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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抓贼

朱衙内躺着床上,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时不时哆嗦一下,发一阵冷汗,浸湿了额间的发丝,汗津津的,可见受了好大一番罪过。

他双眼因高热起雾,看人有些朦胧不清,看着床前立着的人,恍惚间以为见了黑白无常,吓得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袭白衣的小美人。

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心神放松下来,但又被病痛所折磨,意识不清的要睡过去了。

床前的乔年上前一步,端着一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中药,柔声唤道:“少爷,喝药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碗刚刚煎服好的药剂,色泽微妙,气味杂糅,口感更是非同一般。

乔年唤醒朱衙内,举着汤匙一口一口地喂到朱衙内嘴边,虽然累了点,但务必要让对方完整体验到良药的博大精深,充分品尝其中的滋味变化。

故而乔年不辞辛苦,神色和驯,而朱衙内被美色迷惑,竟然也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吞下,也不喊苦,怕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

在外人看来,真是柔情蜜意、温柔似水。

刚从外边回来的朱府大公子,一跨进室内,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掀开里屋的隔帘,定定看了一会,才低头看向身后的管家:“这位是……”

管家有些忐忑,知道大公子素来见不得小少爷到处欺男霸女、招花惹草,所以也不敢直说这是少爷新抢回府里的美人,顿了一下,只能替小少爷遮掩:“这、这是小少爷的心上人。”

这么说也不算错,此前可没见着少爷待人如此温柔过,以往抢来的美人,总是看了几天就腻了,不过这具体的原因,管家实在不敢对大公子说。

毕竟这大公子,可是管家亲自去快马加鞭请来的,真要气走了可不行。

没办法,之前少爷被贼人所害的事情太大,管家兜不住,外出的将军老爷又隔得太远,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只能去请在山上养病的大公子回来,有这样一尊琉璃大佛在前顶着,老爷问责的话,管家也能有所推脱。

但大公子只听了这一停顿,就知道管家说的不全是真话,背后肯定有一堆破事。

他这位异父异母的弟弟,能干出的荒唐事实在太多了,长辈又过度溺爱,只道孩子还小,长大了就懂事了,只有他会看不过眼就去纠正约束,在去山上疗养之前还因为他干的蠢事吵了一架。不过他离开将军府许久,难以想象这小少爷又犯了什么事。

一想就头疼,真不知道义父这么豪迈仗义的性格,怎么会养出这样嚣张跋扈的孩子,大公子忍不住扶额。

不过眼下人正病着,也不好凭空揣测把人拖出来问责,大公子只能忽略其中微妙,先去看望病人。

他一回府就直奔此处,一身风尘仆仆,担心冲撞了病患,解下披风才入内探望,几步就到了病床前。

由于不知道那位姑娘怎么称呼,只好先同小弟搭话:“乌涂,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乌涂是朱衙内的小名,去世的将军夫人取的,原是一种方言,寓意健康长寿。

朱衙内还怄气着,记恨之前大公子的严厉,把头一歪,刻意不给他正眼,小声哼哼唧唧:“关你屁事。”

大公子看他还有精力斗嘴,就知道病情不算严重,也不在意他的怨气,但说话方式还是要管的:“言忠信,行笃敬,还记得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朱衙内被他冷眼一扫,寒毛直立,回忆起之前言语教导不了就棍棒教育的经历,心里还硬气着,嘴上却服了软,小声重复:“不关你的事。”

教育了弟弟的大公子转身,正色对乔年行了个礼:“在下朱砚,表字子固,是乌涂的义兄,多谢姑娘劳费心神照料舍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乔年面对受害者家属,还是如此有礼貌的家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摸了摸胸前的垂发:“在下乔年,没有表字,道谢就不必了,以后再接再厉。”

毕竟朱衙内能安静在这躺着,全是乔年的功劳,乔年也很乐意再让多给他吃点苦头。

为表示敬意和尊重,大公子原本是垂着眸子,不去直视对方的芳颜,听了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下意识抬眼,却正对上那满是真诚的眼眸,失神了一瞬,才回道:“有姑娘费心,是舍弟的福气。”

乔年毫不心虚地收下赞美,抢人能撞上她,确实是朱衙内的福报。

两人你吹我捧有来有往,聊得热火朝天,让边上的朱衙内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忍不住推倒床边小几上的药碗,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断了谈话,大公子盯着不珍惜物件的弟弟,只觉得拳头又硬了。

乔年看见大公子皱起的眉头,知道朱衙内大事不妙,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不想违心劝人别打孩子,赶紧趁机提出告辞,在身后的唐僧念经一样的背景音中走出了屋子。

*

外面春光正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看着这么好的天气,乔年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快起来。

