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吴应已经过来,自己却被迫和旁人纠缠不清实在是不像话,何亦没什么好脸色,拧着眉冷下脸提醒:“松手。”
魏之嘉依旧置若罔闻。
何亦正打算发火,熟悉的属于吴应的声音已经传入耳畔,带着三分半真半假的疑惑,以及十分正宫的自得:“阿亦,这位……是?”
何亦还没回答,整个人就被笼罩在阴影下,与炙热的烈日完完全全隔绝。
吴应面不改色地撑着伞,疏离的目光虚虚落在何亦被抓住的手腕上。
他的神色并未透露出恼怒,就像是面对一件不足一提的小事,但正是这份从容,恰恰让人气愤得牙痒痒。
魏之嘉身形一顿,绷紧了唇,只抬眼轻瞥赶过来的吴应,随即又把视线转回到何亦脸上。
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何亦的不太高兴,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何亦好容易解脱,立马收回手,揉着被攥红的手腕,低头没什么情绪地回道:“不认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刺得魏之嘉将垂下去的目光重新抬起来,直直望进何亦眼眸。
何亦毫不畏惧地回望,大抵是眼中寒意太甚,魏之嘉高大的肩膀沉下了两分,终于让步,他垂下漆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诶,这就对了嘛。”赵一玺拍着他肩膀打圆场,抬头冲何亦解释,“对不起啊学长,给你添麻烦了。这小子认错人估计不好意思承认,这才半天不放手。”
何亦视线轻轻掠过少年紧抿的唇,低垂的眼,看他柔软的黑发在阳光下反着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严肃,对方有些可怜,加上他本来脾气就很好,现在误会解开,也不至于真的生气,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约,没功夫在这耽误,便点点头,逆着人流走:“没事,我先走了。”
吴应只在侧身时正眼看过魏之嘉一眼,便举着伞跟上何亦的步伐。
他的伞打得很稳,没有一缕阳光落在何亦身上。
“发生什么了?”吴应走在何亦身侧,看向心上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何亦低头盯着红痕渐渐消散的手腕,言简意赅地回:“在等你的间隙,那人认错人了。”
“原来是这样。”吴应只是轻轻点头,就再没有说别的话。但其实他从来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镇静,他想问如果认错人,那么在看到何亦正脸的时候对方不就应该放手吗,怎么僵持这么久。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开口。
原因大概是,他一直在试图扮演何亦男朋友应有的样子。
因为不知道怎么样是对的,所以每一步都不敢走。
即使那人盯着何亦的眼神,让他很不爽,他也没打算说出来惹何亦不开心。
不过现在他没由来地觉察到危机感,于是忽然想再看一眼那个人,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往后瞥。
两秒后他的嘴角幅度下降两个像素点,沉默地将伞往后压了压。
何亦原本是打算接过伞的,毕竟男生很少用伞遮阳,吴应每次都只有在见他的时候特地带,所以立马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有些困惑地望向对方。
吴应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回:“太阳在我们身后。”
“好,”何亦点头,又开口道,“还是我来撑伞吧。”
吴应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松手。
何亦接过伞,正思索找什么话题分享,忽然握伞的手上一热,竟是吴应将手环握住他的手。
何亦神色一僵,面上维持着镇静机械行走,实际上早就心慌意乱,什么找话题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不适应,吴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何亦并不自然地笑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他俩谈恋爱已经有一段时间,但非常有分寸,连手都很少牵,别人都以为是因为吴应是书呆子,平时话就少,所以很少看见俩人有肢体接触。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其实是何亦。
听见他心口不一的回答,吴应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选择松开了手。
然后他察觉到何亦悄悄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又涌上心头。
他在真正认识何亦之前听说过很多有关何亦的传闻,什么百花丛中过的,什么玩腻就分手,但真正接触才知道,何亦的边界感很强,相处起来一直有距离感。
这当然是优点,前提是他们不是情侣。
“阿亦。”吴应的脚步停下。
何亦见他停下,举伞动作一顿,侧身站定望他:“什么?”
吴应望着他挺拔的身形,摇头又跟上去,什么话也没说。
察觉出对方的情绪低落,何亦步子悄然放缓,侧目问道:“想说什么吗?”他说话一向慢条斯理,让人听到声音就觉得心情很好,特别是现在刻意压低嗓音,就更显得温柔体贴。
再加上那张叫人看了就心动的脸,让人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听吗?”吴应不答反问。
何亦倒是没想过对方会这样问,毕竟吴应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唯一不呆板的地方大概就是长相了。
作为恋爱中年长的一方,何亦觉得自己有排忧解难的职责,于是他轻点下巴,认真地盯着吴应的眼睛:“我想知道。”
既然执意要问,吴应最终还是没犹豫,一鼓作气地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生?”
这未免有些太直来直去了,何亦还没回答就被呛到,他咳嗽了好几声,好在吴应在他开口前便接过伞,所以没让伞跟着他晃得花枝乱颤。
何亦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偏头看吴应:“怎么会这么问?”
