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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接风宴

段明远林婉接风宴那天,许星和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他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外面套着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盒的普洱茶,另一只手拎着两大盒燕窝。进门时先跟张妈打了招呼,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果盘帮忙摆到茶几上,动作熟稔得很,明显是来过很多次。

段老爷子正在客厅看书,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许来了?”

“爷爷,奶奶。”许星和笑着走过去,自然的扶着段奶奶,“最近天气还凉,给您带了点普洱,暖胃。”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太太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快坐快坐,张妈刚泡了茶。”

许星和在老爷子对面坐下,看见棋盘摆在一旁,主动开口:“爷爷,今天手痒不痒?我陪您下两盘?”

“好,好!”老爷子立刻放下书,兴致勃勃地摆棋子,“今天我教你点新的。”

“好。”许星和笑着落座,执黑先行。

段明远和林婉从楼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许星和正跟老爷子对弈,老太太坐在旁边观棋,时不时插一句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林婉脚步顿了顿,轻声对段明远说:“你看,他倒真是会哄老人开心。”

段明远没说话,只是目光在许星和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听见动静,许星和立刻起身,笑着迎上来:“叔叔,阿姨。”

“小许来了。”林婉笑着点头,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快坐快坐,你们继续。”

段明远也颔首示意,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陪老爷子下棋呢?棋艺怎么样?”

“还行,就是总输。”许星和谦虚地笑了笑,把棋盘上的棋子收拾好,“爷爷让着我呢。”

“我让你,你也没赢。”老爷子在旁边插嘴,“还得再练。”

这时段瑞文从书房里出来,看见许星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说了句:“怎么来这么早?”

“想早点来见你。”许星和落下一枚棋子,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很想很想你。”

段瑞文耳根微热,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长辈都在,你收敛点。”

许星和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没松开。

这一幕正好落在刚下楼的段明远眼里。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白菜,就这么被人连根带叶地端走了。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酸意,径直走到棋盘边,在许星和边上坐下。

“我来陪爸下两盘。”他语气平静,面上不动声色,“文文,你陪小许出去转转吧。”

段奶奶和林婉也凑了过来,围在棋盘旁看热闹。

段瑞文顺势起身,朝许星和使了个眼色:“走吧,带你去院子里看看。”

许星和起身,跟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打了声招呼,才跟着她出了客厅。

四月的午后,阳光正好。段瑞文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许星和跟在她身边,手自然地牵着她。

“紧张吗?”段瑞文侧头看他。

“有一点。”许星和老实回答。

“放轻松,没事的。”

“好,有你在边上,我一会就不紧张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客厅里传来老爷子落子的声音,还有林婉和段奶奶的低声交谈。

今晚的接风宴不在老宅办,段明远提前在浦东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厢。那地方是他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常去的,环境清幽,菜品精致,包厢里摆着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圆桌,挺适合这种场合。

段明远还特地邀请了老邻居顾建国一家——两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关系一直亲近,只是这些年各自忙,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聚一聚了。

段家到的时候,顾家的人已经到了。

顾言洲站在包厢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正侧着身低声讲电话。包厢里,他的父母顾建国和周敏已经落座——两人都是商界的老面孔,和段明远、林婉相识多年,往来也算密切。

“明远,好久不见。”见段明远进来,顾建国笑着起身迎上,两人握手寒暄。

“可不是嘛,”段明远回握,语气熟络,“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的春节晚宴。言洲也来了,快坐快坐。”

顾言洲刚好挂了电话,抬眼朝段明远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段叔叔,好久不见。”

顾言洲的目光越过父亲和段明远,落在刚走进来的段瑞文身上,微微一笑:“瑞文,好久不见。”

“言洲,好久不见。”段瑞文点头示意,语气客气而疏离。

算起来他们确实快两年没见了。

前年八月的那个晚上,顾言洲喝醉了,堵在她家门口。

夏末的风还带着暑气,他靠在她家门框上,领带扯得歪歪斜斜,眼底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子酸涩的委屈:“瑞文,你为什么要找他当男朋友?我到底差在哪里?”