眼下还没到晚饭的饭点,但操劳了一天的乔年有点饿了,遂调转回屋的方向,朝大厨房走去。

将军府里的主子不多,厨房规模也不算大,府里是武将出身,菜色大鱼大肉的毫不吝惜,符合乔年的喜欢。由于朱衙内非常挑食,厨师是将军特意为他请来的,手艺了得,色香味俱全,乔年越想越馋,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最近乔年扯着朱衙内的虎皮,经常来大厨房下单,人美嘴甜好说话,没过几天就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混得很熟了,

“于叔,您这汤炖得可真香,我隔着几里路都闻到了。”

乔年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叔叔嬢嬢的一通乱喊,夸张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大声赞美厨师的高超手艺,只为混一口吃的。

于叔是个和蔼的胖子大叔,年纪快要半百了,看着乔年就像看到了自家馋嘴的孙女,笑呵呵地分出一大碗汤,多多地捞着里料放进去,肉块都要冒尖了:“看着日头,就知道你要来了,这不,碗都是提前备着的。”

乔年满足地喝了一口,当即给予最高赞美:“好喝。”

她坐在特意留的小凳子上,容貌长相与这里格格不入,却没有半点架子,端着碗一边吃一边和大家闲聊。

“今天怎么没见着梅婶?”

“她家侄子从北边豫州回来了,特意请假回家看望他。”

“听说北边在打仗?乱得很,能过来也是不容易。”

“打仗是上头官老爷们的事,咱们没权没势的,也只能多屯点粮,管好自个了。”

“那可不,最近米价长得可快了,要不是咱们老爷有面子,买粮可不好买。”

乔年听着众人的闲谈,从中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的乱世预兆,看来平稳的日子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剧情才算正式开启,龙傲天现在混得怎么样,能去抱大腿了吗?

乔年想得远了,回过神时,厨房里众人的话题已经转到最近的怪事上。

“最近厨房里怎么老是丢东西,丢的还都是烧鸭烧鹅一类的,怪心疼的。”

“明明柜子都锁得好好的,我走之前还再三检查了的。”

“难道现在的耗子都成精了,还会开锁?”

“不可能,没准是耗子不知道在哪里钻了洞,或者有偷儿也说不定。”

“得了得了,有空去聘只狸奴,晚间再安排个人来盯着。”

“成,找管事调一下班,咱们轮流来,保准不让这贼走脱。”

这么好玩的事,乔年当仁不让,何况如果真有小贼,厨房里这老的老小的小,都弱不禁风的,扛不住贼人一招,还得看她出手。

她三言两语说服了原本不同意的于叔和何婶,有了这两大厨房巨头的点头,剩下的事就简单了,乔年轻松获得了和切菜工小何一起守夜的资格。

晚饭过后,厨房里的人相继收工,只留下乔年与小何,两人围着一盏油灯,在乔年的建议下开始玩五子棋。

棋盘棋子原本是围棋,都是乔年探病时从朱衙内那里顺来的,反正他也不玩,乔年打了声招呼就拿来了。

毕竟要守夜,长夜漫漫,虽然乔年惯常是修仙熬夜党,但一直坐着空等也是无聊,索性备了棋子与小何一起玩。

小何年纪和乔年差不多,也是活泼贪玩的年纪,经过乔年将规则粗粗一讲,就理解了玩法,很快沉浸在这简单又新奇的棋子游戏里。

两人一时下棋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夜深了,灯盏里的灯芯棉线也烧了好长一截,灯光变得昏暗,几乎只能照到桌前这一小块。

两人都有些困了,小何几乎要睁不开眼,意识昏沉都不知道棋子如何摆放了,乔年也撑着头似乎要睡过去了。

此时万籁俱静,众人都已睡去,却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桌前的两人似乎一无所觉,没有动静,那响声就变得更大了些,片刻,窗户支起,一个黑影闪入室内,往那锁好的橱柜里去。

黑影又是窸窸窣窣摸索了一会锁头,那把大锁就自动弹开了,柜门打开,露出里面的肉菜,香味扑鼻而来。

黑影也不贪心,挑了几样方便携带的,用油纸一裹收入囊中,还原柜子,转身就想走。

不料刚刚转身,就被当面一击,正是悄无声息来到对方身后的乔年。

一击即中,乔年立马控制住对方,让其活动部位受阻,不能动弹,然后叫醒小何,接过绳子捆住对方。

“居然真的有贼!”受惊的小何害怕地躲在乔年身后,感觉乔年的背影是如此宽大伟岸。

“不然我们在等什么?”

“我还以为是耗子……”小何唯唯诺诺。

“……”

乔年确定捆扎实了,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油灯,用黑铁剪刀剪去燃尽的棉线,挑了挑灯芯,让光线变得明亮些,然后照向地上这人的脸。

“呵,还是个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