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明禾听到问话,思绪炽热混乱,意识却飞快串联出一件事:
——女朋友,结婚,从此就是姜家人,从此……就能每分每秒感受其乐融融的家庭情谊。
明禾听到自己开口,嗓音轻而迷惘:“做你女朋友,会跟你……结婚吗?”
初次告白的青涩少男,没想到喜欢的女孩会是……会是这样进一步反问。
结婚,结婚……这事对目前的他来说,
姜阳脸色爆红,猛低下头,挺拔的眉骨,颤抖的长睫,少年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
只一秒,他便抬眼,灼热明亮的双眼直视她,“你,你愿……可、可以吗?!”
语不成句,滚滚情浓。
“我好喜欢你,明禾!”
夏光绚烂,蝉鸣炽热,洁白而紧张的沉默里,两个少年人对望。
哒哒两声,有人敲门。
明禾迅速回神,朝后退去,与姜阳拉远距离。
姜泽推门,斜靠门边,视线淡淡一扫屋内的两人,仿佛没察觉什么异样,懒懒问:“出门逛逛?”
姜家三人带明禾去逛街,姜阳总忍不住偷看明禾,与她并肩而行,而明禾的目光不禁徘徊在姜泽与姜黎身上,想着四人此时这么近,是否成为家人后,这梦幻的一幕将会成为平凡日常。
这天最后,姜泽开车把明禾送到小区门口,姜阳下车,说要陪她到楼下,姜泽坐在车内,微笑注视两个少年人的背影,“小阳长得真好啊,开朗大方的一男孩。”
姜黎晚饭喝了点酒,坐在副驾,温雅的五官染上酒色,多了分妩媚,闻言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弟弟的身影,他个子高大,为了听清身边女孩说话,会小心弯腰凑近。
“让他做个短暂的梦,也不错。”姜黎轻声。
姜泽看她一眼,掏出打火机,还没点烟,就听姜黎道:“别在车里。”
姜泽愣了下,失笑一声,收起香烟。指尖敲打方向盘,默了默,道:“你晚饭没吃开心。”
姜黎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口吻轻淡:“我不喜欢火锅。”
姜泽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火锅味,大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道:“姜阳要媳妇不要姐姐!”
明禾喜欢吃火锅,姜阳晚饭直接订了,姜黎又不愿拂人面子。
-
夜晚幽静的小区内,明禾与姜阳告别,姜阳一直帮她拎着今天姜家人给她买的礼物,直到这时才递给她,谁知,明禾只接受了双鞋,姜阳反复劝说,她都不愿再收。
姜阳不想给她压力,便不再强迫,跟她道别离去,一步三回头,却见明禾一次也没回眸,很快,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明禾垂头在小区漫无边际走来走去,不知为何,从姜家出来后,就好像脱离了幻梦,头脑一下清醒,手上的礼物也愈发沉甸甸压着她的心。
前方传来低沉的男声:“小禾。”
明禾抬头,看见走来的颀长身影,
“方昀安!”
她高呼,体内涌起股依恋的冲动,促使她朝前狂奔,飞速逼近眼前人。清幽的夜里,她听见自己的脚步清脆、急促,响亮踩过地面,像一步步在踏碎迷茫,
在离他约莫还有五步时,纵身跃起,脚尖离地,以飞扑的姿势跳入他怀抱。方昀安被撞得微微趔趄,但反应迅速,稳稳抬臂将她接住。
方昀安鼻尖轻嗅她,蹙眉淡声:“吃什么了?”
“火锅。”明禾抱紧他,脸颊埋入他肩窝。
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方昀安抱着她转身,朝家走去,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禾靠在他肩头,将今天发生的事悉数告知。她被姜阳告白,又跟三人像家人似的逛街吃饭。
方昀安是个神情向来很淡的人,所以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明禾歪在他耳畔说话,忽然抬眼,瞧见月光下,他侧脸线条流畅,五官锋锐,一副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样,心中一动,吻他颊侧。
方昀安脚步稍顿,看她一眼,继续朝前。
他这一眼有积蓄在瞳仁深处的怒气,可惜明禾亲完就趴肩头,没看见。
夜深人静,道路上没遇见什么人,方昀安带她回到家门前。
“方昀安,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时,好想你。”明禾趴在他肩头,懒洋洋开口,“我也不知为什么。”
方昀安换单手托她,力道仍是牢固,他淡漠半垂眼,掏出钥匙,拧动锁芯。
明禾仍在整理恍惚的思绪,语气如梦呓:“人多的时候,热闹的时候,总会忽然很想……你。”
大门骤开骤合。
全程沉默的男人闪入屋中,黑暗里转身,霍然将人抵在门上,捧起脸,低头吻。
动作利落、干脆。吻得凶。
明禾受惊低唔,却也因为与他过于熟悉,身体本能就接受了他的攻占,很快回吻过去。
骤烈后,是细密的吻,温柔又酣畅。
一吻之后,唇边藕断丝连的亲昵,他微微后撤,额头抵着她,这才开口:“我也想你。”嗓音动情的沙哑。
明禾认真看着他:“你不在意我没躲开姜阳的吻么?”
