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墨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杨澈攥着书包带追了出来，校服领口还歪着，眼里的泪没擦干，顺着脸颊往下滑。
“哥！”杨澈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把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递过来，“这个……你先贴上。”
那是他从文具盒里翻出来的，卡通图案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卷了边。杨子墨看着他泛红的鼻尖，没接，只是抬了抬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回去上课。”
“我跟你去医院。”杨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创可贴，“我请假，我跟老师说……”
“不用。”杨子墨打断他，眼神沉了沉，“你在这儿等着，我晚上就回来。”他知道杨澈的性子，看着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可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想让这小子跟着担心。
杨澈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刺破走廊的安静。杨子墨推了他一把：“走了。”
杨澈被推得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杨子墨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那道清瘦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晃了晃，很快就不见了。他攥着创可贴站在原地，直到铃声停了，才慢吞吞地往教室挪，书包带被捏得变了形。
教室里的课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变成了杨子墨额角的血迹，窗外的蝉鸣像是拳头砸在垃圾桶上的闷响。他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的右臂打着石膏，旁边写着“快点好”三个字，笔画被眼泪晕开了一片。拆完线、上好石膏走出诊室时，夜色已经漫过了医院的窗户。杨子墨扶着墙往出走，右臂的石膏坠得他肩膀发僵，每下一级台阶都得屏住呼吸，生怕牵扯到伤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杨澈发来的消息：“哥，我在你教室门口问了你同桌，作业都记下来了，数学卷子他也帮你收了。”
紧跟着又一条跳出来：“我们李老师看见我往初三楼跑，问我干嘛去，我没敢说，就说找同学借笔记。”
杨子墨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这小子，胆子不大，倒是敢瞒着班主任往初三楼跑。
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杨澈背着两个书包站在路灯下，校服领口被风吹得敞开着。看见他，少年眼睛一亮，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冲过来，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胳膊：“哥，石膏沉不沉？”
“还好。”杨子墨的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大书包上——那是自己的书包。
“我去你班找王浩借的作业登记本，他说你昨天的物理笔记在桌肚里，我也帮你拿了。”杨澈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笔记本递过来，封面上还贴着杨子墨的名字贴，“李老师刚才在走廊碰见我，还说‘杨澈你跑这么快干嘛’，我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掉地上。”
上楼梯时，杨澈非要走在他右侧，一只手虚虚护着他的石膏，另一只手还得托着自己的书包，走得磕磕绊绊。声控灯亮起来，杨子墨看见他后颈的碎发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
推开家门，杨澈先把两个书包甩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钻：“我热了粥，早上你熬的那种，放了冰糖。”
杨子墨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作业纸。上面是杨澈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每科作业后面都画了个小勾，只有数学那行后面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王浩说这道题老师讲过，你肯定会。”
“粥来了！”杨澈端着碗出来，把勺子塞进他左手，“我尝过了，不烫。”
杨子墨舀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抬眼，看见杨澈正盯着他的石膏看，手指在膝盖上抠来抠去：“明天……要不要我帮你去问老师，作业能不能晚点交？”
“不用。”杨子墨看着他，“你把笔记念给我听，我用左手写。”
杨澈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翻出物理笔记本：“好！我念慢一点，你写累了就说。”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屋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杨子墨握着笔的左手有点抖，却听得很认真，杨澈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混着粥的甜香，让石膏的沉重和伤口的钝痛，都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