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寒假,明禾与周嘉一同前往姜阳生日派对,杯觥交错,云鬓香影。
直到凌晨,众人才纷纷散去。明禾与周嘉就在姜阳家住下。
明禾从二楼探头,看到客厅狼藉,几个阿姨在打扫卫生,周嘉醉乎乎倒在沙发上,姜阳正在喊她。
明禾跑下去,跟姜阳一起把周嘉扶回房间。周嘉迷迷糊糊开口找手机,明禾在她口袋里没找到,便去她躺过的沙发寻找。
找到手机后,明禾已困得睁不开眼,她作息规律,基本十点就上床休息了,今天是个例外。明禾揉揉脑袋,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这时,玄关处传来“滴——”的一声。
明禾刚打过哈欠,眼球覆层迷蒙水汽,清亮迷离,她以为是姜黎回来,欣喜看去。
高颀的男人映入眼帘,一身精致妥帖的浅灰西装,屋里暖气热,他进门就脱外套,两指捏着领口,将西服外套搭肩,朝沙发上看来一眼,眉眼细长风流,嘴角似笑非笑。
“小阳的朋友?”他很自然地打招呼。
明禾捏紧手心,一瞬不瞬看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小叔,你回来啦!”姜阳欢快的声音响起。
他极快从二楼奔下,跃到男人身边,亲昵揽住肩膀,“小叔,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会回来啊!”有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男人抖抖肩将他手臂甩开,笑得散漫:“惊喜呗。”
姜阳为明禾介绍:“这是我小叔!”
男人微笑伸手:“你好啊,我是姜泽。”没有半点长辈架子。
明禾紧忙回神,睫毛一颤垂下,瞧着那伸到面前的修长手掌,轻握住指尖:“明、禾……”
姜泽稍稍一握,便松开手,与姜阳笑谈起来。
明禾与周嘉一个房间睡觉,她躺在周嘉身边,心里有事,不自觉抱紧了周嘉的手臂,还在想姜泽。梦里迷迷荡荡,姜泽的脸在迷雾中时隐时现。
“小禾,小禾……”有人推她肩膀。
明禾猛然睁眼,感到只柔软的手抚过自己额头,周嘉的眼睛在月色里明亮柔情,道:“小禾,你做什么噩梦了?”
原来她方才在做噩梦,口中低呼,将周嘉吵醒。明禾摇头,不愿去想初三暑假的那场恶心事。
两个女孩在昏暗里聊了会天,周嘉肚子忽然叫起来,她派对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下半夜饿起来了。明禾没有多话,套上外衣起来,她起床的瞬间,周嘉忽然握住她手腕,躺在被窝里静静看她。
“怎么了?”明禾问。
“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明禾?”
明禾打了个抖,摸摸双臂,示意这话肉麻。周嘉笑骂她一声,松开手。
明禾走到门口,回眸,周嘉靠在床头,还是刚才那副静谧又哀惘的神情瞧着她。
“因为我把你当做家人。”闪身出去,关上门。
亮着夜灯的迷蒙屋内,周嘉长久注视关闭的房门,垂眼哑笑,低喃:“但我的家人从不会对我这么好……”
明禾下楼时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时打扫的阿姨已经离去,整个家寂静空旷,明禾忍不住轻手轻脚下去。来到厨房,明禾摸索壁灯,啪嗒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当场愣住。
长条琉璃台上,衣衫凌乱的女人坐在上面,腰肢被男人紧搂,男人高大的身子站在她面前,捏着她下颌,迫使她抬头迎接自己的吻。
灯光明亮的瞬间,两人纠缠的动作一顿。明禾清晰看到,那男人应激地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翻腾的眼眸浓烈看来。
啪嗒。
明禾关灯。
“呵呵……”黑暗里,男人低笑声响起,优雅低沉,夹杂丝情动的沙哑,十分撩人。
明禾退到客厅,没两分钟,那女人出来了,长发微乱也风情,经过明禾身后时,妩媚的眼眸挑了她一眼,有点无奈也有点怨怪:“妹妹,长点眼啊。”
“走你的,说她做什么?”身后响起男人慵懒的声音,咔哒一声,打火机响,缭绕白烟中,男人秀丽的眉眼更显魅惑,“跟小朋友叫嚷,你也真有脸。”
女人哼声,拉开大门出去。
明禾僵硬站在客厅里,低着头,像块忏悔的木头。
姜泽好整以暇打量她,发现她真能站几分钟不动,笑起来:“不是要用厨房吗?”
