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做回兄妹好不好?”景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你要为了别人的眼光放弃我?”文榕韬眼里充满血丝,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对不起。”景铮能说的就只有这个了。
文榕韬想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真的?”景铮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开心。
“当然。”
景铮搬出了他的家,重新住回学校宿舍。
日子好像和以前差不多,照样上课下课,参加社团活动,和同学逛街等等。只不过......
“景铮,喂......”
景铮感觉到有人在推她,转过头,同学正在给她使眼色,“老师在叫你啊。”
她机械地转了回去,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在看着她。
“景铮,上课的时候专心一点。”老师叹了口气。
“哦。”景铮木讷地点头。
下课后,景铮和同学走回宿舍。
同学问∶“景铮,你最近经常走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看你说话有气无力的,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样。”
“可能只是有点累吧,阿嚏......”
“你看你怎么衣服穿这么少。”
景铮拢了拢衣服,双手抱在胸前,缩成一团。
她搬得有点匆忙,一件厚衣服都没有拿过来,没想到却突然降温了。
她打算明天回文榕韬家里拿衣服,特地挑了个他可能不在家的时间上去。
一打开门,家里还是那么干净,一尘不染。
她走进房间,房间还是那个老样子,只不过桌子上突兀地多了一样东西。
文榕韬几乎不会把东西放到外面,都是放到抽屉里,所以景铮忍不住过去看一眼,竟是一份病历。
她知道不应该看别人的**,但手已经不自觉地翻了一页。
下一秒,几个字撞进了她的眼睛里,心脏似乎骤停,双手无力地垂下,一沓纸从手里掉落,哗啦啦地在空中飘扬,发出清脆响声。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边。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文榕韬。
刚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景铮强撑着坐起来,盯着文榕韬的眼睛问∶“是真的吗?”
文榕韬的脸很平静,看了眼他刚才收起来放回到桌子上的病历,说的话也很平静,“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景铮呛了一下,不停地咳嗽。
文榕韬没有回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也对,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医生。
况且癌症又不是普通感冒,哪有那么容易治好。
“那医生怎么说?”景铮还心存一丝侥幸。
“已经是末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
景铮觉得脑袋嗡嗡嗡的痛,为什么他一下子把最狠的话都说完了,完全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
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不,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再去看多几家医院。”她急着掀开被子下床。
文榕韬拦住她,“没用的,就算有,我也不想治,我不想残败不堪,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就算死,我也要死得体体面面。”
景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全身无力,只能趴在文榕韬身上放声大哭。
文榕韬拍着她的后背,双眼通红。
哭吧,哭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良久,文榕韬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什么?”景铮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一串泪水。
“陪我到法国,我想在那里度过剩下的日子。”
景铮现在听不得这些“最后、剩下”的字眼,一听又哭得更大声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法国,在一处偏僻宁静的小村庄里。
白天,两人在村庄里走走停停,欣赏美丽的田园风光。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酒庄。景铮好奇想进去看一下,结果一条狗冲了出来,对着他们狂吠。狗叫得这么大声都没有人出来,看来里面应该没有人。
两人只好离开,走远了,景铮依然不死心,一步三回头,她摇着文榕韬的手臂,“要不我们偷偷进去看一下?”
文榕韬无奈,“你想看的话,以后我买一个酒庄给你。”
景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以后,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晚上,围着壁炉,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看书,然后一起相拥入睡。
景铮害怕一觉醒来就再也看不见他,硬撑着不去睡觉。文榕韬只好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说实话,他们两人,景铮反倒是更像病人的那个,面容憔悴,全身软弱无力。相反,文榕韬健康得有点“过分”了,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更多时候,还要文榕韬来照顾景铮。
就连邻居的一位老太太每次一见到文榕韬,就关切地问∶“你爱人身体好点了吗?”
文榕韬苦笑,“很好,谢谢!”
别人大概以为他们是到这里来休养的,不然怎么会选择一个大多数都是老人,没有什么年轻人居住的偏僻村庄。
景铮也是真的很好,即使身体虚弱,也不忘想着要给文榕韬做最后一点事。每天晚上她一察觉到文榕韬身上的燥热,就忍不住想要把自己交给他。一方面是想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开心一点,一方面是为了补偿吧。
文榕韬当然不舍得拒绝,只好反复提醒自己要轻点、轻点、再轻点。可情到浓时,怎能控制得了?他像一辆失了控的越野车在深不见底的幽黑隧道里疾驰,没有阻挡,也刹不了车,即使跌到深渊也在所不惜。
景铮的身体是越来越虚弱了。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身体的劳累让她很快入睡,充分休息好了之后又继续劳累,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勉强还撑得下去,但是文榕韬却撑不下去了。
一个比往日寒冷的早晨,文榕韬被送进了医院,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回程的飞机上,景铮望着旁边的空位发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明明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如今只剩下一盒骨灰。
文榕韬去世后,景铮又搬回了他的房子,可是却再也不会有他了。
景铮每天躺在床上,几乎不吃不喝,哭累了就睡,清醒了再哭,循环往复。
直到有一天觉得冷,她推开窗户,天色有点灰暗阴沉,树叶已经凋零,冬天已经来了。
原来不管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地球仍然在转,四季依旧更迭,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下。
如果文榕韬在天有灵,看到她这样,应该会很失望吧。
一想起他,景铮的泪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