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一道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女声响起，叶锦安抬起头，是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子，只是两个辫子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叶锦安扶着墙站直。
“我被人骗到到这里了，出不去了，请问这里是哪里啊，怎么出去啊。”
女生面容清秀，有些消瘦。
“这里18号楼。”
“18号楼？”
女生打开叶锦安手边的门。
“是的，你没听说过18号楼吗？”
叶锦安摇摇头，他对中心城的了解知之甚少，现在都没去过几个地方。女孩子打开门，邀请叶锦安进去坐。
“你喝什么，我这只有一点茶叶，或者就白开水。”
“我都可以，谢谢。”
叶锦安有些拘谨，女孩子的房间，他都不敢乱看，端端正正坐在小沙发上。两杯白开水，纯白色的小杯子。
“18号楼，是个被抛弃的地方，被社会抛弃掉的废物都会来这里。你看起来太完整了，不该来这个地方。”
很奇怪的形容词，叶锦安头一次被人形容完整。
“你看起来也很完整啊，也没缺什么啊。”
女孩子白净的脸像个瓷娃娃，没有表情的瓷娃娃。
“我快死了。”
“！”
叶锦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安慰，女生好像有些麻木，并不是很在乎。
“我挺久没和人聊天了，我癌症晚期，头发已经掉完了，这是假发，好看吗？”
女生拿起辫子给叶锦安摸，叶锦安小心翼翼摸了一把。
“好看，看不出来是假的。”
“我自己做的，我是个画家，还是个同人文写手，头发掉完之后，我就自己学了做各种各样的假发，我喜欢五颜六色的头发，但是他们说婊子才染五颜六色的头发。”
“啊，他们好过分，你这头发挺漂亮的啊。”
叶锦安眉头微拧，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个女孩子。女生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18号楼挺好的，在这里大家都是怪胎废物，谁也不比谁高贵，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反倒活得很自由。”
叶锦安道。
“可是这里很不安全，刚才我就遇到一个浑身酒气脸上都是纹身的人，要拉我走，幸亏我跑得快。”
“你这样漂亮的男生，单独出现在昏暗的街道也是会被那种恶心人猥亵的。这里的房间安全性很高，只要关上门，很难从外面砸开门，只要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女生起身拿了自己的画板过来。
“你很漂亮，可以给我当模特吗，就这样坐着就行。”
“好啊。”
叶锦安听女生的指导找了个舒服不累的姿势坐着，听女生给他讲18号楼和她的人生。
“我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原本以为顶多活6个月，没想到现在还没死。”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孤独吗，你还生病，需要有人照顾你啊。”
女生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
“照顾我？逼死我吧。即使我不患癌，我也不会活多久，得了癌症之后，反倒觉得人生解脱了。我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当画家当写手，戴各种各样的假发，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评价，反正我都要死了。”
“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只是以爱之名想要控制我一生的傀儡奴隶主，刚查出癌症的时候，就逼着我赶紧结婚生一个孩子出来完成他们不知道谁下达的任务，嫌我丢人，嫌我学历低，嫌我工作不体面，反正我的存在就是碍眼的。”
女生画笔不停，平静讲述自己的故事。
“治病要花很多钱，所以我不治了，就这样吧，死就死了，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叶锦安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他一路以来遇到的人都很好，以至于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承受的住这些的，换了他，他真受不了，沐光骗了他来，他都要气死了，虽然沐光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害他的事。
“你这么好，是他们的错，你不要理他们了。”
叶锦安气鼓鼓的，好像是他受委屈了。
“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他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此时在实验室的沈望打了个喷嚏。
女生平静的拒绝了。
