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盷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异种,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人的落脚之处。眼前是数不清的异种喷涌,耳边是各方落败的战报。
“纪将军,六路失守!”
“纪将军,十一路失守!”
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停歇了,军部人员损伤近半数。纪盷眼眶里布满红色的血丝,但是眼神依旧坚毅。疲惫,不知希望在何方,但不退缩。
被异种层层包围,他看不见太阳的光,或许本来也没有太阳的光。这次真的要战死了,可惜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每次都没有好好跟锦安告别。
纪盷握住把手,战机一个华丽转身,甩掉了一波缠着机身的异种。战机的燃油快要用尽,备用的能量仓也撑不了多久了。
不断有战机从空中落下,也不断有战机从地面飞起。
中心城的街道,人们手握自己所能找到的武器,走出了家门。空中和大楼上飘着显示屏,转播前线战况和沐光慷慨激昂的动员。
有异种落地,就被愤怒的人群围住,用刀用棍子,用绳索,用最简单原始的武器,杀死这些折磨了大家数年的异变生物。
破旧工厂内,文哥和谢礼他们,重新启动了落灰已久的战机。文哥只有一只胳膊,开车的任务交给了谢礼。
“好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了,干死它们!为我兄弟们报仇!”
谢礼的眼镜反射着文哥兴奋的有些狰狞的样子。
“悠着点,别还没打死异种,自己先摔伤了。”
文哥笑嘻嘻坐在副驾驶。
“嘿嘿,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当个军人,老威风了,可惜没上什么学,学历不够,不够参军的资格。”
“不是军人也可以保家卫国,现在那个沐长官不是说,全民皆军,我们也是正规军了。”
谢礼扶了扶眼镜,按下启动键。
“坐稳了,我们出发。”
多年的积怨和愤怒一朝爆发,人群跟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和要灭自己族的异种搏斗。一时间,地上都是异种的尸体,多到堵塞了路面。
只可惜,在数量庞大的异种面前,人群打死的这点不值一提,很快就有新的异种产生,反扑的更激烈。
文哥一只手拿枪,一枪一个,虫子的粘液和鲜血沾了他一身,他也来不及擦。
“不行啊,太多了,我们的弹药也打不了多少。”
谢礼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黄绿色的血,冷静道。
“打多少算多少,反正都是一个死,这战赢不了,大家都得死,不如多杀几个给自己垫背,杀一个平了,杀一打就是赚。”
文哥用枪直接敲晕了一个,恶狠狠道。
“干死他丫的。”
“老子烂命一条,就是干!”
很快,文哥一行人就弹尽粮绝。文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刚刚和一只异种肉搏,用枪砸死了,他现在累不行了。
“不行了,这东西真难杀。”
谢礼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刚从言乔的实验室出来没多久,虽然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强悍些,但是依旧是人类。他不明白言乔怎么治好的他,言乔说只是暂时用一种办法压制了他体内的N0基因,让他无法感染人类了,但是这种办法只是暂时的,且不稳定。
如果不是到了这种人类很快要灭绝的程度,言乔也不会放他出去。
“我也不想放你出去,你依旧很危险。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人类会在你失控之前灭绝,你现在的体能还算强悍,而且不会被感染了,你想出去我就放你出去,多杀几个异种,也算是给叶锦安减少点负担了。”
谢礼望向天空,灰色的天空,和他的人生一样。
“我能,活过今天吗?”
人们嘶吼着,哭嚎着,为自己即将死去的命运提前唱起了丧歌。
谢礼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来,如果注定要死,那就死的璀璨些,死在杀敌的战场,作为英雄死去。他还没站起来,就见从前面的街道上,如潮水般涌入大量的藤蔓。
藤蔓扎根在地面,攀附在墙上,飘扬在天空,组成了希望的网。
“啊,这是什么!”
“它在杀异种!”
“是神,神降临了!”
“生命之树!神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藤蔓以极快的速度覆盖所有有异种的区域,直达东城区主战场。当藤蔓从主战场的地面破土而出的时候,所有疲惫的战士精神为之一奋。
藤蔓比以往所见都凶残很多,尖刺抽打,一些低级的异种直接被抽碎了。叶锦安融入异化本体中,所有的藤蔓都是他,所有的菌丝都是他。
一棵参天大树从地面升起,以树为中心,大量藤蔓往外辐射,源源不断提供战斗力。此时,已经不单单是人类和异种的对决,而是异种与异种的对决。
在叶锦安出现的瞬间,N0号就察觉到了。几乎是在大树出现的同一时间,所有异种都转头攻击那棵新生的大树。
纪盷在发现异种转移的时候,立马重新布战局,调动不多的战队去保卫大树。大量异种扑了上去,被藤蔓绞死,吃掉,成为大树的养分。
叶锦安从树间缓缓现身,白衣白发,和他刚从树上化人形一样。灰白色的瞳孔,像颗精美的宝石,冷漠的看着面前的虫山虫海。
N0也从异种群中露身,与叶锦安遥遥相望。
“你终于出来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选择我,我们一起共享这个世界。”
叶锦安毫不犹豫拒绝。
“不可能。”
N0怒了,直直朝叶锦安攻来。
“找死,你以为你一定能赢我吗?”