怎么可能不在意。
从她说与姜阳那个蜻蜓点水的恍惚一吻后,他就在积压情绪,只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很明白她为何会在那刻恍惚。
方昀安搂住她腰肢的手向上一提,轻易将人托抱起来,走向客厅。明禾此时不像方才恍惚,因此有些羞耻于这个动作,挣扎了下,奈何方昀安臂力牢实,一径将她放到沙发上才松开。
方昀安:“你要的家是什么,非要屋里住进大人么,现在我们不是有姑姑吗?”
方昀安从小就不理解,明禾对家、对大人的执着。
明禾:“可姑姑很少回家。”
方昀安:“那我们两个长成大人不就好了。”
明禾愕然。
是啊,似乎忘记……自己可以长大。
“还有,”方昀安冷脸俯首,长指碾过她潋滟的红唇,“都跟我亲了,怎么还跟别人提什么结婚。”
“不要跟别的男人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今天要是没有她后来说想他的那番话,他必然气炸。
明禾低着头,闷声道:“可我……”
“你什么。”
明禾深深垂颈,长发从肩头泼落,遮住脸颊,只可见细肩一颤颤。她很少哭,泣音总是低微。
方昀安不明白她此时为何哭泣,但那泪水顺着少女下颌滑落,就像一记重锤落向他心尖。方昀安凑近,替她擦泪,
“小禾苗,不哭,我就是你的家人啊。”
明禾抽噎着抬眼,泪眸视线模糊,擦了几下才看清他的脸。她再次想到今天下午在姜家的那场恍惚,她美丽的虚幻的投影啊,哪有眼前这人真实呢?
明禾抬手,轻抚方昀安的脸庞。
方昀安一怔,情不自禁靠近,掌心托着她的脸,长睫半垂,目光沉沉落向她的唇,又缓缓撩起眼皮,望向她。
怎么解释这一刻呢。
彼此过于静谧,呼吸越显炽热,他眼瞳中蛰伏的欲念深沉又清洁,是潜藏在原始基因中的隐秘讯号,她接收到,身体便在一瞬如电激荡。
仅是一个眼神。
她被他眼神点燃的这刻。
总之,反应过来时,她已扑过去,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低头衔住他的唇,而他愣神半秒,便强势回应,大手穿过她长发,向下一压,加深这个吻。
炎热的夏夜,暴雨滂沱而至。屋内沙发上,青涩的身体重叠,欲念让人迷失,却也矛盾地让人在另一人身上找到归属。
拉链声响起那瞬,方昀安猛然睁眼,摁住她手腕。她抬头,眸光迷蒙,黑发凌乱,领口拉扯到肩,松松垮垮,骑在他身上的姿态冷媚又野气。
方昀安别过视线冷静,明禾在他阻止的空当里也缓缓醒神,脸上多了几分羞涩,但并不起身,而是去抓他的手。
月光下,他的手瘦削冷白,骨节匀称,明禾握着,他起初微颤,后来随她握住,她被他掌心温度烫了下,缓慢将自己指尖扣入。
气氛过于黏腻,方昀安轻轻推她,收回被她压着的长腿,坐到沙发边缘,看了眼外面的大雨,道:“早些休息。”
令方昀安没想到的是,他洗完澡出来,却在长廊上被女孩堵住。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裙,黑发披散如绸,双手背后,见他出来,微微一笑。
方昀安没来由地害怕,朝旁远离一步,她却跟来,再次挡住他的路,如此重复两三次,方昀安捏着擦头的毛巾,低头看地面,发上水珠顺着眉骨滑落,五官挺拔又清澈。
他穿着简单的白T,单薄的面料被宽阔流畅的肩线撑起,清爽又帅气
明禾戳戳他露出袖口的臂肌,线条冷冽,触感柔韧。方昀安眉头轻拧看着她。似乎在想她一个好好学生,怎会调戏人了。
明禾没觉着这是调戏,只是觉得:“好奇怪啊……”
方昀安疑惑,听她又道:“你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呢……”
分明小时候是一样的单薄柔软,他怎么就长得高高大大,骨骼坚硬,肌肉结实了呢。
方昀安要推开她回房,明禾却一把拉住他,不由分说拧开自己房门,方昀安沉声:“小禾……”
“我带你来看雨。”明禾打断他的责问。
落地窗前湿漉漉的雨水肆意,整座城市陷在一场大雨中,银丝雨帘在起黑夜里闪着细碎冷光,偶尔几声闷雷轰隆响起。
