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灵堂如昼。十五米红妆铺满庭院,大红喜字贴在棺木上,映得那口沉香木棺材宛如嫁奁。宾客们围坐两旁,个个面色发白,不敢多言——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婚事,娶的是死人,拜的是亡魂。
苗少少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她的悲戚。她缓缓走向那具“尸体”,手中捧着合卺酒,指尖微颤,却依旧稳稳地将酒杯递到棺前。
“阿烬,你说过,若我穿嫁衣来寻你,你便不问缘由,随我走。”她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如今我来了,你却要食言?”
棺中人静卧如死,面色青白,唇无血色,正是那日被她误用“魂蛊”反噬致死的乞丐——阿烬。他眉心一点黑印尚未散去,是蛊毒入魂的痕迹。可苗少少不信他死了。她不信,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挡过毒蛇、在蛊林外守了七日七夜不肯离去的男人,会就这样轻易断了气息。
“你若不饮,我便自己喝。”她仰头,将两杯酒尽数灌下,酒液顺唇角滑落,染红了衣襟,像一朵朵骤然绽放的曼陀罗。
风轻启,吹动檐角悬着的琉璃铃,叮咚作响。
就在此时,棺木忽地一震。
“咔——”
一声轻响,如春冰破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棺盖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幽蓝的光自缝中溢出,带着蛊虫苏醒时特有的腥甜气息。
苗少少猛地后退一步,凤冠上的流苏叮当乱响。她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呼吸停滞。
“轰——!”
棺盖猛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红影骤然坐起!
阿烬睁开了眼。
那不是死人该有的眼——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竟有幽蓝火焰在跳动,如蛊虫在血脉中爬行,又似某种古老咒术被唤醒。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苗少少脸上,嘴角一点点扬起,勾出一个陌生又熟悉、温柔又危险的弧度。
“你说错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当时说的意思是——你若穿嫁衣来寻我,我便不问缘由,立马就走。”
全场哗然!
而就在这混乱刹那,一道无形的魂魄波动扩散开来,如涟漪般穿透整个南境。
肖胜只觉眼前一黑,魂魄如被抽离,耳边似有铜铃轻响,幽幽咽咽,如泣如诉。他下意识想喊“我招错了”,可声音未出口,便已坠入一片混沌。再睁眼时,天光微亮,檐角悬着琉璃铃,风过处,叮咚作响,竟与他方才听见的招魂铃声一模一样。
“我……我怎么了?”他低头,掀开衣襟一角,瞳孔骤缩。
胸前鼓胀,肤如凝脂,一袭月白中衣裹着纤细腰肢,而那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染着淡粉蔻丹,分明是女子的手。
“谁?!谁把我变成这样?!”他嘶声低吼,声音却如珠玉落盘,清脆婉转,带着几分娇嗔,听得他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这边惊魂还没过,那头一声“啊!鬼啊!”炸响长街。
一窝蜂的人就往外跑。
开玩笑,他肖胜干啥啥不行,逃跑还能不第一名?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嘟囔:“要死了,要死了,玩大了。这回玩大了。开局就要完——”
话还没说完,一个踉跄,四驱着地,狼狈爬起,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这身,青红紫绿,实在有碍逃命!”话毕,毫不客气抓起裙摆用力一撕,一条长裙秒变短裙,露出一截白皙小腿。
看得旁边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婶都放慢了脚步。
“哎呦!姑娘啊!你……这又是何必。”
肖胜气喘吁吁,脚步如飞:“大娘,惜命!话说你们跑什么啊?”
大娘捂着狂跳不已的胸口:“你没看到那苗家蛊林的苗少少把他那死了的夫君招回来了吗?哎呦,那可是死人,眼珠子都绿了,舌头三尺长,还冲人笑呢!”
“苗少少?”肖胜如遭雷劈。
奶奶的腿,他把自己干到了一本女频文里?还特么是那种“招魂招出问题”的高危开局?一种不详的预感直串脑门子。
他正欲再问,忽觉袖中一物微烫。他悄悄探手,摸出一枚残破铜牌,上刻四字:“命格:婉卿”。
下一瞬,脑中轰然炸响,无数记忆如潮水涌入——
肖婉卿,南境肖家嫡女,年十七,命格“红颜薄命”,三岁丧母,十岁被退婚,十五岁遭族人陷害,昨日打算来吃人生最后一场席,路上提前被人灭了……今日,竟“醒来”了。
“所以……我占了她的身?”肖胜头皮发麻。
“可她命格是‘薄命’,我一个大男人,阳刚之气冲天,命格能容纳下我?”
正慌神,街角转出一队青衣奴仆,为首者手持铁链,见他便喝:“抓到肖家小姐!少主有令,即刻押回萧府成亲!”
“成亲?!”肖胜拔腿就跑。
可这具身体太弱,跑两步就喘,裙摆虽短,到底还是裙摆。眼看铁链甩来,他猛地一个翻滚,滚进旁边一房中,顺手抄起一根木棍。
“谁敢抓我?我可是……是……”他卡壳了,总不能说“我可是男的”吧?
“我可是有夫之妇!”他脱口而出。
追兵一愣:“你何时成婚?”
“昨夜!昨夜我与……与玄霄结为连理!香火为证,天地共鉴!谁敢拆散,必遭天谴!”
众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不敢上前。
呦呵!成功!
阿弥陀佛,老天鹅,这本女频当初看时那是一页看三年,页页只看三行,能记住的名就那么一两个。就这名也是出现的频率实在太多才记住的。以女频规律,出现越多,角色越狠,借用一二应该不是问题吧?
肖胜趁机翻窗而逃,钻入小巷,心道:“得想办法活下去……可这命格、这身体、这世界,全他妈不对劲。”
他摸出那枚铜牌,低语:“命格……怎么改?”
忽然,铜牌微烫,一行小字浮现:“改命值:0。当前任务:活过今日。奖励:伪装完美(初级)。”
“系统?!”肖胜一喜,可下一秒,巷口人影闪动,一袭素衣的白裳女子缓步而来,手中白玉扇轻摇,正是那夜电脑页面上所见的守魂人。
“你终于来了。”她淡淡道,“我等你七日了。”
“你认识我?”肖胜后退。
“不,我认识每一个死在第七日的穿书者。”她抬眸,眸如寒星,“而你,是第一个穿成女主的男魂。”
“所以……我该怎么活?”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别让人发现你是男的。”
“第二,别让原主的命格把你反噬了。”
“第三……”她轻笑,“别爱上男主。”
“哈?!”肖胜差点跳起来,“我一个男的,爱他?你脑子……”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如丧。
守魂人神色一凝:“不好,苗少少的‘亡夫’……动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转身欲走,“你招来的魂,不是你自己的。而你,正站在他走过的路上。”
肖胜一怔,低头,只见脚下青石板上,竟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巷口延伸而来,每一步,都渗着黑血,散发着蛊虫苏醒的腥甜气息。
而那方向,正是他方才逃出的房中。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间破屋的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红影立于阴影之中,幽蓝火焰在瞳孔中跳动,嘴角扬起,轻声道:
“你……是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