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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岁，金秋同学会，风云人物独自出席。黑发依然流丽如藻，松松扎在脑后，灰色大衣配白色阔腿裤，温和松散，学者模样。比起以往，更添柔软轻快。无需多言，一眼便知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工作顺遂。餐馆外吸烟偶遇，两相对视，不免感慨。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呀。”
“哎呀。哎呀。这真是知识改变命运了。”
“是呗，她高中时候那样，谁想得到？现在当上大学老师了。还是教授。唉。”
“我以后就拿这个案例激励我女儿。”
“哈哈！你女儿不是才两岁？太早了吧！”
“鸡娃不嫌早，我学区房都买好了。”
“害。我多余问了这不。”
“你发展不也不错？听说考上公了。○○局，好差事啊。”
“比不上你们，哎呀。今天来的都穿金戴银，我都后悔过来了。”
“哈哈！你还谦虚上了。诶，那边是不是班长？”
“好像是嘿，没想到班长现在也抽烟呢。话说你们知道吗？他好像准备移民了。说是在国内最后待一年，处理资产，之后就全家搬走。这回才忙着张罗同学会。”
“妈呀，他这么快绿卡都拿到了？”
“他也念到博士呢。好像一念完就跑出去了。”
“天。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
“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听说她来。”
“他俩都特意问我对方来不来呢。”
“最后？”
“我说她要来，他就不来了。”
“……咱俩演电影呢搁这。你这句更是重量级。”
“哈哈！我以为你要问我怎么回的黎潮。”
“怎么回的？”
“我说你想来就来，他还能给你添麻烦不成？”
“…她现在倒洒脱。兜兜转转还是这人。”
“看来你清楚内情。”
“班长不知道么。我以为当初她表现得很明显。”
“你先说你的版本。”
“那男的高考之后把她扔了一走了之。她精神崩溃，正好邵禹像个狗皮膏药，顺手就跟他搞上了。”
“这样啊。我猜到一点。不过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
“比如…以她的精神承受能力，不应该那么快崩溃？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你知道吗？旭华。”
“我知道啊。”
“是什么原因？”
“那个公园，你记得吧？特偏那个，他们补习的地方附近。”
“你说。”
“当时我跟你说顺着山顶可以看见对面房间，你记得吧？后来也跟她说了。那男的走后她每周末去一趟。趴在栏杆上看。”
“然后？”
“山顶附近有个公厕。”
“……”
“我干的。”
“……”
“可惜没怀孕。也可能后来邵禹陪她打了吧。邵禹真该谢谢我，当时我不给他打电话，他们还没有那六年。不过现在也没差，听说工作做得不错呢。”
“……怎么想起跟我讲这些？”
“班长不是要出国了吗？我这些年憋得难受，就想讲出来呗。……你当初说得对，她心理素质是真强，最后所有事都成好事了。——也就算了。她跟谁好上都行，怎么偏偏还是那男的？她凭什么就原谅了？我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你还想她恨你一辈子，忘不掉你？”
“……那样最好。”
“不怕我报警？”
“报呗。”对方低声笑了，“十年，追溯期都过了。再说都要移民了，还替她管这个闲事？班长真暗恋她啊。”
“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没看出来？”
“她人真挺好的。”他说，“高二大课间跑操，我体力不支躲进教学楼，被体育老师抓住拎出来骂。晚上在回廊长椅上哭，她给我递了一张纸。那天晚上我们讨论数学题来着。那时候她数学没这么好。”
“那你还？帮我？传播？”
“没那么喜欢，只是有好感。再说青春期做点蠢事很正常吧。”他说，“而且我也想知道她极限在哪里。”
“结论是？”
“没测出极限。她确实强。这些年我见到过类似的人，不过和她不一样。”
“要开始人性分析了？”
“哈哈，算不上。就是她挺神奇的。创伤上长了个人，居然能平稳运行，现在还超脱出来了。”他摇头感叹，重复道，“确实强。这么多年没遇上第二个。”
“班长后悔当年没下手了？”
“没有。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刚不还说喜欢？”
“只是青春期的好感。她这种异性，我们抱有好感不是很正常么？这种好感只足够支撑我长期关注她，并不足够我做些什么。我想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意思像我这样是少数呗。”
“你已经到犯罪的程度了。”
“真要报警抓我？”
“我也说了，并不足够我做些什么。”
“哈哈！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
……
“呦，一个人出来啊。不让石象晗陪你？”
“……”
“又不理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跟你老公也这样？”
“……”
“怎么就原谅他了？能原谅他是不是也能原谅我啊，黎潮。当时不是那么伤么？”