明禾微颤,朝后一缩,贴上他滚烫的胸膛,方昀安抬手接住她的靠近,手掌按在她肩膀,感受她玲珑的骨骼,没能再将她推出怀抱。
两人前后坐在窗前,房间的灯也关着,只这样静静看外面的雨夜。明禾有些冷,扯了柔软的毯子从前包住自己,也盖住他放在她身侧的长腿。
她不老实地坐在他腿间,少女馨香散在黑暗中,外面轰隆的雷雨像在唤醒人性中的野蛮,诱人在滂沱中肆意。方昀安握住她肩膀,指腹逐渐摩挲。
明禾仰头看他,他也淡漠垂眼,最后,她抬颌,亲了亲他脖颈。他猛然捧起她的脸,带着告诫意味狠狠吻下去。
但这一吻,却无法收势。
地毯滑落在地,继而,少女的身躯躺在毯子上,那双大手游移,明禾隐约察觉会发生什么,忐忑又期待。
他的手掌动情抚过她的腰,明禾初次知道,原来触摸可以如此缠绵,简直像将他的心情穿过皮肤与血液,烙印在她骨骼上,让她从体内为之共鸣。
可他的手来到胯时,忽然停住。
“小禾,你……你是怎么看我的?”
明禾仰躺着,长发缭乱,双眼失焦,这时被人强按暂停,似嗔怨地看着他。那眼神太勾人,方昀安呼了口气,忍耐体内冲动,语气分不清是提醒还是诱哄:
“我们在做恋人才会做的事,你是怎么看我的?”
“你好烦人。”明禾扭过头闭目。
方昀安俯腰,阴影笼在她上方,轻吻她脸颊,柔声:“别生气。”雨点般的亲吻下,察觉她身体越发柔软,便再次开口,语气低哑沉醉,“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你就是方昀安啊。”
又是这个回答。
方昀安稍顿,吻落向她红唇,手继续柔问:“方昀安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你就是方昀安啊。”
他所有动作停滞。
静默两秒,起身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暴烈的雨势,久久不语。
滂沱、迅疾、轰隆作响的,如同年轻的情.欲,盛大而湿漉的降临。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忽然,他莫名其妙说这么一句,顿了顿,转过身,笔直凝望她,“我从没将你看做妹妹。”
“我也没觉着你是我哥啊。”两人这方面倒是心有灵犀的默契。
方昀安垂下眼帘:“我们还是等等,我们……或许还不能……”他没说清全部,就已出门。
明禾抱膝坐起,凝望窗外夜雨,静静呆了许久。
她起身出去,试着推方昀安的房门,果然没锁,门开,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还在凝望那场迅疾降落,至今未休的大雨。
明禾走过去,从后抱住他,他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看着窗外。片刻后,明禾才低声道:“你想让我回答什么,男友,老公,还是别的?可你就是方昀安啊。”
在她这里,男友是某世界的关系,是外来定义。亲与抱不是有这关系才能做,也不是做了就是这关系。她从小没人管教,思维古怪,却也执着,从心底深处拒绝世俗引导,只野生而本真地遵从自己。
她拒绝将他放入通俗关系、固定身份,再用意义单调的称谓去命名。
她希望就这样介绍他:“这个人是方昀安。”
于是大家都知道,他对她的意义。
明禾知道,外界很难领会,毕竟外界没有分秒共度地与她们一同长大,但在她们之间,只有她们两个时,明禾希望方昀安能够明白。
“说你是任何一种身份都不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对我来说,是无数情感、身份的集合,
我们可以探索一切,没有羞耻,没有道理。”
方昀安转过身,垂眸静静看她,明禾脸上微红,眼中却有种奇异的纯洁,毛茸茸的眼神,
“你问我时,我有好多心情想说,但太复杂了,无法用语言一一说出,只能一遍遍重复回答,‘你就是方昀安啊’。
当我这样说时,我的心就知道你对我的千百种意义。所以方昀安,你的心知道我了吗?”