听到他的声音,明禾心脏轻微一麻,抬眼看去。他斜靠在门口,身形颀长又风流,那双流利的长眼深邃滚烫,在迷蒙烟气中,眼神也跟着飘摇。
明禾想起还在楼上饿肚子的周嘉,硬着头皮走去。经过他身边时,他略微将烟往身后一撇,远离她。
明禾嗅到他身上烟草气,还有……馥郁的紫罗兰香气。
气息将人勾回过去,在这午夜时分,虚实界线朦胧,一如他指尖的缥缈白雾。
明禾站定,回眸看他。
他仍靠在厨房门口,领口松垮敞开,站姿漫不经心。他侧头笑看她,那笑容也悠悠然的懒,绿眸盛着细碎的波光,潋滟动人。
明禾动动唇,又想起记忆中那声临别叮嘱,终究没能出口。
她打算给周嘉做个简单的肉蛋羹,切食材时,姜泽靠在门边看着她,忽然开口:“也给我一碗,好吗?”
明禾动作一顿,点头,默了默,忍不住朝他看去一眼。他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失笑出声,嗓音温柔:“怎么了?你似乎总是有话要跟我说的样子。”
明禾犹豫两秒,默默摇头。
姜泽看她动作从容又流畅,一看就是厨房老手,眼光发亮,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好奇,盯着她指尖的动作。
明禾扭头撞见他这灼灼天真的目光,嘴角不觉上扬。
这时,一道脚步声混合着哈欠响起,姜阳头发蓬乱地出现,高高大大,睡眼惺忪,十足的少年气。
他发现厨房里是明禾,又极快后退,到厨房看不见的地方抓了几下头发,揉揉眼才过来。
姜泽笑看他的举动,姜阳羞涩一笑,不敢多回视。
他走进厨房,问明禾怎么夜里下厨,听到缘由后,打趣:“小禾,你对嘉嘉真好啊,还给她开小灶。”说着,撩起衣袖,替她打下手。
明禾跟他说话,余光却留意着门口那道优美的身影,突然,姜泽站直身体,明禾立马垂眸。
姜泽散漫离去,“小阳,送一碗到楼上。”
-
次日上午十点,明禾离开姜家,直到走出大门那刻,也没看到姜泽。姜阳说他昨晚很迟才睡,还在睡觉。
明禾想,他不记得自己了。
姜阳送她出小区,与她告别。明禾默默走着,没有回头。而姜阳就站在路灯下,静静目送。
她戴着自己织的纯白手套,拉好羽绒服帽子,一身洁白地走在空旷大道上,逐渐远去。
姜阳看她许久,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街道,也没等到她回头。
明禾想着姜泽而失神。
初三暑假那年,曾救过她的那个年轻男人,竟会是姜阳的小叔。世界如此小,缘分这么奇妙。
她又想到温柔的姜黎。
……嗯,姜家人都很好啊。
一双包裹在黑裤的长腿出现在眼前,明禾结束遐思,站定抬头。
冰天雪地中,他穿着雪白的短款羽绒服,黑发随风摇动,眉眼锋锐冰清。拉起她的右手,大手包住她的,问:“手套怎么就一只?”
明禾凝目看去,这才发现右手套不知何时掉落。
自己竟发呆到如此地步。
明禾轻笑声,将被风吹得冰凉的右手深入他温暖的袖筒,他垂眸瞥了眼,反手握住她的腕,拉入口袋里。
两人并肩朝远处走去,明禾知道他是特意来接自己回家的,心里又暖几分。她笑起来,鼻尖被风吹红,忽然开口:“方昀安,我决定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昨天才是姜阳的生日……
方昀安眉头微蹙,垂眸扫了眼她欢快的笑脸,问:“为什么?”
明禾笑眯眯,嘴角弧度清甜。
她遇到了昔年恩人,但恩人曾叮嘱不要说,因此,她不能讲出那开心的具体原因。
明禾道:“因为……有你来接我回家!”
