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劈里啪啦！”
“咻——砰！”
天还没完全黑，烟花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我再把最后一个菜炒好就做完了，你们把碗筷拿出去。”烟慧在厨房里大声说。
“来啦。”在客厅的烟轻和余清同时应声，同时站起来。
余清拿碗筷盛饭，烟轻把烟慧炒好的菜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烟轻做的，她本来想一个人承包年夜饭，但烟慧说自己也想做几道家乡菜，烟轻把自己的菜做完就把厨房让给了她，和余清在客厅里看电视。
所有菜端上桌，三人坐在桌子前。
烟慧搓了搓腿，看了一眼外面，说：“这天黑得够快的。”
烟轻：“嗯，冬天嘛。”
烟慧：“那......吃？”
烟轻：“嗯。”
烟慧：“不说点什么吗？”
烟轻看着她们：“说什么？新年快乐？”
“我知道。”余清站起来，把三人的杯子都倒上饮料，说：“要碰杯的。”
烟轻和烟慧一起笑起来，三人拿上杯子，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
碰完杯，烟慧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余清和烟轻。
余清很开心地接过了：“谢谢妈妈。”
烟轻则有些手足无措：“不，不用了吧，你才大我两岁......”
烟慧说：“在我们老家，只要没结婚长辈都要给红包，长辈没有，但我结婚了，我给你吧。”
烟轻不知道说什么好。
烟慧垂下眼，若有所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这个红包不给你的话总觉得心里有些空。”
烟轻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感觉眨眨眼睛，接过红包，扯出一个笑：“谢谢......”
妈妈。
“不客气。”烟慧笑着回应，“吃饭吧。”
这顿年夜饭她们吃了很久，边看春晚边吃边聊，所有的菜都冷完了她们才全都放下筷子。
余清问：“我们要守岁吗？”
烟轻：“你想守吗？”
余清点头。
烟轻：“那就守。”
于是她们一起收拾完桌子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点无聊。”烟轻提议，“打牌吗？”
“可以，我去拿牌。”烟慧站起来。
烟慧和同事偶尔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爱打牌，不赌钱，纯玩儿，之前来家里玩过一次，正好留了副牌在家里。
烟轻问余清：“会打牌吗？”
余清摇头。
烟轻：“我教你，斗地主，很简单的。”
守岁时的娱乐活动变成了嗑着瓜子斗地主，但余清是小孩子睡眠，没撑多久就睡过去了，手里还拿着理好的牌。
烟轻把牌抽出来一看，笑着小声说：“牌还挺好。”
“我把她抱去睡觉。”她跟烟慧小声说。
烟慧：“好，我收拾一下。”
烟轻点头，小心地把余清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此时外面正好炸起一个很响的烟花，余清被吵醒，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迷迷糊糊地叫：“烟轻......”
“哎，”烟轻轻声应道，“睡吧。”
余清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外面的烟花放个不停，时不时有亮光闪进来，烟轻转身把窗帘拉上，但想了想又拉开了一条缝。
她怕余清被吵醒后睁开眼看不到亮光会害怕，留一点光会好一些。
她重新走到床边，弯腰拉过余轻放在枕头旁边的一件睡衣，将袖子搭在余清的眼睛上，遮住那一小片刻意留下的亮光，又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忘记给余清的红包，塞到枕头底下之后转身出去将门带上。
烟慧收拾好东西，正站在门口等着。
“睡了。”烟轻说。
“好，我们也睡吧？”烟慧说。
“嗯，晚安。”烟轻说。
各自回了房间。
烟轻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烟花，本来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在劈里啪啦声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是睡着了吧？”女话迷糊中听到有人问。
“应该是睡着了吧，还出气呢。”有人说。
“哟，这么冷的天怎么睡在这里啊，怪可怜的。”
“是啊，大过年的，唉......”
“哎，小姑娘，醒醒。”
“醒醒。”
女孩睁开眼睛，看到两个阿姨蹲在她旁边盯着她看。
见她一醒，阿姨立马问：“小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啊？”
女孩沉默。
“你有父母吗？”另一个阿姨问。
父母？有吗？
好像没有了。
女孩沉默。
两个阿姨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女孩。
女孩感觉不妙，掀开被子爬起来就跑，两个阿姨愣了几秒后也站起来追。
女孩刚醒，迷迷糊糊的，脚步一晃踩到地上的一块石头摔倒在地上，被阿姨追上，阿姨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没事儿吧？”
女孩扭动着身体想逃跑，另一个阿姨也上前来抓住她的肩膀。
女孩听到阿姨们对话：“怎么回事儿啊这，这谁家孩子？”
“不知道啊，看身上这衣服，不会是被拐来的吧？”
“肯定是了，不然这大过年的，怎么会睡在那桥底下啊。”
“带去派出所吧？”
“行。”
女孩感觉头有些晕，特别口渴，浑身没有力气，连挣扎的力气都被用光了，被两个阿姨一左一右控制着送到了派出所。
她被带到椅子上坐下，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问她话：“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爸爸妈妈呢？”
“你还记得你爸爸妈妈吗？”
......