“……”
“邵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老公是当年那个人？我看他还蒙在鼓里呢。”
“……”
“…再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默认什么？”
“再续前缘呗。”
“十一年，你还没过去吗？”
“谁这辈子得到过你还过得去啊？”
“多得是。”
“邵禹过去了吗？你老公当初过去了吗？”
“你…唉。你来找我，目的是什么呢？”
“……”
“当时我确实对你不公平。青春期我的状态不理智。但事后你对我做的事已经远超我应当受到的。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我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处理这件事，不是默认。我不太明白你在纠缠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纠缠什么。”
“那么，到此为止，好么？”
“……你就这么平静。”
“我们都还要生活的。向前看吧。”
“居然是你跟我说向前看……”
“那么，我先回去了。请您自便吧。”
……
“傻○吧他，又跑过来纠缠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
“黎儿？”
“我在默念幸福者退让原则。”
“？！你原来有生气吗！”
“不算生气。就是不太想见到。有点讨厌。”
“…甚至只是有点。”
“嗯。因为是熟人吧。当时也不是生气。伤心更多一点。…后来我把这一系列事都归到季晓头上了，反正都怪他。”
“你老公也是蛮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我吗？hi黎教授我来了！请收下追求者的红蔷薇！”
“说了多少次这是玫瑰。而且你哪来的车？！”
“租的，今天打折一天二十，正好咱去机场，有还车点，比打车便宜！”
“…虽然说另辟蹊径，但这陌生道路也敢开吗。”
“我跟黎教授来过几次嘛。我觉得跟导航走没问题。”
“嗯，他这个假期去考了A类驾照，相信他。没关系。”
“你俩真是各学各的…我也去机场，顺便载我一程，谢谢。话说你来了为什么不跟黎儿一块来吃啊？可以带家属的。”
“我怕给老婆丢脸…”
“他开玩笑的，是去我妈我爸那接穗穗。”
“…那穗穗呢？”
“……”
“……”
“你俩，不是把孩子忘了吧？”
“……好像还在爸妈那。”
“季晓，你解释一下。我先听你解释。”
“我刚刚看着租车，然后就。”
“忘了。”
“不是忘了，是时间到了穗穗玩得又开心，想着刚好来接你……”
“可咱们现在不是去机场吗？！”
“稍等一下黎儿，我不说之前你不也没想起孩子吗？”
“…呜。”
“懂了，二人世界过美了。”
“要不然把穗穗往我爸妈那也放两个月吧老婆…”
“禁止做梦。而且要放也要等寒假啊。现在都开学了。”
“好好好你们夫妻恩爱…早知道就自己打车了。”
……
……
……
“怎么了，老婆？春天还冷呢，开着窗发呆容易感冒。”
“…嗯？啊，是我一个同学…”她回过神来，含糊解释，“最近好像走背字，被人做成PDF传播，胳膊还摔骨折了。”
“这么倒霉？人有旦夕祸福啊。”
“嗯…”
“惆怅了？你们关系很好吗。”
“没有呀，我有点讨厌这个人。不过还是觉得生命无常。…前年夏天，我们办礼那天一起看电影，当时的男主演不是刚刚自杀吗？听说这次这个同学也差点出事。我就在想果然人的生命随时可以终止，…原来不是真有那么漫长的时间可以共度呀。”
“所以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呀。而且大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
“你讲的后半段也有点问题啦…但有道理哦。季晓，我们暑假要不要去挪威玩？”
“嗯？为什么是挪威。话说是属于北欧吗？”
“不知道诶，我地理知识很匮乏…然后因为挪威有峡湾！是国内没有的地貌诶，想去看看。还想尝试一下跳伞！还想去看长寿小镇！感觉会很好玩。”
“这算度蜜月吗老婆？”
“算的吧？”
“每年度两次蜜月，好幸福。”
“嘿嘿，因为我们有寒暑假嘛。不过会不会耽误你的游戏开发呀？”
“不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搞定版号就OK。再说就算没做完也不耽误我们度蜜月呀。总之一切为黎教授让路！”
“说了是黎副教授啦…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非升即走呢……”
“那换我来养老婆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喂，怎么这样啦。不应该安慰我一定可以升职黎教授吗？”
“因为不管有没有升职黎教授，我都想对老婆负责啊。”
“不是非要养家才算负责吧…？”
“……被发现了，是我脆弱的男性自尊心。总之你现在课题顺利经费充足，手下学生都有能力，不出意外一定会升职的…啊。更加高不可攀了。高岭之花黎教授。有被我好好呵护吗？”
“等、喂！季晓！”
“我检查一下。”
“呜、穗穗还在！你别…”
“不行吗？”
“…说了穗穗还在。”
“那我们到屋里去，…看看挪威的酒店？”
“…嗯。……只能看酒店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