那一晚的月光很亮,亮得她看清了他眼底所有的不甘和狼狈。

她记得自己当时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意外:“言洲,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眼里所有的光都浇灭了。连带着那股借着酒劲翻涌上来的勇气和不甘,也一并被浇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愿相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哥哥。”

第二天他就飞去了纽约,微信不再主动发,朋友圈也停了更新。偶尔他在群里冒个泡,她看到了也不回,像是默契地维持着某种距离。

这两年他并非没有回来过。只是每次他回国,总能“恰好”错开她在家里的时间——她出差他回来,她在家他走了。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谁心里都明白那不是什么巧合。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是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他们就差几个月,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她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那时候双方父母都默认,顾言洲和段瑞文,迟早是一对。

谁也没想到,最后走散得最远的,也是他们。

许星和跟在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动作熟稔。顾言洲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神色如常。

林婉笑着招呼顾家父母入座,周敏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段瑞文和许星和的方向飘。

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热菜一道道摆上桌,酒也斟满了。段明远举杯致辞,感谢顾家的到来。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看似融洽。

顾言洲坐在她斜对面,偶尔跟段明远聊几句生意上的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刻意,却也无法忽视。

许星和坐在她身边,始终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在宣告主权。

林婉坐在主位旁,看着对面顾言洲沉稳得体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许星和温柔专注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选择,做父母的终究只能看着。

酒过三巡,顾建国放下酒杯,笑着开口:“明远啊,言洲这孩子你也看着长大的,能力、人品都没得说。他这次回来,除了处理公司的事,也想……”

他话没说完,周敏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顾建国顿了顿,笑着改口:“也没什么,就是老朋友聚聚,喝杯酒。”

段明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喜欢言洲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优秀、稳重,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他没办法左右女儿的心思——瑞文这孩子,主意正得很,认准了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顾言洲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段瑞文身上,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没进眼睛。他看着许星和替段瑞文夹菜、倒水、把鱼刺挑干净,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这些,他也可以做,甚至比许星和做得更好。

当年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他一回想起来,心口就隐隐作痛。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了他快两年,拔不出来,也长不好。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去了纽约,见不到了,就能把她从心里挪出去。可两年过去,时间没有冲淡什么,反而把那些回忆磨得更清晰——“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在午夜梦回时反复回响,像一句挥之不去的咒语。

他迫切地想再问她一次。

他们还有没有可能。

他愿意等。

哪怕再等两年,再等十年。只要她回头看他一眼,他就还在。

可他没有问出口。

他看着心里那个人,正和另一个男人举止亲密——许星和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她侧头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一刻,他连呼吸都疼。

他不敢问。

怕问出口,得到的还是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怕她眼神里连那点客气的疏离都没有了,只剩下彻底的、毫无余地的拒绝。

人怎么能再一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呢?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同样的心碎。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只是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都咽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得像火,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口那股酸涩的钝痛。

顾言洲放下酒杯,指尖微微发颤。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许星和低头替段瑞文拨开额前碎发的动作,不去看她眼底那点温柔的光——那光,曾经是他以为迟早会落到自己身上的。

“言洲,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林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酒喝得有点急。”

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给他添了半杯酒。

整场饭局,顾言洲表现得无可挑剔。他陪着段明远聊行业趋势,和林婉说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爬树的趣事,甚至主动跟许星和喝了二杯酒,说“好好照顾瑞文”。

每一句话都得体,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得体的外壳下面,早已千疮百孔。

散席时,夜色已深。饭店门口,许星和自然地接过段瑞文的外套,替她披上,又伸手揽住她的腰,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一样。

顾言洲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

“瑞文,”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段瑞文笑着摇头,“陈师傅开车来接我们了。”

“好。”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许星和朝他颔首示意:“顾总,路上小心。”

“许先生也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饭店。顾言洲坐在后座,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顾总,回家?”司机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去江边。”

车子转向,驶向黄浦江边。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段瑞文刚才那个笑——眉眼弯弯,柔软得像一汪水。

那个笑,那样的笑,他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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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