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接连三天没碰方昀安,他也还是淡然模样,只是这天,孙橙心一人在实验室操作不过来,方昀安便告诉明禾,自己需要出门。
明禾带邢越在家做饭,邢越现在会些基本的菜,最拿手的就是炒土豆丝,因此,每每有机会给他下厨,饭桌上必定有道土豆丝。
方昀安回来时,邢越正摆菜,一脸兴奋得意还强压嘴角的模样。方昀安瞥眼就知道,他今天的土豆丝定是被明禾夸奖了。
他去厨房,接过明禾在清洗的碗筷,对明禾道歉,说今天实验室的事比较急,他必须得出去。
明禾没回话,垂眼思索。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虽他不说,但也不能任她拖延,将他关在屋里。
方昀安拿来擦手巾,替她将湿漉漉的双手擦干,说:“吃饭吧。”
明禾回神,轻声提醒:“你要夸他的……”
“我知道。”方昀安从后推她肩膀,憋笑的声音低沉,“夸他的土豆丝炒的好。”
饭桌上,邢越余光瞥见方昀安一筷又一筷在夹土豆丝,嘴角上扬,又强压下来。
明禾适时一句:“这土豆丝很好吃吗?你一直在吃。”
方昀安点头:“你今天的土豆丝做得很不错,酸甜可口,非常下饭。”
“不是我做的。”
“啊,那是谁?”
邢越一脸平静。
明禾指着他:“这位。”
方昀安面色淡漠,对他竖个拇指。邢越瞬间双颊泛红,低头一个劲扒饭。
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是这反应。
上次喝醉找方昀安哭诉,但好像方昀安并没将这件事说给明禾,更没当面戏谑他,还挺护他脸面的。
直到这刻,饭桌上温馨又欢快的气氛,似也将那份尴尬消解,他觉得自己,好像真存在于这个家中了。
……
夜又来了。
屋内并没开灯,只有克制的喘息交织,回音般涤荡。方昀安双臂撑在她身侧,额头青筋暴起,
明禾偏头,不想细听他的哼声,那成熟磁沉的男声发出脆弱哽咽,实在反差。但两人离得那么近,他的声音无法不盘旋在她周身。直到明禾沉醉其中,无意识勾他腰肢。
“小禾?”方昀安顿住,忍着脊骨的酥麻,向她确认。
明禾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沉默将他推开,穿好衣服出屋。她去阳台吹风,
将沸腾的**、混沌的思绪,都在风中平息。
邢越开冰箱拿雪糕,回身看见明禾,又多拿了个香草甜筒,朝她走来。明禾一笑接过,与他并肩在阳台吃起来,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明禾侧头,见他栗色短发披散,微微凌乱,模样散漫,然而优越的五官还是让他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气。
“邢越。”明禾咬一口香草甜筒,口感绵密。
邢越叼着雪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邢越没说话,只是静静吃雪糕,目视下方清幽的林荫道。路灯昏黄,零零散散的行人走过,舒展而平凡的夜。
吃完雪糕,转身回客厅,才落下一句:“喜欢。”
明禾回屋时,方昀安还是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坐在床前地板上,微躬身,低着头,眉头深拧,似乎很不好受。听见动静,他抬眼,一瞬不瞬凝望进来的明禾,眸色极沉。
明禾来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手挑他下颌,静静看他。他身上的衬衫敞开,脱落在上臂,优美的颈线仰起,
那双清潭似的眼眸,却不似姿态弱势,仍是漆黑锋利。
明禾垂头,轻轻摩挲他的唇,食指在他耳廓游走,忽而指腹猛落,掐住他耳垂,方昀安身体轻颤,黑眸里的霜雪气消散,覆了层迷蒙水汽,温驯柔和。
她凑到他耳边,嗓音很轻:“这次全部吧,怎么样?”
方昀安眸光熠亮,抓住她双臂,仰头紧盯她。
快要晕过去之前,明禾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反噬。
她将野兽饿极,又在饱腹的边缘反复折磨他,如今,他带着汹涌的欲念,将人折来折去。
半晌,明禾逐渐清醒,嗅闻他身上的薄荷气息,静默片刻,开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她语气还带着绵软酥意,闻言轻咳两声。方昀安将人朝怀中一推,低头,下颌贴上她发顶,完全笼罩地环抱住她。
“知道。”他清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缓慢动听,“我那时太冲动,吓到你了。”
两年前的夏天,明禾高三毕业,她从6月25日消失,只偶尔回复他几条短信。
他忍了两天,最后跟踪姜阳来到栋公寓,姜阳打开公寓门时,里面传来明禾的呼喊:“你终于回来啦!”
他怒火中烧,于是——
明禾在他怀中动了下,脸颊深埋在他胸膛。方昀安被这动静吸引,结束回忆,低头轻蹭她发顶,拉起她的手捏住自己耳垂。
“如果我又让你感到害怕,你就捏我耳朵。”
明禾轻捏两下,沉静良久,轻声问:“我这些天折腾你,你是不是觉得很欺负你了?”
