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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是棋子

夜尽,破晓。

两道黑影如夜枭般在林间飞掠,上清观的灯火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平初君喘着气,话里却一如既往地带着玩笑和醉意:“这些蠢蛋,既然知道禁军在山上,还不要命似的往上冲,怎么不去宫里碰碰运气?”

屠骁却道:“刘道纯说《长生箓》在一个人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依我看,未必就在宫里。

说罢,她又立刻摇摇头:“不,也许正在宫里。也许这正是他的障眼法。”

平初君笑了:“怎么,你也动心了?其实论起来,你才是《长生箓》最名正言顺的传人。”

屠骁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道:“你也是。”

山风瑟瑟,晨光熹微,万籁俱寂,肃杀。

平初君驻足眺望,依稀瞥见了下山的小径,这才施施然迈步向前,道:“我早已不是平家的人了,说这些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其中缘由么?”

屠骁“嗯”了一声。

缘由她自然清楚。

平家虽与屠家多年没有走动,但祖辈乃是世交。屠家灭门后,平家家主拿出屠、平两家旧信婚约,暗中联络屠骁,做主定下了嫡长子平初君与屠骁的婚事。

屠骁对此无可也无不可。谁知闻此消息,平初君竟大闹一场,与平家断绝关系,夤夜逃离南启。

未婚夫妻还未来得及打个照面,婚事便已告吹。屠骁也不便久留南启,只好改道回国。

后来屠骁才得知,两家旧信定下的不只有姻缘,还有一样东西——《长生箓》。

娶了屠骁,便等于得到了《长生箓》。

屠骁不愿去细究平家的所谓阴谋,也不愿再提那段往事,只是乜了平初君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你已说过无数次了,不就是嫌我丑么?”

平初君笑笑,竟没否认:“总之比不上胭脂楼的花魁,也比不上嫣红阁的伶人。配我么,还差这么一丁点儿——”

大抵是认为世上没人配得上他,所以他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宁愿散尽银钱,强过托付真心。

山风更冷了。

山门已在望,山下龙泉镇的灯火疏疏落落,远处村落已有鸡鸣。

平初君站住脚步:“你快些回去罢。”

屠骁也跟着停住:“镇上有西铁镖局的人,你的伤……”

“又没中毒,有什么要紧?”平初君慢慢道,“西铁镖局那几根葱,又怎么奈何得了我?如这么一闹,我更是不怕了。王玉虎那人疑心极重,他既认定了我与西铁镖局是一伙,便绝不会让镖局的人带走我。至少在查明真相前,我是安全的。”

他挥了挥手:“走走走!再迟点,你那刚到手的妃位可就没了。”

屠骁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即便再不放心,她也只能走了。

她已走远了,平初君却没有走。

他慢慢地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慢慢地躺倒,仰望着灰白的天空。

他终于不必再撑着了。

方才那句“没有中毒”自然是谎话。

他自负精通毒蛊之道,可也不过是“精通”而已,与一流高手相比,自然就落了下乘。

那刘道纯既与药仙宗有渊源,又疑似掌握西天魔教的秘术,本领自然在他之上。因此平初君只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中的毒,更不清楚中的究竟是何种奇毒。

死了也好,他忽的想道。

他并无尘世牵挂,与他而言,今日死和明日死无甚区别,死在美人膝头还是荒烟蔓草之地也无甚区别。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他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因为地上实在是太冷了,他忽然觉得还是死在暖和的地方好一些。

西铁镖局那些人此刻一定已发觉上了当,正怒气冲冲地赶下山来。他们是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掉的——他们曾放出话来,一定要在肖总镖头的坟前亲手取下十三刀的性命,以慰总镖头的在天之灵。

一想到自己还能好端端地活上那么几天,平初君立刻便有了精神。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镇郊的村子,起码他可以讨一碗水喝,睡上一觉。

此时天际泛白,鸡鸣阵阵,他循着鸡鸣声来到一户农家前,为免吓到农人,他认真地理了理衣衫和鬓发,才抬手敲门。

咚咚。

屋中无人回答,但那公鸡的啼叫却又响了起来。

破晓时分,鸡鸣高亢,人应是醒了,怎么会无人应答?