“不需要了，我现在挺好的，没有任何的烦恼，做着想做的事情。你如果认识医生，可以帮帮隔壁的，那是个男高中生，是个很厉害的吉他手，我看过他以前的作品，很有灵气，但是被父母认为是不务正业打了一顿，手打断了，没好好医治，残疾了，手会抖，弹不了吉他了。”
叶锦安答应了，虽然他还没出去，不过女生帮了他，他也要答应别人的请求的。
“高中生，那很小啊，居然也会住18号楼吗？”
“被抛弃还分年纪吗？这里房租便宜，一般人也不敢踏足这里，对于我们来说，很安全。没有人知道房间里住着的是谁，灰色地带，就算家里人想来找，都找不到。”
叶锦安听到这话，心里一凉，那他要怎么出去，纪昀能找到他吗。
“我还能出去吗？”
女生抬眼看了墙上的钟。
“现在十一点了，最好不要出门，这里酒鬼和嗑药的不少，死了一波又出现一波，跟蟑螂一样，你现在出去，怕没走出大门就被人猥亵了，这楼里有不少男的是基佬，没有道德的，也没什么法律约束，警署都懒得管这里。”
女生拿着画和叶锦安对比着，挺满意自己的画作和叶锦安这个模特。
“明天上午我送你出去吧，上午人少，会安全很多。”
叶锦安有些犹豫，不知道上午沐光会不会回来，他怕撞见沐光。叶锦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女生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和叶锦安都属于容易被攻击的对象，就算叫上隔壁的吉他手，三个人一个病一个幼一个看着武力值也不高，这个时候出去，确实会有风险的。
“一定要现在走吗？”
叶锦安看出了女生的犹豫，他不想连累女生，让一个生病女孩子保护他，他也不好意思。他打算变成菌丝体跑的，就是不认识路。突然，他又想起来一个噩耗，他没有手机和卡，也不认识路，身无分文，跑出去估计都难回家。
“我想起来，我的手机和卡被我那个朋友都收走了，我出去了也不能立马回家。”
“那就明天走吧，我给你伪装一下，让你朋友认不出你，你还记得你家地址吗，我叫个车送你回家，车费你到时候再转账给我。”
叶锦安感激的点点头。
“谢谢谢谢。”
叶锦安跟着女生敲开隔壁的门，一个头发垂肩凌乱微卷的清瘦男生打开门。
“小昭姐姐。”
“我捡了一个人，晚上放你这住一晚可以吗？”
男生侧身，让两人进屋。
“可以，只是我这里乱。”
叶锦安踩到了一个空可乐瓶，可乐瓶发出了尖叫声。
“……”
气氛有些尴尬。
“对不起。”
叶锦安捡起瓶子，丢到垃圾桶里。
“很抱歉来打扰你了，我就借住一晚，明天立马就走。”
男生并不在意这些。
“随便坐吧，我懒得收拾，有些乱。”
被叫做小昭姐姐的女孩子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总算有个地方能坐。
“没事，无所谓啦，我家也乱。”
叶锦安拘谨得在沙发上占据一小块位置，小昭觉得她一个女生和叶锦安独住一室不好，这才来敲了隔壁的门。
这间房间格局和小昭的房间一样，应该说18号楼的房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格局，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房间随处可见的乐谱和摆放在墙上的吉他，靠卧室的墙边还有一排架子鼓，音乐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锦安坐在沙发边上，手旁边就是一把小吉他，叶锦安还很好奇的拨弄了一下，浑厚又清透的声音流出。
男生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喜欢就卖给你。”
“……”叶锦安拒绝了，他并不懂乐器，“不用了，谢谢。”
男生有些惋惜。
“都是顶好的吉他的，放我这也是浪费了。”
小昭问道。
“阿君你怎么想卖吉他了，这些不都是你的命吗？”
麦君苦笑。
“什么命不命的，又弹不了了，不如换点钱花，人暂时没死，吃喝拉撒都是要花钱的，我也没多少钱了。”
“算了，卖不掉就算了，小昭姐姐，等我死了，把这些吉他跟我的尸体一起烧了，骨灰埋树下，下辈子长成一棵好树当把吉他也不错。”
小昭拒绝了。
“指望我给你收尸啊，我还指望你给我收尸呢，我肯定比你死得早。”
被小昭拒绝了，麦君转头找上叶锦安。
“那哥哥你给我收尸好不好，这些吉他你把你看中的留下，其余的烧给我。”
叶锦安：……
大晚上的，两个人你一句收尸我一句想死，有点瘆得慌。
“就不能好好活着吗？”
麦君突然大笑，吓叶锦安一激灵。
“哥哥真会说笑，我都住18号楼了，我还能好好活吗，小昭姐姐没跟你介绍一下18号楼都是些什么人住吗？”
“被社会抛弃的人，废物，垃圾，等死的人。”
又一次听到被抛弃的人，沐光把他抓到这来的时候，也说过这个。沐光讲的什么自助会，抗争他都没听懂，什么国会上面的人要赶走受难者他也云里雾里，甚至大部分话叶锦安都回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沐光那温柔又悲伤的眼神。
“锦安，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
每逢过年胖三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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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