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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吻封缄

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混杂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李总已经在了,身边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看见黄昔庭,他立刻起身迎上来。

“黄总来了!快坐快坐!”李总揽着他的肩坐下,朝门口打了个响指,“把最好的姑娘都叫进来!”

不多时,五六个女孩鱼贯而入,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裙,站成一排。李总兴致勃勃地挑选,指着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孩:“你,坐黄总旁边。”

女孩走过来坐下。黄昔庭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却在转头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太像了。

不是五官的完全复制,而是那种神韵——微微下垂的眼角,抿唇时左颊若隐若现的梨涡,甚至她抬眼看他时那种清澈又带着距离感的神情,都像极了祝戚。

“先生?”女孩轻声唤他,声音温软,连语调的起伏都和祝戚有七分相似。

黄昔庭猛地回过神,往旁边挪了挪:“不用靠这么近。”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叫小雪,先生怎么称呼?”

“姓黄。”他简短地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这时包厢门再次打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李总立刻热情地起身:“裴总!可算把您等来了!”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他的目光在包厢内扫过,落在黄昔庭身上时停顿了一瞬,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位是黄昔庭黄总,我们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李总介绍道,“黄总,这是旭峰集团的裴召裴总,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家族生意。”

裴召伸出手:“幸会,黄总。”

黄昔庭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而有力。四目相对时,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掠过心头——裴召,这个名字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幸会。”他回应道。

三人落座,小雪识趣地为众人斟酒。李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歌、劝酒,气氛很快热闹起来。黄昔庭却如坐针毡,尤其是当小雪靠过来为他剥水果时,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他几乎要夺门而逃。

太像了。像得让他心慌。

酒过三巡,李总开始聊起私事:“裴总今年三十有二了吧?结婚了吗?”

裴召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之前一直忙着学习和事业,感情上的事暂时耽搁了。”他看向黄昔庭,“我看黄总和我年岁差不多,事业却是很圆满,一定和我一样感情上也来不及经营吧。”

这话说得巧妙,既避开了自己的问题,又把话题引到了黄昔庭身上。

李总哈哈大笑:“黄总是爱情事业两手抓,已经有太太了!我虽然没见过他太太,可在他们公司听员工八卦聊过,黄太太是个大美女,气质特别好。”

裴召的眼神深了深:“是吗?那可真让人羡慕。”

他说“羡慕”时,语气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意味。黄昔庭的心脏莫名地收紧,又灌下一杯酒。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头晕的感觉渐渐袭来。黄昔庭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包厢,震耳的音乐被隔在身后,走廊里相对安静。他用冷水扑了脸,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和疲惫的眼睛。这几天他睡得很少,等待成了习惯,沉默成了盔甲。

正要回去时,走廊拐角处传来拉扯声和女孩压抑的啜泣。黄昔庭走过去,看见小雪正被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堵在墙边,男人的手不安分地往她身上摸。

“放开她。”黄昔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

男人回头,满嘴酒气:“关你什么事?滚开!”

黄昔庭上前一步,扣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男人痛呼一声松了手,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小雪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黄先生……谢谢您……”

黄昔庭浑身僵硬。女孩的身体柔软温热,发间的香味和祝戚用的洗发水是同一个牌子。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慌又心痛,花了很大力气才将她轻轻推开。

小雪却哭得更凶了,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贱?觉得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没有。”黄昔庭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这个城市的光鲜背后,有多少人是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个女孩有着和祝戚如此相似的脸——他不愿,也不能将她想得不堪。

小雪接过手帕,擦着眼泪:“那您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从我一进来,您就不敢看我。”

黄昔庭沉默。为什么?因为每多看她一眼,心上的伤口就裂开一分。因为这张脸时刻提醒他,那个他爱着的女人,此刻可能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您喝多了,我怕您摔倒,所以跟出来看看。”小雪轻声说,抬起哭红的眼睛看他,“黄先生,您是个好人。和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戚戚”两个字。

黄昔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背过身接起电话:“喂。”

“昔庭,你今天加班吗?怎么不在家里?”祝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柔和一些,背景很安静。

黄昔庭看着眼前还在抽泣的小雪,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来。他本该如实说自己在应酬,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今天和客户谈生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说:“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一会儿见。”

