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白……”
她蓦地起身,抽出一旁的积雪剑,正要挥剑护住自己要害,却看到白太医吓得跳了起来,已经逃出屋子了。
屋里的婆子惊恐地看着这位据说“柔弱多病”的小小姐,见她突然拔出武器,应该是以为她疯了。
晏与月管不了这么多,追出屋去找白太医——或者说,是无量山余孽。
她还担忧白太医武功和白太微或是白无量差不多,那她必定打不过,可那也要打,不能就这么服输。可没想到,那白太医就在屋外没几步远的园子里,蹲在一块嶙峋的大山石后面,抱着头瑟瑟发抖。
“装什么装!你这个邪教余孽,我今天非灭了你不可!”
“我……我不出来……我不会打架,我只会看病而已……”
晏与月才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喝道:“你敢说你不是无量山的人?”
“我是,他们叫我白参旗……”白参旗根本不敢看她,一味蒙着眼睛躲在石头后面。
她隐约记得,叶云从说参旗是负责什么的?好像是制毒的!怪不得他对那些毒药如视家珍。
晏与月提剑正要刺过去,被听见吵闹声,闻讯赶来的晏绮言拦下。
“妹妹,这太医哪里得罪你了?你杀他做什么?”
“姐姐,他不是好人!他是无量山的人,我和叶云从中的毒都是他搞得鬼……”后面这几句话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白参旗见有人来救他,才探出半个头来,龇牙咧嘴,窝窝囊囊道:“我没害你,你不要诬陷我。我也是从小被抓进山的,我从不会害人,只会看病解毒。那些毒药都是梦泽做的!饶了我吧……”
晏与月闻言,又有些犹豫,忽然想到这是温萱带来的太医,此处又是天子脚下,她若直接杀了这人,难免要背上不敬皇上的罪名。
“妹妹,咱们务必谨言慎行,不要冲动行事。”晏绮言上前扶起白参旗,说道,“白太医,无量山庄已经付之一炬了,你不必害怕。我妹妹只是性子急了点,既然你从未害过人,那就是一场误会了,请勿放在心上。”
“五小姐……那你把剑放下……”
晏与月只好把剑收起。
白参旗见她们果真不杀他了,舒了口气:“那个白梦泽最坏了,你们若是见到他,杀就杀了吧,千万别杀我。”
“他也在东京城中?”
“听说他极受皇上器重,给他调配了不少毒药蛊虫。我只给人医医病。”
晏与月还要再问,前头有人来问,几人往前去找睿王。
“白太医,五小姐的身子如何?”
温萱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罗袍,他本就相貌英俊,衣服衬托下更是贵气逼人。
不过晏与月看他却是越看越晦气,他凭什么询问她的身体情况,一种被人侵犯的感觉爬上脊背。她蹙眉看着白参旗,不知他是否能靠脉象探出她已经和叶云从……又是否会说出去。
晏绮言也有些不安地看着白参旗。
屋里三人都紧盯着他,白参旗丝毫没察觉里面的眉眼官司似的,说道:“五小姐生来体弱,时常气虚滞血,需要卧床。这几日虽然好了,下次还要复发,我给开个药方补补气血,过几日再来把一次脉。”
命人拿来纸笔,写好药方后,白参旗告辞道:“我要先回太医院了,还有几本医书没看完呢。”
温萱眼都不抬,没多加理会。
晏与月心中还有事要问白参旗,倏地站起,说道:“我去送送白太医……”
晏绮言留在里头招待温萱,她追上刚出厅堂的白参旗,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方才她本已做好白参旗会将那事告诉睿王的准备,若让他们背后的皇上得知,至少她不必担心被强带进宫了。
“我帮你?我就是奉命来给你看病的呀,你没什么毛病,但是像你这样的女子,滋润气血总没坏处的。”白参旗径直朝着大门处走去。
看他似乎并未领会,晏与月攥着身前的衣带,脸上绯红一片:“他问你我的身体情况,你没告诉他。嗯?”