平初君心中一凛,慢慢地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外。

这时他才注意到,村口的大树下拴着几匹上等的宝马,马身上搭着羊皮水囊和笠帽。

马仍是站着的,可马身却已经凉了——这些马被人齐齐砍断了脖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看来西铁镖局的镖师们已经遇害了。

平初君突然又不想死了,他撒开双腿,转头便逃,但仍是晚了一步。

树后立着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是刘道纯,另一个,则是去而复返的屠骁。

平初君心中只有苦笑,面上却还是那副浪荡子的模样:“娘娘怎么又回来了?难道真打算舍了荣华富贵,跟我浪迹江湖?”

屠骁没有回答。

她的脸罩在纱巾下,看不出神情。

刘道纯却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你们不必再演戏了。骗骗王玉虎那样的莽夫便罢了,也想骗过我?”

他的目光转向屠骁:“娘娘与十三刀交情不浅,他中了我的三尸蛊,你怎会放心离去?”

屠骁依旧不语,只是眉梢朝下压了压。

刘道纯又笑道:“你们算准了西铁镖局的鲁莽,算准了王玉虎的多疑,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屠骁:“你虽乔装改扮,我却绝不会认错自己的蛊!你身上的蛊与章简是同一种,除了彼时尚在掖庭的万昭仪,还有谁?”

屠骁正欲开口,平初君却忽然放声大笑:“中毒又如何?中蛊又怎样?人生在世,早死一日,晚死一日,又有多大分别?”

笑罢,他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横躺在地上,紧闭上双眼。

刘道纯目光一凝,唯恐有诈,冷冷道:“你以为我方才所说是假的?”

平初君闭着眼道:“自然不是。”

“那么,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

“你既然如此自信,这毒想来是无解的。”

“那你这是作甚?”

“等死。”

刘道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笑声一收,他转向屠骁,幽幽道:“你不在乎他的命,那么,你姐姐呢?”

屠骁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她还活着?”

话一出口,她便知自己失态了。

她明明亲眼见过柳娘的尸身,明明知道她已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还会为这一句话乱了心神?

刘道纯欣赏着屠骁脸上闪过的惊疑,慢条斯理地道:“你知道,我也曾见过《长生箓》的……”

《长生箓》可以叫人长生,难道也能叫人死而复活?

也许,它真可以叫柳娘活着……

也许呢?

“不可能!”

屠骁说得笃定,呼吸却乱了。

“不要上当!”平初君一个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刘道纯。

但他毕竟身中奇毒,一身功力只使得出三四分,招式虽仍精妙,力道却已大不如前。

刘道纯武功本就不高,胜在身法轻灵飘忽,如同鬼魅。

他只守不攻,拂尘挥洒间,甜腻的异香再度弥漫开来,只叫平初君头昏脑涨,几欲作呕。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劲风破空而至,屠骁已然出手。

刘道纯自知不敌二人联手,身形一晃,已飘退至屋顶之上,狂笑道:“你若不信,便来五方塔一探究竟吧!”

随着他的笑声,村中一间间屋舍的门被推开,走出数十条黑影。这些人双目无神,面色涨红,却行动如常,手中各执兵刃,将二人团团围住。他们瞧着不像中了蛊,倒像是服食了刘道纯炼制的“仙丹”,药瘾发作,身不由己。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张死网,二人且战且退,一步步退向村口。对方竟也不追,只是一味在村口徘徊。

正在两人以为结束时,冷不防,一个人影倏地从树后扑来。

那人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血色,行动却迅捷无比,一爪抓向屠骁咽喉。

屠骁抄起墙角一把锄头,信手一挥。

只听“喀喇”一声脆响,那人的臂骨竟被生生砸断,他发出一声野兽似的惨嚎,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平初君喘着粗气跪倒在地,不忘提醒:“别靠近!他中了蛊……不……他已成了蛊人!”

屠骁怔了一怔,低头看去,只见那人断臂处血色浅淡,不似常人,身上肌肤也近乎透明,瞧来如同死尸一般,可他分明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会疼、会嚷。

虽然那呼吸极浅,心跳极慢,可他仍是活着。

屠骁蹲了下来。

她明白刘道纯的意思了。

天终于亮了。

晨光刺破黑暗,照在村口的石板路上,“万妃”被十三刀劫走的消息想必已传遍了京城。

一只游隼自天际盘旋而下,无声地落在二人身前的三尺之地。

平初君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我们的朋友已到了。你呢?”

屠骁对着游隼吹了声口哨,游隼偏了偏头,振翅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北方。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