“好,”祝戚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那句“我在家里等你”在耳畔反复回响。黄昔庭深吸一口气,对小雪说:“你回去吧,以后……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包厢,拿了外套:“李总,裴总,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李总还想挽留,裴召却举了举杯:“黄总慢走,代我向尊夫人问好。”

这话说得随意,黄昔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但现在他顾不上了,匆匆点头告辞。

走出会所,夜雨还在下。黄昔庭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霓虹透过雨帘,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想起小雪哭泣的脸,想起裴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电话里祝戚说“我在家里等你”时那难得的温柔。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中央。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前停下。客厅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祝戚坐在沙发上的侧影。她似乎在看书,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宁静。

黄昔庭在雨中站了一会儿,让冰凉的雨丝清醒自己混乱的思绪。然后,他推开了家门。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小吊梨汤的甜香萦绕在空气中。祝戚抬起头,合上书,对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这一刻,包厢里的喧嚣、女孩的眼泪、裴召的眼神,都被隔绝在了门外。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场下了许久的雨。

黄昔庭忽然明白,无论外面世界如何纷扰,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处。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片宁静,哪怕代价是独自咽下所有的不安与猜疑。

夜还很长,雨还在下。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这个叫做“家”的地方,等待着一个或许艰难、却必须面对的明天。

黄昔庭推开家门时,屋内的温暖灯光如往常一样流淌出来。他看见祝戚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侧脸在落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听见声响,她抬起头,眼中漾起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在看清他的瞬间,倏然凝固。

她放下书,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停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疲惫的躯壳,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黄昔庭被她看得有些心慌,酒意散了大半:“怎么了?”

祝戚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微皱的西装外套,最后定格在他胸口附近。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黯。

“昔庭,”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不愿意继续等我了?”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黄昔庭心口。他几乎是立刻反驳:“怎么会?”语气急切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祝戚没有回应。她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恍惚,似乎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痛楚。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径自上了二楼。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平日稍快了些。

黄昔庭僵在原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那句问话搅得心神不宁。是身上酒气太重,惹她厌烦了吗?他下意识低头嗅了嗅外套,决定先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直到脱下衬衫准备扔进洗衣篮时,他才猛然瞥见——在靠近左胸口的浅色布料上,赫然印着一抹鲜艳的玫瑰色唇印。形状完整,色泽饱满,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刺眼得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想起来了,是会所里那个叫小雪的女孩扑进他怀里哭泣时留下的。当时他心烦意乱,竟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戚戚看见了。她刚才那样看着他,问出那句话,是因为这个。

巨大的慌乱攫住了他。他匆忙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想去解释。站在二楼她紧闭的房门前,手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解释什么呢?说那是个误会?说那女孩只是遭遇骚扰,他出手相助?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拙劣的借口。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她看见了,却只是那样问他一句,然后便关上了门。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应有的嫉妒或伤心都没有表露。

果真……是一点也不在意吗?

这个认知比任何误会都更让他难受。一股混杂着委屈、失望和自嘲的闷气堵在胸口。他收回手,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那间总是过于安静的一楼卧室。

酒精的后劲混杂着心绪的翻腾,头痛欲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毫无睡意。寂静在别墅里弥漫,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他内心的空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长。房门把手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黄昔庭立刻转头看去。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的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祝戚。她穿着丝质的睡袍,长发披散着,走了进来,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她主动走进他的房间。

她走到床边,停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脸,眼睛果然红红的,睫毛还湿着,明显哭过。她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目光像有了实质,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黄昔庭被她看得有些无措,撑着手臂坐起身:“怎么了?”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些端倪。

祝戚不答,只是向前挪了半步,离他更近。她身上淡淡的沐浴后香气,混合着一丝泪水的咸涩,萦绕过来。

“你想和我谈什么吗?” 他放柔了声音,心中的气闷在她通红的眼眶前消散大半,只剩满满的不解和担忧。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祝戚忽然俯身。

温软的唇瓣带着决绝的力度,重重地压上了他的。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黄昔庭完全怔住。紧接着,他感到她的舌尖生涩而固执地撬开他的齿关,闯了进来,毫无章法地在他口中冲撞、探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气息,和清晰可辨的、咸涩的泪意。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这是一个混杂了太多未言之语、太多压抑情感的吻——有疼痛,有愤怒,有求证,或许还有连她自己也未曾明了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