不就得了。”
简父憋红一张脸,对简太太说:“都是你给她惯坏的,就这么和我说话?”
一直未说话的简太太瞪了简心然一眼。
“真话不好听。”简心然用筷子指了指简甄道:“她要是没听懂,惹翻了霍少,以后谁再给您送古董啊?”
简父看了眼简甄,想到她平时的表现,觉得她还真能干出这种事,一时有些忧心忡忡。
没人送东西是小事,真和霍家人闹了不愉快就是大事了。
简甄看了眼简父阴晴不定的脸色,觉得自己如果不赶紧保证“认真对待”霍朝许,她就无法安静地离开饭桌。
她叹了口气,心想:霍朝许最近是怎么了,像是布了张网,将两人越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