说起来吴应这样问谁都会觉得奇怪,毕竟两人都谈上了,怎么才问性取向。
但是吴应这样问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因为他发现何亦对他完全不会产生**。
但是即使他说话直接,也不可能用这么直白的语言,还是稍稍斟酌一下,才慢条斯理转一个弯:“你还没回答我。”
何亦倒是没有犹豫,调整好呼吸就立马回答道:“我当然喜欢男生。”
吴应并没有立刻停止这个话题,继续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呢?”
何亦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明白可能是他刚刚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动作太明显,让吴应有些不开心。
他知道这样不太好,但事情已经发生,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大概很早就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只和男生一起玩的。”连在中学阶段,最可能萌生出男女之间好感的时候,他都对女孩避如蛇蝎,这种状况直到大学反倒才微微好转。
“为什么?”吴应眨了一下眼睛,追问道。这个理由不能说明何亦就喜欢男生,毕竟对于吴应而言,他从小到大,无论男女都不喜欢,所以一直独来独往。
何亦揉着蓬松的头发,一时确实没想出证明自己性取向的方法,只是强调:“我确定我不喜欢异性,也永远不会和女生谈恋爱。”
何亦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向下瞥的,纤长的睫毛盖过他半阖的眼睛。
他其实很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怎么接触女生,只是这件事很难开口跟别人说。
何亦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里,新搬来的邻居家里也有一个小女孩,比何亦小一岁,叫美美,是个很怕生的小孩,何亦从小就爱交朋友,所以双方家长都让何亦多照顾美美。
但是美美不敢和小区的其他小朋友玩,每天都在门口等着何亦从幼儿园大班放学,一看到何亦在和别人玩就一直哭,根本哄不好。
到了后来,何亦为了让她不哭,就答应再也不和别的小女孩一起玩。
并且只要见到其他小女孩,何亦都会想起美美湿漉漉的漆黑大眼睛,然后马上退避三舍。
后来即使半年不到美美就已经搬家离开,何亦还是不怎么和女生过多接触,最多就是交作业的时候说两句话,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可能。
不过这样丢脸的事情,他是万万不可能跟吴应说的,全世界除了他母亲,他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吴应知道何亦从来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所以听见何亦的保证,也没有再纠结下去的必要。
再加上两人最近都忙,好不容易有空,不愿意为此闹得不愉快。
……
“还看!人都走出五里地了,看啥呢你这。”赵一玺用手肘戳着魏之嘉的胳膊,没好气地骂道。
见魏之嘉没开口,赵一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道非常般配的背影。
下一秒便见刚刚那个高冷冰块脸回过头,然后黑色的伞往后倾倒,将两人的视线完全阻隔。
赵一玺脸一嗮,明明自己就看了一眼,不应该和魏之嘉同罪,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于是没好气地继续肘击身旁的人:“怎么,你要化身孟德兄?”
黑伞横亘之前,伞下两人的手好像都没垂下来,魏之嘉难得带了些情绪说话:“走开。”他将赵一玺勾在他肩上的手推下去,才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嗯,”赵一玺倒是不怎么在意魏之嘉的叛逆,乐滋滋地回,“迎新晚会我不是灯光师吗,学生会的怕我搞砸,请了他过来帮忙。”
“迎新晚会的节目报名表还能不能填?”魏之嘉听完后沉默两秒,突然没头脑地问了一句。
赵一玺一听有些乐了,遂而转为忿忿不平:“当时我求你半天你都不参加,现在突然又参加?”赵一玺性子好,开学班长落选也没气馁,立马当选文体委员。
澈大的迎新晚会是各个学院自己分开办的,但医学院招生一向不多,所以迎新晚会甚至需要招募大一新生参演,赵一玺作为文体委员自然得动员同学。
所以当得知自己的亲亲室友魏之嘉会弹吉他以后立马央求,毕竟众所周知,魏之嘉脾气很好,对谁说话都笑,所以赵一玺笃定他会答应,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赵一玺当然不理解。
魏之嘉只说自己不喜欢弹吉他,并承诺运动会赵一玺要他当什么壮丁他都答应。
难得他拒绝什么东西,赵一玺也就没有勉强,好在学院有才艺的人不少,节目现在也报够了。
不过医学院的迎新晚会排得比较晚,大概在11月,还有一个多月呢。
“虽然截止报名了,但我是谁,碎碎个事,不在话下!”赵一玺有些臭屁,“刚认识就舍得拿出你的看家戏码了,都没给兄弟露两手。”
“怎么,灯光师看不见舞台吗?”魏之嘉轻轻皱着眉问。
赵一玺还以为他是反问呢,笑嘻嘻地回:“到时候一定给你打最显眼的光,保证全场的人都只看你。”
“也不需要全场的人。”魏之嘉兴致不高,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一玺倒是没有听清楚,突然想起来什么,继续问道:“早就叫你参加了,毕竟迎新晚会也有外院的来看,说不定你就找到那谁了?”
“谁?”
赵一玺闻言大惊失色:“你不是说为了谁选的我们学校吗?你连人全名都不知道,不知道在找个啥。”
魏之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懒得看他表演,单手托起树底孤零零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的篮球,率先准备返回球场,不轻不重地开口:“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手腕被抓得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