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殷峥开着车，一路蜿蜒向南。
车速不快，车窗半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他散落的长发。
越往南开，光色越亮，海雾散去，露出碧空如洗的天。
风很舒服，不冷不热。
殷峥一直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
余光里，越廷也没有左右乱看。他也直直地看着前方，侧脸沉静。
殷峥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廷也没有主动开口。
两人沉默着，只有风在他们耳边轻轻说话。
青弥岛是一个独立的小岛，离海岸大约五海里，前往青弥岛只有一个渡口。
殷峥左右看看，渡口旁已经停了一溜车，他找了个位置停好。
两人下车。
渡口有专人接待，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坐着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走近，工作人员站起来，恭敬地点头。
“先生您好。”
他看了一眼殷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越廷。两个人看距离像是一起的，但看表情又不像是一起的。
他犹豫地问：“后面这位先生，是一起的吗？”
越廷沉默了几秒。
殷峥的心提起来。
他淡淡开口：“是。”
殷峥的心落回去，微微侧身极快地看了越廷一眼，见他面色平和，然后才对工作人员道：“对，我们是一起的。”
“好的。请二位出示登岛许可。”
殷峥向后伸出手，越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放到殷峥手上。
两人的手指相触。
殷峥被烫了一下。
越廷的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极快地从他的掌心划过。
殷峥掏出自己的那张金色卡片，将两张并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
被越廷触碰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掌心里似乎黏着一团火。
他立马紧握成拳，把那团火牢牢拽在掌心，好不让人发现。
工作人员检查了登岛许可的有效性，恭敬道：“二位请前往渡口。很快会有快艇来接二位。”
两个人往码头走。
走出几步，工作人员突然在身后道：“二位先生——”
殷峥扭头。
工作人员快走几步上前，提醒道：“今日莲花观音寺重开，慈华法师会在九点举行祈福仪式。仪式期间，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和清净。所以九点以后，所有快艇都要撤回岸边，不能上下岛。要到中午十二点仪式结束后，才会重新派快艇过来接客人。二位如果九点前没有离岛，就要等到十二点以后了。”
殷峥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他准备在这待到天黑，才不会那么快离开。
他放缓了脚步。
旁边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略微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终于走得齐平了，并肩走着。
殷峥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有意无意地慢慢向越廷那边挨近了一点。
他偷偷去看越廷的反应。
越廷好像没有发现。
殷峥于是保持着这个距离，两个人挨得很近，一起向渡口走去。
通往渡口的路，是一条长长的木板桥，下面是轻轻拍打的海水。走上去，发出“咚咚”的轻响。
殷峥咬了一下嘴唇。
“你，你来过青弥岛吗？”
越廷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或许来过。
越廷：“没有。”
“我之前来过几次。”
越廷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殷峥眼珠一转，心里一紧，他想起来了。
在小院子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看过一本旅游宣传册，上面有一页就是介绍青弥岛的，越廷看了很久。
他还跟越廷说过：这里天很蓝，椰子树很多，沙子很细腻。
他还说……
【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
殷峥脸上一热，把头扭到一边，让海风赶紧吹散脸上的热度。
靠！
太娘了！
殷峥不自在地又把头扭过来，偷觑了越廷一眼。
或许是海风温柔吧，他的眼神清澈淡然，脸上也不似以前那般冷漠疏离。
就在这时，他的眼光向旁边看来。
殷峥赶忙把头正回去。
很快，木板桥走到了头，已经有一艘快艇在等着他们了。
白色的艇身，不大，正好容纳两个人并排坐。艇尾的舷板放下来，方便上艇。
殷峥先走上去，在座位上坐下。越廷随后也下来，在他旁边坐好。
驾驶快艇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穿着救生衣，站在舵轮后面，回头对两人爽朗一笑。
“二位可真是幸运啊！”
“莲花观音寺今日重开，那可是非常灵验的庙宇！上一次大修还是三十年前呢！这次给观音菩萨再塑金身，对外发放的第一日登岛许可非常有限，能在第一天来参拜观音菩萨，二位可真是有缘人。”
殷峥和越廷都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是越廷，沉默寡言。殷峥虽然跟朋友玩得开，但跟陌生人这样自来熟的搭讪，他还是不太适应。
他点头笑了笑，没再多说。
快艇在海面上飞速行驶，犁开两道白色的浪花，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但海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半眯。
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远远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
岛上满是郁郁葱葱的绿树，一片生机盎然。在晨光中像一颗绿色的明珠，镶嵌在碧蓝的海面上。
快艇靠岸。
殷峥下船时，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发丝飞舞，遮住了眼睛。
他随意地将遮挡视线的发丝全部捋到后面去。
左边有一缕头发打结了，蜷成一团翘起来。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越廷指了指那里。
“怎么了？”殷峥问。
殷峥又捋了一遍：“有问题吗？”
还是翘。
越廷不说话了。
他向殷峥走近几步。
殷峥下意识想后退，但身体自己要定在原地，呼吸暗自急促起来。
越廷近在咫尺。
他取下右手的手套……
他竟还戴着手套！
之前每次见面，殷峥的专注点都在越廷脸上，净琢磨他的脸色了，要不就是情绪激动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他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每次见越廷他都戴着手套，难道这是医生的职业病吗？新添的洁癖？
今日大好时光还是先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殷峥又把注意力放到越廷脸上。
越廷摘下手套后伸出手去，细心地将殷峥那缕打结的头发拈在指尖。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地将打结的地方慢慢顺直。
殷峥能感受到——
其实海风吹拂，哪里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但他好像就是能感觉到，越廷温热的鼻息，就扑在他脸上一般。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一眨不眨地看着越廷的脸。
越廷却没有看他。五指在发间穿梭，缠绕着他的长发，慢慢慢慢，一路向下。
殷峥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被头发丝挠一样。
痒痒的。
越廷退开一步。
“好了。”
他往前走去。
“呼……”殷峥呼出一口紧憋的气，在原地站了会儿，平复好呼吸后追上去。
又是一条木板桥搭在海边，通往岛内。
两边是万顷碧涛，天空湛蓝如洗，太阳就悬在海面上不远的地方，洒下一片金辉。
岛上以热带树木为主，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着羽状叶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绿叶葱茏，生机勃勃。
海风吹拂起二人的衣衫，轻轻鼓荡。
“是不是很漂亮？”殷峥问。
越廷遥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视线上移，是湛蓝的天空和早晨热烈的太阳。
他欣赏够了，转回去看着殷峥的脸，也看够了，这才说：“很漂亮。”
感受到越廷专注的眼神盯在自己脸上，殷峥心一慌，撇过头去，小声道：
“就告诉过你，这里是很美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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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约会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