方昀安神情静了瞬,冷风吹过,他额发飞扬,瓷□□致的脸孔更加暴露,冰清到极致。忽然,那结霜的眉眼微漾笑意,清澈动人:“好啊。”
“你想我怎么对你好?”这是生日约定。
两人去商城疯玩一天,回家后已入夜,姑姑不在家,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拿出买回来的酒,开两三盏夜灯,在昏暗朦胧的光线里,一杯杯小酌着看。
大屏上面容姣好的青涩男女暧昧对望,那羞涩浓甜的气氛似也流淌到屏幕外。
明禾瞧了眼身边的方昀安,他正替她剥石榴,手指修长冷白,被红石榴一衬,更显晶莹。
目光缓慢移动,看向他低眉的侧脸,下颌流畅,在家里只穿着宽松的半领白毛衣,冷白的肌肤,宽阔肩膀,结实长腿。
明禾似乎这才意识到,从前那个单薄柔软的小男孩,长大了。
屏幕里,金发男孩吻上晒太阳的女孩,两人羞赧对望,随后,加深这个吻。女孩的手搭在他肌肉起伏的手臂上,摸索着,落向他宽大的手,男孩一边吻着她,一边翻转手心与她扣握。
那十指并入的瞬间,莫名让明禾悸动。
她垂眸,再次看向方昀安的手指,白净手背,骨节嶙峋,青筋冷涩凸起,透着锋利的干净。他瞄了眼屏幕上接吻的画面,敛眉,拿起玻璃杯,饮了一口酒。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落向手背。
方昀安垂眼看去,明禾的手指轻轻落在他手背,沿着清利的指骨,摸向蜿蜒的青筋。他看向她,她察觉目光回望,绿眸纯稚中带丝恍惚:“男孩子的手……”
两人坐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家里灯火温馨,外面细雪飘扬,眼前人如此好看,如此、温柔。
明禾舔舔嘴唇,方昀安的眼神立时追随落下,看她花瓣似的嘴唇微启,舌尖一闪而过,妩媚艳红。
方昀安呼吸微沉。
“方昀安,你亲过女孩吗?”她问。
方昀安感到怦然的心跳正强烈震动耳膜,思绪嗡鸣,脊背发麻,鸦色长睫轻掀看她,眼神显出种乖巧的茫然。
她手指轻点自己的嘴唇,“这样子亲的。亲这里,有没有过?”
方昀安看着女孩白皙的指,浅粉的唇,这两样柔美纯情的存在相撞,让他更觉喉间干涩发紧。他滚了滚喉结,吐出沙哑轻声:“没……”
明禾抬眼,他也正看着她,黑眸里有种绝对静谧,像永恒存在的漩涡,欲将一切吸入。
明禾摇晃脑袋,似想醒神,她咳了声,靠在沙发边沿,继续看电影。
方昀安瞧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将石榴果盘朝她手边一推,无声喝酒。
明禾单手支头,表面上虽还在看电影,但目光总不时朝身侧溜去,瞧方昀安饮酒的模样,方才清冷白净的人,现在染上层胭脂红,好看极了。
她有些失神地长久停留目光,他也似无所察觉,一眼没朝她看来,只是垂眼喝酒,抬眸观影。
终于,在他又要去倒酒时,那只柔软的手再次伸来,搭上他撩起袖口的雪白手腕,指腹缓慢摩挲,男人鼓胀的青筋冷然又性感,带着点弹性的柔韧。
方昀安仍不看她,被人这样诡异抚摸,也就低眉垂眼,任她如何,没有动作。
这温顺到近乎漠然的态度勾挠着明禾,让她忍不住想让他有反应,又不禁好奇,是不是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明禾手指来到他手背,他的手搭在桌边,掌心向下。她说:“想握手。”
那只冷白的手便翻转过来,五指微微张开,等待她的入侵与占有。
明禾呼吸一热,将手伸去。
她的手不算小,但在他的掌心仍小了一圈。这体格的差异,这原原本本的差异,莫名撩人。
明禾五指并入他的指缝,每一根手指落下时,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侵略感,直到将他指缝填满,牢牢攥住他手心,他才缓缓屈指,与她合握。
与此同时,终于转眸朝她看来,黑黝黝的眼,蒙着层忍耐的水汽,有些欲言又止的委屈。
明禾忍不住去摸他的眼,男孩子的睫毛轻颤,温顺低下,明禾目光跟着游走,这张属于异性的脸,单薄的皮肤下,是另一具骨骼血肉,实实在在的存在,而那些无形的情感与欲念呢,又藏在这身体何处?