女孩脑袋发懵，后面的话没听清，她只记得前面两个问题。
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
妈妈叫烟慧，姓烟。
“烟。”她说。
“什么？”女警问。
“她说‘烟’，什么烟？你要抽烟？”男警说。
“你叫‘烟’是吗？”女警反应过来，“什么烟？烟什么？烟烟？”
她叫什么来着。
清清，妈妈好像是这么叫她的。
“清......”女孩说。
“清？什么清？烟清吗？”女警问。
感觉轻飘飘的，身体轻飘飘的，脑袋也轻飘飘的，于是嘴里说出来的也是：“轻飘飘的。”
说完就闭上眼睛倒下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女孩躺在一张小床上，闻到酒精的味道，她下意识蜷缩了下身体。
“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啊妹妹？”一个声音轻柔的女人坐在床边问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倒是不烫了。”
女孩的眼泪在女人摸她脸的时候瞬间涌了出来，止不住地流。
女人赶紧抽纸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女孩摇摇头。
女人对她笑，很温柔：“你叫烟轻是吗？”
女孩想起来了，这是那天那个问她话的女警，于是她点头。
“烟轻。”女警又叫她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哦。”
“烟轻。”
“烟轻。”
烟轻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门外传来很轻的声音，似乎是余清。
她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十点零一分，比她之前的起床时间晚了三个小时。
烟轻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看到余清站在门口。
烟轻：“嗯？”
余清：“我就是看你醒了没有。”
烟轻：“醒了，我先穿衣服。”
“嗯。”余清点头，转身走了。
烟轻把门关上，站在床边叉着腰垂眸。
很清晰的梦，或者说很清晰的回忆。
这些记忆她之前就回忆过很多很遍，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她被阿姨带去派出所后就因为发烧晕倒被送进了医院，后来警察问她基本信息，除了名字她全都说不记得了。
警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连唯一知道的名字其实也是假的，没办法帮她找父母，只能把她送去了福利院。
在送去福利院之前，她曾在派出所待过一晚上。因为过年，警察们带她一起吃饭一起玩，女警给她分了几个家里带的饺子，又带她一起去外面看别人放的烟花。
女警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不能放，只能看看别人放的喽，但也是一样的，看见就是大家的啦。”
那时的烟轻笑了，现在的烟轻也笑了。
对了，还没带余清和烟慧去放过烟花呢。
还有仙女棒，她们也没玩过。
晚上去放吧。
再拍点照片。
烟轻穿好衣服出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等会儿去买点烟花吧。”
“多贵啊，别买了，昨晚看得还不够多吗?”烟慧说。
“看别人放的和看自己放的不一样嘛。”烟轻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看别人放的还不用花钱。”烟慧说。
烟轻去洗漱了。
“烟花太贵了，有那个钱不如买点吃的......”烟慧还在客厅里说。
烟轻洗漱完出来，说：“少买点，只买一个，感受感受，好吧？”
烟慧没回答。
“过年嘛，”烟轻过去给她捏着肩，“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年，明年就不买了，好不好？”
烟慧：“好吧。”
烟轻笑起来，闭了下左眼朝余清WINK了一下，表示计划得逞。
余清也咧开嘴朝她笑。
最后确实只买了一个烟花，但买了一大把仙女棒。
烟花是烟轻和余清一起点的，因为烟慧不敢点，烟慧甚至不敢玩仙女棒，但烟轻点燃后硬塞在她手里，她玩得也挺开心。
“是不是很漂亮？”烟清晃着手里炸花的仙女棒，问。
“嗯嗯，好好看。”余清原地转圈。
“好看。”烟慧也笑得很开心。
“哈哈。”烟轻笑得最大声，“对了对了，要拍照要拍照。”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高，把自己和余清和烟慧都框在镜头里，笑着说：“看这里，笑。”
余清和烟慧同时转头看她，脸上都带着笑，她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
“新年快乐。”烟轻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