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昨晚傅泠跟李逍宇的偶遇一夜没能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甚至做了噩梦,这会儿见傅泠饭也不吃就要出门,心头立马警铃大作,没能控制住语气。
“什么?”傅泠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高中喜欢你,我早就知道了。”
傅应忱直白地问:“你喜欢他吗?”
傅泠没回答,她还在回想高中傅应忱是什么时候跟李逍宇见过面的。
傅应忱却以为她是默认,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喜欢他那样的?”
“行了吧,人家都结婚了。”
傅泠叹了声气,有点心累。
傅应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缓下来:“那你出去是要跟谁一起吃饭么?”
“我去看医生!”
“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我……”
傅泠欲言又止,她看着傅应忱的脸,觉得事到如今,她不能再逃避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与其拖延下去任毒瘤越长越大,不如狠狠心痛快地把它切除。
她沉默一阵,忽然开口: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什么?”
“阿忱,我们……不要住在一起了。”
傅应忱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静默一阵,低声说:“你赶我走?”
傅泠心里暗骂了下,她见不得傅应忱这副模样。
“我只是想纠正我们的关系。”
“没用的,”傅应忱淡淡地道,语气里带着心如死灰的无奈,“我早就试过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小小年纪呢,什么就没办法了,你只是感情有点走歪了,又不是得癌症了,哪儿那么严重。”
“姐,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正常,我没想到我这么无耻,会对你产生不该有的心思。我知道你肯定不能接受,我特别怕你讨厌我,我躲到国外,想着离你远一点,或许就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做不到,我这一辈子都做不到。”
傅泠抱在胸前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手臂。
原来他出国是因为她,回国也是因为她。
看见傅泠脸上的表情,傅应忱攥紧手指,声音有些发颤:“你觉得我恶心吧?我妈从小就说我将来肯定也像我爸一样是个人渣。”
“我没说你是人渣,你只是……算了。”傅泠焦头烂额地抓了把头发。
“我有什么好的?嗯?傅应忱,你喜欢我什么呢?”
傅应忱的眉心轻轻蹙了起来,他可以接受傅泠怪他骂他,但他不想听到傅泠说这种话,
“你就是很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会喜欢的人。”
“……”
傅泠被他噎得一时不知说什么话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问我这个干嘛?”
“你就告诉我,是李逍宇那样的,还是我?”
傅泠咬了咬牙,觉得跟傅应忱没法说通,故意提高音量,严厉地道:“傅应忱,我们是姐弟,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可能有结果,你懂了么?”
傅泠最后一个字出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瞥了傅应忱一眼,低头去接电话,
她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烦躁的说了声“喂!”,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傅泠眉间的怒意渐渐淡下去,
电话是杨颖秀打来的,告诉傅泠外婆晚上在楼梯间摔倒了的消息。
外婆已是高龄,老年人身子骨脆弱,摔一跤腿便骨折了。
得知消息傅泠再顾不得别的,立马跟公司请了年假,跟傅应忱一起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了,傅泠他们到病房的时候,外婆躺在病床上,人是清醒的,她父母、外公都在病房里守着。
“小泠小忱,你们来啦。”
“嗯,您没事吧?医生怎么说?”傅泠三两步走到外婆床边。
杨颖秀:“才等到消肿,医生说等会儿做手术。”
“小泠别担心,外婆没事。”老人家躺在枕头上,笑意融融看着她。
傅泠看着对方眉心眼角处的皱纹,忽然有点想不起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那个会陪她去公园玩的外婆的样子了,她感到鼻尖涌上一股绵长的酸意,眼睛瞬间湿润了。
主治医生看过各种CT、DR报告之后,安排了手术。
傅泠放心不下,留在医院,打算等人做完了手术再走。
“小泠,别太担心,医生说外婆没什么大碍,没磕碰到别的地方。很晚了,你跟小忱等会儿就先回家里住吧,跟公司请假了吧?”杨颖秀说。
“嗯。”傅泠点点头。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杨颖秀跟傅从南实在熬不住,先回了家,傅泠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铁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一点。