他猛地低头,吻下来。
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吻,一边在炽热的缝隙间,不断道谢。吻她的眉眼鼻唇,感谢她这番皎洁的告白。
暴雨,亲吻,生发于情。
懵懂摸索着,现在又要用对方来作为成长的路标,双双倒在薄荷冷香的床上,迷失在对方美好的身体缠绕里。
他将手伸入,领悟一副山水是如何玲珑跌宕。不止她对他的惊奇,他也从少时惶恐过两人的差异,分明一同长大的玩伴,为何越来越不同,不是没听过那些男孩的荤段子,可他本能排斥那些污浊的形容。
眼下,她凌乱的黑发,轻咬的红唇,让他明白这事其实可以温暖至此,一切水到渠成,纯洁雀跃。
“不……”忽然,他轻摇头,眉头深拧着忍耐痛苦,“没买套。”
明禾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踢他腰腹一脚,“你难道不知会有这么一天,不知提前备着吗?!”
方昀安被踢得身体微颤,却还是笼在她身上没动,垂头有些懊恼,外面雨势这么大,就算他这时买回来,估计她也没兴致了。
明禾难受得眯着眼,眼眸湿漉漉,觉得这样真熬人,抱着他脖颈,蹭蹭他皮肤。忽然,方昀安将她腰肢一搂,单手抱起下床,明禾轻呼一声,反手揽住他脖颈,低头一看,他眼梢泛红,眼神熠亮。
“想到了,姑姑应该有。”
明禾有些犹豫,而他已抱着她大步下楼,径直来到一楼方眉卧室。姑姑向来不锁门,方昀安一推便进去,熟门熟路拉开床头柜,果然看到两盒。
明禾疑惑地看他,心想他怎么如此清楚,方昀安看懂她的眼神,咳了声,道:“她让我帮她买过。”就是他放到方眉床头柜的。
方昀安拿起一盒拆封的,发现已经用过两个,眉头一跳,抬眼看明禾,
她显然也明白这意味什么,脸色绯红,尴尬时下意识亲近他,埋入他脖颈,小声问:“姑姑跟谁啊?”
“……她看顺眼的人吧。”
方眉不喜欢建立关系,从不谈恋爱,更别提结婚,但方昀安知道,她偶尔会跟情人亲密。
方昀安取出两只,放回盒子时,又干脆把这两只放回去,将那盒新的拿走,明禾沉默看着他的动作,脸色爆红,推开他跳下怀抱,朝外狂跑。
方昀安追上来时,她已跑到楼梯口,被他长臂一捞,拦腰抱起,明禾惊呼一声,抬眼,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
“这时候想跑就晚了。”方昀安捏了捏她鼻子。
明禾皱眉甩开他的手,方昀安站在长廊上,看了看两人的房间,最后选择了自己的卧室,明禾被他放到床上,他俯下身,幽幽盯着她。
明禾一脸不驯的模样,瞪着他,问:“姑姑发现了怎么办?”
方昀安轻轻靠近,鼻尖蹭过她脸颊,道:“我明天早上去买一盒回去,她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她也有心理准备。不用管她。”
他的气息与低语,织成浓烈的天地,明禾渐渐沉醉其中,那怦然的感觉再次被唤醒。
热吻中徐徐剥落,她听见窸窣的响动,低眉瞧去,看到那清冷的指握着狰狞,心头一颤,不禁上溜,又被人捞住腰肢拉回来,他轻吻她眉眼,低哄着,缓慢靠近
明禾呼吸微滞,
当一切来临时,她只觉陷入什么飘摇的异世界,声色在一瞬全部消失,只有他失神隐忍的神情,随后,周遭又加倍清晰起来,喘息、温度、响动都以无比细腻的程度铺天盖地而来,将她感官淋透,一如屋外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