电影里响起悠扬曲声,男女主相拥亲吻,眼中爱意浓郁。
明禾目光落向他的嘴唇,唇线流畅,下唇丰润,在她的注视下不安内抿,又轻轻吐出。
悸动的,清甜的。
明禾低头。
四唇相贴时,身体里一阵电流游走,柔软得让她倒向他,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嘴唇翕动着回应,淡淡的酒气游走,两条小舌青涩伸出,蜻蜓点水的湿润一触,彼此相握的手便默契地攥紧。
舌尖生涩交汇时,明禾迷糊感到身体浸泡在香甜酒水中,一个认知缓慢浮沉上来。
初吻。
她在进行她的初吻。
明禾缓缓睁眼,少年雪面泛粉,闭眼的模样安静俊秀,啧啧水声圆润又温缓,像两个温吞舔舐对方的小动物。
明禾推开他,少年眉心微蹙,睫毛一颤睁开,眼神迷离,气息柔软,像个被抛弃的孩童,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
明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忽然莫名害怕与心虚,道:“你,呃,我亲了,你。你、你别怕……”
她心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互相知道没有血缘,也没真当兄妹相处,但啃上对方嘴皮这件事,自己没给他任何关系上过渡的商量。
他温柔捧起她的脸,平复她的慌乱,浅笑如春:“我为什么要害怕呀?”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方昀安指腹摩挲她柔润的脸颊,声音轻而蛊惑:“所以这是……允许我了吗?”
明禾看着这个柔情撩人的方昀安,她没见过的方昀安,沉醉在他散发迷离气息的眼眸里,呆呆开口:“允许……什么?”
他含笑吻下去:“这个。”
唇瓣被轻轻吮住,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吻得珍惜又虔诚,舌尖轻探出,温柔地勾着她,诱哄她一同缠绕。
一吻结束。
两人气息微喘看着对方。
一切都好像是自然而然,她们徐徐再次靠近,吻上对方的嘴唇,又好奇去吻眼睛、鼻子、脸颊,耳鬓厮磨。
长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静静喘息,呼吸回旋在彼此胸腔。
她捏住他衣摆,他握住她双肩,两人都陷入关系静静变化的此刻,感受那一份悸动。
许久后,他温柔至极开口:“生日快乐,小禾。”歪头去亲她的脸颊,“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他现在、就是此刻、好高兴!
明禾听懂他的意思,心中一荡,无声甜笑。
方昀安看她嘴唇清甜的弧度,情不自禁吻去,在他要更深入时,她似害怕,歪头躲开,额头抵住他肩。
方昀安看她红润的脸颊,失声一笑,也没再去追要,只觉得她这后知后觉的羞涩来得好莫名,他柔情满足的笑,将人拥在怀中,安抚地拍拍她。
“小禾……”很轻很轻,犹如喟叹的一声呼唤,他吻她发顶。
明禾从未觉得他的气息如此好闻,被那清冽的薄荷香包围,她心中慵懒娇柔,咬了咬面前漂亮流畅的锁骨,抬手也环住他腰肢。
男孩的胸膛宽阔,腰肢劲瘦,这一切属于异性的体格特征,与他浓烈的气息一同搅扰着她,让她沉醉在初次绮梦里。
两人皆是默契无言,浸在这静谧的暧昧,温情依偎着对方的身体。
忽地,门锁响,明禾一惊,将方昀安朝前一推,这下猝不及防,他不及躲避,胳膊肘撞到桌角,一声闷哼,低头捂手。
明禾担忧地俯身上前,撞见他幽亮暧昧的眼光,心头一跳,转身上楼。
方眉回来了,才换好鞋,就见明禾匆忙上楼,心里纳罕。
毕竟这小姑娘平日都巴巴来欢迎她回家,
方眉从容走向客厅,看见自己的倒霉侄子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果零食,高大的少年穿着雪白毛衣,额发垂落,看着秀气无害。
他嘴角微翘,脸颊若有似无的红,反复抿唇,似乎回味什么。
等他离去后,方眉独自坐倒在单人沙发上,清媚的眼静看窗外。夜色飘雪,她启唇如自语:“初雪,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