“噢……我只管我的病人,病情是病人自己的事,不可随意教人知道。我最烦他这种好管闲事的人,不安好心!反正我只做对我的病人有益无害的事,三日后我再过来给你看一趟。”
晏与月会意,又听他话里并无轻视之意,心中感激与羞赧交织,感觉这人是个尽责的大夫,似乎也不可恨。
“只要你不是做那种双修之事就好,那对身体的损坏极大,连我也无力回天。我在山里见多了被他们练功吸干的人,没死就干巴巴臭烘烘的。五小姐,我看你习武,多说一句,别介意。”
听完这话,晏与月双唇微张,大惊失色,双修竟然是指这个!白无量和白太微要抓谭彩珠和叶云从原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他们讳莫如深,宁死不肯屈服半分,之后也并不深谈这事。
她还沉浸在他的话所带来的震惊,白参旗似乎又想到什么,提醒道:“五小姐,不过你如果想要孩子,可能有些困难。雪莲能护着你的心脉肺腑,可你天生不易有孕,这是仙药也难改变的。”
晏与月的思绪又被他打断,她从未想过成亲,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孩子的事。那晚她冲动行事,完事之后,叶云从给她清理了身子,回家后她就来了葵水,也和他说了此事。
她对这些事不甚了解,只知道来了葵水应该是无碍的。
乍听此话,也没来得及有反应,只是呆呆说了句:“我知道了……你何时从无量山来的东京?”
“也就两三个月吧,我不大记得日子。我来了此处就有许多名贵医书可看,还有许多珍惜药材供我试药,只需给人看看病,惬意得紧!比在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好多了。”
看来这白参旗真的是个医痴,一点武功都不会,一心只在医术上。无量神门没了,他就进了太医院,依附于朝廷。
送走白参旗,晏与月回到正堂,听见晏绮言正与温萱寒暄家常,她乖乖坐在一旁相陪。
“既然五小姐好些了,下月初二日,十姐姐将在城东的漱玉园办夏日游园会,之后会有人送帖子来,两位定要赏光前来。”温萱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比昨日热络不少。
“下月?”晏绮言问道,“不知皇上说要面赏妹妹,何时会召见?我们还想着早日回天武关,帮父母亲分忧呢。”
“何忧之有?两位放心,父皇有十足的把握,此次议和必然能给我朝带来福运,至少百年不会再战。父皇手里的筹码非同小可,别说术赤,天下没一个人能拒绝。两位小姐安心在东京游乐,两位将军在边关安全得很。”
晏与月听得耳朵都要竖起了,好奇地转了转眼珠,实在不知道皇上能有什么筹码与术赤谈判,如此自信能吸引术赤。
“至于这赏赐之事……看我这记性,都忘了提了。三日后,宫中有场赏荷宴会,二位小姐都在受邀之列。届时,大约父皇就会赏赐吧。”
晏与月与晏绮言双双起身行礼,道:“是。”
“两位快请坐,不必如此客气。大小姐就当我是亲弟弟,五小姐就当我是你亲哥哥就好。你们也不必害怕父皇,其实他最是爱民如子、温和可亲,不似传闻中那么可怖。”
若是之前,两人可能还会信他几分,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翁,却垂涎一个及笄少女,怎么也不像是“爱民如子”。何况昨日她们还听见了,他连对自己的孩子也不“温和可亲”,更何况外人呢?
晏与月还从未告诉父母兄姐,皇上竟把自己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儿和较长的孙女都送去了契仑,供术赤挑选。
若是术赤全收下了,她们姨甥、姑甥两辈人,要一起服侍同一个男人,这种屈辱难堪之事什么人能忍受!
只好在多吉告诉她,术赤一心扑在政事上,从不进女色,想来那些公主郡主不至被羞辱到那个地步。
送走了温萱,姐妹俩终于能说些悄悄话。
“姐姐,你说皇上到底为什么如此肯定能达成和谈?他到底有什么宝贝是术赤想要的?就算有,术赤为什么不开战来抢?那才是他一惯的作风啊……”
晏绮言也是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当真古怪。这东京城也不是好待的,咱们刚到一天,就收到了五花八门十几份请柬,都是各家贵女邀请我去各家宴会的。她们都以为你身子不好,还在休养。”
“姐姐去吗?”
“自然不得不去。一会儿我就要去赴已经休致的归德中郎将的孙女曾知仙的邀约。她爷爷曾经在天武关驻防过三年,那时你还小,没见过他。我小时候与她玩得挺好,她爷爷也与爹爹关系不错。我们来了,他们自然高兴。”
“姐姐,那我就躲懒咯。”
晏绮言叹了口气,更衣赴宴去了。
晏与月一人在家无事可做,便想着要找点什么事来做。算算时候,叶云从也该来找她了。
一来,往常总是他缠着她不放,即便有事要办,也不会离得太久,自己就找回来了;二来,出发前妈妈必然和他交代了什么事,因此才会让她有事听叶云从的。
她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到处来回转悠了半天,不断东张西望想看看有没有侍卫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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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