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越廷身边，殷峥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
等他醒过来时，身旁的位置往往已经空了。
越廷去生物公司实习了，早上出去，傍晚才能回来。
殷峥在床上躺着，把手伸到床的另一侧。那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余温，混着越廷身上那种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他把身子慢慢挪过去，整个人蜷进那点残留的温度里，在被窝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
双膝还是不能长久站立，走路时带着隐痛。
走出卧室，客厅果然空荡荡的。
厨房的锅里温着一碗鸡蛋羹，是他的早餐。
旁边的台子上，立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那是越廷实习后才买的。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烂熟的肉糜粥，还冒着丝丝热气。这应该是留给他中午吃的。
蛋羹嫩滑，只加了一点盐和酱油。殷峥把鸡蛋羹端出来，坐在越廷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用小勺舀着，慢慢地吃完。
收拾好碗勺，他走到桌子边。上面摊着一本《生物学基础（概论）》，旁边还放了几支笔。
这几天，他都在看这本书。
他坐下来，翻开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书页的空白处，留着一些清瘦峻拔的小字，是越廷做的批注。
殷峥往后又翻了几页，发现后面零散的章节旁，也都有新的笔记。
越廷每天晚上，都会把他第二天需要看的部分勾画出来，在一些他认为殷峥可能看不懂、或者教材语焉不详的知识点旁边，简洁地补充几句。晚上他回来会抽查。
殷峥害怕自己答不上来。他怕越廷又想起他在学校时那些荒唐事——逃课、厮混、带着女朋友招摇过市。所以他不敢不用心学。
反正也无事可干，越廷不在，这院子里的时间走得很慢。
摸着书页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殷峥发了会儿呆，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的名词和图表上。
另一边，越廷已经在实习公司的实验室里，开始了每日的工作。
他实习的岗位是助理研究员。
名头听着不错，但他毕竟只是在校学生，刚进来，做的更多是基础性工作：
按照标准操作程序配制各种缓冲液和培养基；给培养箱里的细胞换液，清洗并高压灭菌实验器皿；记录培养物的生长状态等。
工作琐碎、重复，要求却极其严格，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任何微小的污染或误差都可能导致整个实验线前功尽弃。
这对越廷而言并不难，他习惯并且擅长这种精确的操作，手指稳定，心无旁骛。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同组的几个实习生笑着招呼他一起下楼去公司食堂。越廷抬眼，礼貌说了句“还有两组数据没录完，你们先走”，便又低下头，视线落在眼前的移液器上。
等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越廷站起身，朝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走去。
那是公司的“尖端技术验证实验室”，里面配备了几台全城都罕见的超高速离心机和基因测序仪。
他要检测翡翠药剂的详细成分。
快步走到门口。
金属门光洁如镜，旁边是一个集成式的身份识别面板，闪着幽蓝的光。他摘下自己胸前挂着的白色实习生工牌，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面板上的红灯亮起，一个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权限验证失败。您的访问级别不足以进入A3级核心实验室。如有需要，请向您的主管或项目负责人提交书面申请。】
越廷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有预料。他收起工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平稳如常。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越廷随着人流走出公司的玻璃大门。初春傍晚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刮在脸上微微刺人。
“越廷！”
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越廷循声看去。
公司门口的花坛边，靠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他穿着一身oversize的黑色嘻哈风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做旧的牛仔夹克，打扮得像个刻意追求潮酷的大学生。
一顶黑色的羊毛冷帽被他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和整个额头，连耳朵都严严实实地包了进去。
帽檐下，右边的耳朵上，一枚长长的银色骷髅头耳环垂下来，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出一道冷光。
他穿得单薄，在这暮冬的寒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脸上却绽开一个大大的、张扬的笑容，朝着越廷用力挥手。
走在越廷身边的两个女同事好奇地看过去，笑着打趣：“越廷，你朋友啊？很帅啊，挺潮的嘛。”
越廷看着对面那个男生，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点了下头，不欲多言：“嗯。”
“那你们聊，我们先走啦！”同事们摆摆手，说笑着离开了。
等周围的人都散开，越廷盯着那个男生好几秒后，才迈步走过去。
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越廷走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与他这身打扮透出的街头感倒是相得益彰。
“找到你了。”
他语气轻快，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越廷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眼神警惕，无声打量。
男生也不在意，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越廷不想再浪费时间，主动朝旁边一条人少的小路走去。
男生挑了挑眉，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步态随意，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懒洋洋的晃悠劲儿。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背街。这里远离主路，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越廷停下脚步，转过身。
男生这才慢悠悠走上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随意地抬起左脚，用靴子后跟在地上磕了磕，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怎么？”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看起来好像很不想看到我似的。”
越廷没接他这个话茬，直接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啧，别这么急呀。”男生耸耸肩，“咱们好歹也算……旧识？格斗场不开了，你也不去仓库那边搬货了。话说，你怎么忽然想到来这种正儿八经的生物公司上班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夸张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点别样的意味，“你不知道吗？城里有头有脸的生物公司，可都在研究院那些人的‘关注’名单上。你以前只干那些体力活，多安全。”
越廷没有回答，等着他说出来意，目光里没有温度，也没有丝毫叙旧的意愿。
“行吧。”男生摊了摊手，像是无奈，“对我好没耐心，真令人难过啊。”
接着道：“我要一种药。”
无视越廷的冷脸，他的语气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