生命脆弱,世事难料,她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不由得想起那个突然脑梗离世的同事,心里有点难受。
傅应忱到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两瓶水,回来坐在她身边,
她现在正是情绪有些脆弱的时候,没有避开他。
“外婆没事了,姐,别担心。”
傅应忱说:“我在这守着,你回去休息吧,你眼睛里都是血丝。”
傅泠摇摇头,抬眸看向他。
中午跟傅应忱的争执像是手指上划伤的伤口,结痂后,变成不痛不痒的疤。
傅泠明白,她不可能将傅应忱移出自己的世界,在他踏进她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是家人,不论以后世事变迁,他们都会互相扶持,走到最后。
她此刻真的很想把头埋在傅应忱肩膀上靠一下,不过傅泠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扯出一道淡淡的笑意,
“我没事。”
傅应忱不再劝她,只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结束。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跟傅泠说:
“吴秀秀的家属,手术很成功哈,后面要注意休养,考虑到病人年龄比较大,这次手术打在腿里的内固定钢板不建议再做二次手术取出来了哈。”
“好,好的医生,谢谢。”
傅泠终于松了口气。
处理好外婆的事,傅泠回去半梦半醒地睡了三四个小时就醒了,起来时杨颖秀他们已经先去了医院,桌上放着用保鲜膜封住的早餐。
她抬头,看见阳台上傅应忱正在喂鹦鹉的身影。
傅泠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转身发现她已经站在客厅。
“姐,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那吃点东西吧。”
“你不累么?”傅泠说:“你比我休息更少吧。”
“不累。”他说完看着眼前的人,又补充了句,“我也睡不着。”
傅泠看懂他的眼神——他很担心她。
傅泠拉他过来,两人一起吃了桌上的早饭。
他们在医院陪了外婆一天,第二天傅泠买票跟傅应忱一起回了A市。
这几天的奔波令傅泠的身体跟精神透支,她太疲惫了,没办法立刻回归工作状态,再请了一天假,回家后沾上床直接睡了12个小时才起来。
短短几天,傅泠人瘦了一圈,周末曾雨婷喊她出来在附近的餐馆吃饭,被她憔悴的面色惊到。
“最近累着了吧,你脸都瘦凹了。”曾雨婷有点心疼,“应忱弟弟,你可得照顾好你姐,她一个人不容易,压力很大的。”
傅应忱从善如流回了句好。
傅泠:“马泰明呢?怎么没来?”
曾雨婷:“被临时通知加班了,让我没吃完的给他打包回去,晚上当宵夜。”
傅泠:“辛苦。”
曾雨婷:“苦不堪言,这周每天都加到九点。”
傅泠感同身受地叹了声气。
曾雨婷:“你外婆没事吧?”
傅泠:“没事,就是腿摔骨折了,精神劲还是挺足的。”
曾雨婷:“害,老年人,得多注意,摔不得碰不得。我外婆两年前走的,走得突然,我当时有点难接受,现在觉得人走的时候不被病痛折磨也算是好事。”
都是奔三的人了,这个年龄是要开始面对亲人的陆续离世,与其逃避,不如坦然地面对。
“哎不说这伤感的了,我们再点一份干锅虾吧,感觉桌上的有点不够吃。”
曾雨婷点了餐,又点了三瓶果酒,一人一瓶。
傅应忱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他却没有避讳,拧开瓶盖直接喝了起来。
店里坐满了客人,吵吵嚷嚷的,热闹非常。
傅应忱喝了半瓶酒,酒气上涌,眩晕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却没有排斥酒精带来的影响,一只手托着腮,感觉耳边嘈杂的声音越飘越远,让他能不被打搅,安静地注视着傅泠的侧脸。
“干锅虾来了,小心烫啊!”
热气腾腾的干锅虾被用铁盘盛着放在桌面,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还端来了两碗牛奶酒酿冰沙。
曾雨婷疑惑:“我们没点这个吧?”
服务员解释说:“是隔壁那桌客人给两位点的。”
她朝一旁指了指。
“请美女吃。”对面餐桌上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冲着这边露齿一笑。
傅应忱喝酒上头很快,他这会儿眼皮有些重,侧目看着旁桌那个笑着说话的男人,
男人很壮,头发是美式前刺,只穿着短袖,纹身从脖子裸露的地方蔓延出来。
“谢谢大哥!”曾雨婷礼貌地回了声谢,接受了纹身大哥的好意。
“我正想点这个解解辣呢,那锅鱿鱼须辣得我鼻涕都出来了!”她舀了一大勺牛奶冰放进嘴里。
“……”傅泠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冰沙就被傅应忱端走了,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说话声音软软腻腻的,
“不能吃外人给的。你想吃这个,我给你点。”
“怎么,怕有人给你姐下毒?”曾雨婷乐呵笑道,她看了看傅应忱的反应,说:
“泠姐,你弟是不是喝醉了?”
她一提醒,傅泠才想起来,傅应忱这小子酒量不行。
感觉到傅应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傅泠怕他大庭广众说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先一步道:
“我不吃,那是你雨婷姐的。”
“啊?”
“你吃两份吧。”傅泠说。
曾雨婷不明就里,一个人独享两份牛奶冰沙,吃得胃里一片冰凉。
傅应忱没再动筷,晕晕乎乎地靠在桌子上。
他眯着眼睛看向傅泠,目不转睛盯着她剥虾的手指,纤细的指尖掐头去尾,将软壳从虾肉上剥离,利落又有美感。
忽然傅应忱凑她很近,在她耳边问: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