方昀安将脸埋入她发间,遮掩翘起的嘴角。
虽有些痛苦,但偶尔几个瞬间,他也是乐在其中的。只是如果让明禾知道自己的惩罚还能让他爽到,她大概会很气恼吧。
于是,方昀安模糊开口:“还好……你怎么对我都好……”
明禾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
翌日清晨,邢越起床来到客厅,闻到悠然的食物香气。清澈晨光里,那两人在厨房做早餐,男人盛起金灿漂亮的荷包蛋,经过女人身边时,俯首亲了亲她的脸颊。
女人切红肠的手一顿,侧目瞪他一眼,但那凶巴巴的眼神,十足的亲昵。
邢越伸懒腰的动作悬停,双臂缓垂,眼中黯然。
看来……这两人是完全和好啦。
也是,她们本来就不能冷战一辈子。
谁家冷战还天天睡一个被窝啊。
明禾抬眸看到他,将不正经的方昀安朝外推了推,喊道:“邢越,醒了就快些刷牙洗脸,等会儿出门买菜,嘉嘉她们下午来家吃饭。”
“……嗯。”邢越回屋刷牙,漫无边际发呆,目光一抬,看向身前镜面。
镜中少年白皙俊美,桃花眼精致,栗色短发垂落,拿着牙刷的平凡模样,也十足的漫画感。
这张脸,真的很好看。
路代柔与邢致远的孩子。
现在,路、邢二人的脸渐渐模糊,被另外两张面孔取代,
小时候,他不就是梦想着这么一天嘛。
爸妈恩爱得像电视剧,哦不,是动画片里的夫妻,会在美好的晨光中,为他做早餐,爸妈感情亲昵和美,随后,还会有他的朋友来家里温馨聚餐……
“啊呀,我在想什么!!”邢越猛然回神,双手捧水,不断泼洒通红的脸,但那羞耻的滚烫不减。
这荒唐的想法若是让旁人知道,定是给人笑掉大牙!
邢越沉闷坐上车后排,环抱双手,咬着拇指,目光时而望向窗外,时而朝前面两人瞥去。
明禾坐在副驾,跟方昀安说着要买的菜,这样絮絮的话从她清冷的嗓音里说出,带着一种干脆,倒是意外的悦耳。方昀安熟练地开车穿梭在拥挤道路,很耐心地回应。
两人都是情绪稳定的人。
不像他的父母,爱恨浓烈,就连沉默也是彻骨的寒。
忽然,明禾话锋一转,回头问邢越想吃什么。
邢越没来及收起思绪,脱口道:“妈,我不吃……”
骤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邢越瞪大双眼,捂嘴低头。
明禾眨眨眼,回望方昀安,嗓音平静惘然:“他刚才喊我什么……?”
方昀安拨动方向盘,摇头表示不知,只是下一刻,便低笑出声。日光透窗洒入,他本就冷白的皮肤在金光中,更显透明,眼中笑意闪烁,粼粼动人。
三人买完菜回去,明禾看到甜品店,准备去买些小食,方便大家饭后聊天配茶。
就在走出甜品店时,明禾忽然停步,跟在身后的邢越不及收腿,眼看就要撞到明禾,被一只手从后按住肩膀,稳住他身形。
邢越瞥了眼方昀安,撇嘴走开,走出两步,却见这两人都不动,只怔怔看着前方,便顺着瞧去,
街道车水马龙,路人匆匆,不知她们在看什么,他将视线慢慢耐心梭巡,终于,看到熟悉的人,瞳仁一缩。
对面咖啡厅的落地窗前,一对男女对面坐着,那女人长发如瀑,气质冷媚,接了个电话要离开,拎包站起时,对面的男人局促起身,突然倾身,吻她面颊。女人浅笑,揉揉他脑袋,优雅招手告别。
男人走出咖啡馆,傻笑目送女人的车远去。
方昀安阔步走去,看着面前这个咧嘴笑的蠢货,冷声问:“孙橙子,这正常吗?”
孙橙心一见方昀安,面色大变,又见他身后面如冰霜的明禾,小心脏更是砰砰直跳。
他结结巴巴:“我……我们不是恋爱,具体是什么也不好定义,总之目前可以亲亲抱抱……”
禾、安二人直接将他提进咖啡馆二楼,找个包间,开始审问。邢越坐在靠窗处,点杯果汁,咬着吸管,托腮懒洋洋听。
他旁边的孙橙心双手紧张交握,分明是努努力就能做姑父的人,却在两个“晚辈”面前忐忑得不行。
想到这,邢越用虎口压着嘴角忍笑。
有了孙橙心这件事出来,邢越对自己乌龙喊妈的事也稍微能接受了。
孙橙心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张照片,递给对面两人看:“这是我床头柜上的合照,其实从初见她时,我就、就一见钟情啦。那时故意拉着安哥拍合照,其实……其实只是为了跟她同框!”
明禾瞥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方眉站在两个男生中间,虽比他们大了**岁,但面容上细小的皱纹,与她从容清冷的气质相衬,反而显出种难言的美感。
两人审问中途,方昀安出去接方眉电话。明禾继续审讯孙橙心,势必要将他如何靠近方眉,以至于最后能一亲香泽的脉络整理出来。
她蹙眉看孙橙心,满脑子都是这家伙方才如何偷亲,而姑姑又温柔摸他脑袋的画面,凭什么!
邢越喝了半杯果汁,听明禾问得如此细致,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便双手揣兜站起来,从孙橙心身后绕出去。
孙橙心倒豆子般交代自己跟方眉相处的细节,忽觉有视线凝来,抬眸看去,隔着玻璃窗,瞧见街边停着一辆迈巴赫,车窗半降,里面的男人侧脸看来,目光……直直落向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