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盯着个人终端上那两条加密信息
星火组织在催任务进度。
而她刚从陆凛的床上下来，身上还穿着他给的风衣，个人账户里躺着一千万信用点的“包养费”——尽管那个男人嘴硬不承认那是包养。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您现在的情况，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四面楚歌。】
“嗯。”
【用三个字概括就是：要翻车。】
“嗯。”
【用两个字概括就是——】
“闭嘴。”
【好嘞。】
沈清越抬起眼，看向工坊里那两位。
阿七还蹲在小八旁边，但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那眼神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既好奇又不敢靠近。江野倒是大大咧咧地靠在工作台边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姐姐，”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刚才站着发什么呆呢？想那个天枢域的大佬？”
沈清越没理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件深灰色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黑色丝缎长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感觉到江野的视线落在那里，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瞟回来。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03江野好感度变化。】
【当前好感度：12% → 15%】
【备注：少年的目光比他的嘴诚实多了。】
沈清越依然没理系统，从抽屉里翻出一件黑色工装背心，套在身上。丝缎长裙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裙摆和脚踝处缠绕的黑色细带。
江野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最后落在那截露出的脚踝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姐姐，”他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你穿成这样，是还要出门还是怎么？”
沈清越终于抬眼看他：“有事？”
“没事，”江野耸耸肩，“就是觉得吧，你穿那身黑的挺好看——就是太招摇了，夹缝带这种地方，穿成这样容易被人盯上。”
阿七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自己盯得最久。”
江野的耳根红了一瞬，随即瞪向阿七：“小鬼，你话很多啊？”
阿七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小八身上抹机油。
沈清越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个人终端，开始回复那两条加密信息。
给星火组织的回复简洁得像电报：
【已进入陆凛私人府邸，情报获取中，进度正常。】
【江野暂留工坊，观察期三天，确认可靠后再谈加入事宜。】
两条信息发送完毕，她关掉终端，抬起头。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探头往她手腕上看。
“姐姐，你发什么呢？”
沈清越侧过脸，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细碎的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气息，混着一点汽油味和金属锈味。
江野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整个人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说：“姐姐，你眼睛真好看。”
【叮！好感度 1%，当前16%。】
【宿主，这小子嘴上没把门，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沈清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凑这么近，是想闻我身上的味道？”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连带着那几缕荧光绿的挑染都显得格外艳丽。
“我、我没有！”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被地上的零件绊倒，“我就是、就是好奇你发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好闻的——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七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野恶狠狠地瞪过去：“笑什么笑！”
阿七笑得更大声了。
沈清越收回视线，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个工具箱，开始收拾东西。
江野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又忍不住凑过来：“姐姐，你收拾东西干嘛？要出门？”
“哪也不去。”
沈清越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工具箱里的零件被一件件取出，分门别类地摆在工作台上——机械关节、能源导线、视网膜芯片、仿生皮肤补丁。每一件都擦干净，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好。
阿七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着她反常的举动，小声问：“林姐，你这是……？”
沈清越头也不抬：“整理库存。”
“整理库存？”阿七凑过来，看着她手里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可是你昨天刚整理过啊。”
沈清越没说话。
她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上面记录着过去三年所有的维修记录——谁修的、修的什么、收了什么、还欠什么。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X年X月X日，库存清点：A级义眼3枚、B级机械臂5只、C级能源导线27根、D级零件若干……】
【固定客户名单：89人，其中免单/赊账客户：27人，需定期复查客户：13人……】
【重点客户备注：老陈（小八的主人），每半个月需上门检查一次核心舱；巷口卖芯片的老周，欠他一批旧零件未抵账；锈烬区的瘸子李，下个月需要更换左腿液压杆……】
阿七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姐，”他的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清越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阿七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攥紧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不是回，”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有事，出去待一段时间。”
阿七愣了一下：“待一段时间……是多久？”
“不知道。”沈清越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折好，递给阿七。
阿七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老柴，夹缝带北区第七废品站，就说林雾让你来的。】
“林姐，这是……？”
“我托了个朋友，”沈清越说，“店里有搞不定的活儿，去找他。他修不了的，整个夹缝带也没人能修。”
阿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闷闷的：“林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越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半边脸被劣质义体侵蚀得坑坑洼洼，露出下面狰狞的金属骨架。三年前她在夹缝带的垃圾堆里捡到他，他瘦得像一把骨头，浑身是伤，一只眼睛已经被义体排异反应侵蚀得快要瞎掉。她把他抱回工坊，修好了他的义体，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有个地方睡觉。
三年来，他从没问过她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救他。他只是每天蹲在角落里，帮她整理零件，给她跑腿送东西，晚上蜷缩在那张破旧沙发上睡觉。她把这里当家，他就把这里当家。
“三个月左右。”沈清越说。
阿七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你可以去找我。”沈清越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等你会修A级义体，能把账本上的客户都照顾好，就来天枢域找我。”
阿七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有一丝光：“真的？”
“真的。”
沈清越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恒温存储盒，递过去。
阿七愣了一下，接过来：“林姐，这是……？”
“仿生皮肤。”沈清越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A级医用材料，天枢域出的，和你脸部的神经接口百分之百兼容。”
阿七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小盒子躺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恒温指示灯微微闪烁，里面的液体培养基泛着淡蓝色的光晕。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A级仿生皮肤，夹缝带黑市的价格是三百能源币起步，折合信用点三万。够底层人活三年。
“林姐……”他的声音哑了，“这、这太贵了……”
沈清越没接话，只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阿七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清越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嘴角咧开了——笑得很难看，半边脸被侵蚀多年的皮肤还没来得及修复，但眼睛亮得惊人。
“林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账本背熟！把客户都照顾好！把A级义体学会！然后、然后就去天枢域找你！”
沈清越“嗯”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写账本。
江野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薄荷糖忽然没了味道。
三万信用点，说花就花了。
“姐姐，你把店交给这小鬼，放心？”
阿七瞪他：“你什么意思？”
江野没理他，只是看着沈清越。
沈清越没有抬头：“他行。”
阿七愣了愣，随即挺起胸膛，对江野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林姐说我行！”
江野嗤笑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沈清越的侧脸，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账本，看着她偶尔停顿思考，看着她伸手揉阿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