“你跟我同源共生,你想杀我,你也别想活!”
叶锦安以藤蔓化剑,迎了上去。
“你必须死!”
两大异种的顶端对决,藤蔓和异种对碰,异种被藤蔓抽碎,藤蔓也被腐蚀断开。不断有新的异种顶上,断掉的藤蔓也不停生长出新的枝条。
N0和N1的对决,通过全球直播传递到世界各国。
伊洛看着直播中震撼人心的决斗,激动的热泪盈眶。
“叶锦安,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人类。”
“长官,我们应该去支援A国,如果他们灭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白金头发的男人沉吟道。
“你让我想想,他们这种情况,如此庞大数量的异种,对我们来说,风险巨大。”
“可是,如果他们失败了,如果因为缺少支援失败了,我们也难逃一死,不过是比他们晚死一天罢了。”
“……我想想……”
“长官!”
异种在藤蔓的清除下,消灭了大半,而藤蔓的数量也减少了不少。叶锦安已经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了,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木头人的样子。
N0也消耗巨大,生产新异种的速度大大减弱。
“我不懂,我们才是同族,你为什么要为了人类与我为敌!”
叶锦安懒得和N0解释了,上去就是打。战局的好转,让中心城的人们为之一振。希望的到来,让大家的斗志雄起。
“干死它们!”
言乔和沈望紧紧盯着大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场战斗持续到了中午,异种的数量减少到了一开始的五十分之一,叶锦安的本体也枯黄了,N0号的腐蚀性,即使是叶锦安也难以抵抗。
藤蔓开始变细,他的木头人形态也快要散了。
N0变化出镰刀般的触手,趁叶锦安意识不集中的时候,冲过去,直直捅入他的胸口。
“那就死吧。”
剧痛让叶锦安瞬间清醒,与此同时,藤蔓也贯穿了N0的胸口。藤蔓的冲击力撞开了N0,它跌落下去,又被大量的异种接住了。
叶锦安彻底维持不住身形了,藤蔓在扩散,人形在消解。
“!”
纪盷想过去,但是被大量的异种缠住,无法脱身,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叶锦安坠落下去,被藤蔓接住。
这一幕也被转播了出去。大家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在为叶锦安祈祷。
“求求了,让他没事吧。”
“哦,天呐!”
“上天保佑啊!”
N0比叶锦安情况要好些,它很快反应过来,新一轮的异种被生产出来,比之前更猛烈的攻击往叶锦安而去,叶锦安节节败退,眼见着就要被彻底腐蚀消失了。
言乔早在看到叶锦安有败迹的时候就在想办法了,在看到叶锦安被捅了心窝的时候,就冲了出去。拿出一把手术刀,划开手心,伤口按在藤蔓上。鲜血落在藤蔓上,很快被吸收,原本有些枯萎之状的藤蔓生机恢复。
“有用!”
言乔欣喜喊沈望过来,给他也划了一刀,把他的手按在藤蔓上。沈望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看到他的鲜血能让藤蔓恢复生机,也顾不上疼了。
“太好了,它开始恢复了。”
言乔赶紧给沐光去了个视频通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沐光。沐光立马昭告全国,让大家给藤蔓鲜血,一时间,大街小巷都是人的痛呼声。
赵一乐在军部,一直做着后勤保障的活儿,也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了,早就干得对异种一身怨气了。他狠狠给自己划了很大一个口子,握住最近的一根藤蔓。
“锦安,加油啊,我把血都给你,干死它丫的。”
“老子这条命不值钱,要是能搞死它们,老子这辈子也值了。”
叶锦安在N0的攻势下,伤痕累累。他看了眼纪盷的方向,想起上一次去救他,也是这样的惨败,被捅了心窝子。但是那一次,成功救下了纪盷,这一次,他也要救下纪盷。
他的能量在枯竭,连树都在枯萎。叶锦安有些难过,如果树也死了,他再也复活不了了,他才和纪盷在一起几个月呢,说好的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又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