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绫雪没有赖床的习惯，闹钟一响便睁开了眼睛。
她先去浴室里冲了个澡，水流缓缓淌过身体，她闭上眼睛，把今天的计划想了一遍，关上花洒走出了浴室。
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未经烫染的头发泛着自然柔和的光泽，她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思索着头发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秦则屿打着哈欠走出来，睁开眼睛猛的对上了许绫雪的脸，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不太自在地偏开了头。
虽然她们曾经在一起住了九年，见证了对方的青春年少。
许绫雪端着一杯牛奶，手里拿着一袋三明治，淡定地说了句，“早。”
秦则屿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绫雪没想到她起这么早，见她穿戴整齐，手里还拎着一个滑雪包，看样子应该是要出门去滑雪。
许绫雪贴心地让开了路，秦则屿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两人没再说话。
秦则屿路过许绫雪身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
手机响了起来，秦则屿接起电话，她听着电话里的催促没有半分不耐烦，眼里闪着笑意，“别催，马上出门了。”
挂断电话，秦则屿发现许绫雪已经不见了，她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不再留恋的踏步离开了。
雪场上，几个少男少女围在一起，其中一女生赞道：“屿姐，你这技术可以啊，啥时候练的？”
秦则屿骄傲地挑了下眉，又想到在缆车上看到的那个人，感叹道：“我这不算什么，我昨天看到一大神，Double Cork 1080，特别酷！”
“这么厉害？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见。”
说话的女生是秦则屿的高中同桌冯然，她说着还四处张望了一圈。
秦则屿笑她，“哪儿会这么巧。”
“咱们不就这么巧嘛。”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们。”秦则屿挺开心的，她本以为这半个月会挺难捱，结果碰到他们来这边旅游。
“屿姐和谁一起来的？”
“秦则岄和……一个朋友。”
周围的人顿时大笑起来，“秦姐还是那么威风凛凛吗？”
秦则岄当年在学校里那可是铁面无私，最守纪律的好学生了。
有点招数全用在她亲妹妹身上了。
秦则屿冷笑连连，恨得牙痒痒，“是啊，现在成小秦总了。”
姐妹俩的爱恨情仇成了校园里津津有味的谈资，甚至还有人开了专贴，押秦则岄需要几分钟能抓到秦则屿。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两人还在掐架。
冯然问：“怎么不带你朋友一起来滑雪呢？”
秦则屿怔了一下，垂下眼眸，“她可能……不感兴趣吧。”
来这儿旅游对滑雪不感兴趣？
冯然还想再说，秦则屿已经换了个话题，“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其他同学怎么样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道：“对了，你们听说没，班长和学委好像在一起了。”
秦则屿愣了一下，“她俩不都是女生吗？”
“是啊，朋友圈里晒情侣照了，评论区还炸出来好多老同学呢哈哈哈。”
“时间可过得真快，转眼大学都快毕业了。”
“说起来……”其中一个男生问道：“许绫雪现在怎么样了？”
秦则屿顿了下脚步。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不知过了多久，许绫雪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她将书本阖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
冰凉的空气涌进来，悄悄压下她心里莫名的浮躁，似乎她不应该停留在这里看书，而是……
她看向远处巍峨耸立的雪山，挺拔的云杉遮去一半视野，她略微仰起头往高处看，又一次看到那道银色的身影，从雪道上疾驰而下，像自由的王。
踏进滑雪俱乐部的大门，许绫雪径直走向前台，“您好，我想约个教练。”
老板撩起垂落的头发，看向眼前的年轻女生，“请问之前有预约吗？”
许绫雪摇了摇头，“没有。”
老板看了下排班表，歉意地说道：“抱歉，现在是旅游旺季，一般需要提前1到2周预约教练，这片估计都没有空余的教练了。”
许绫雪听完有些发怔，她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默了片刻，抬起头冲着老板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谢谢您了。”
许绫雪刚准备走，老板提议道：“要不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愿意教的？不过你得等一会了。”
许绫雪露出了笑容，右边脸上浮现出一个酒窝，“好呀，麻烦您了。”
老板让她去里面的沙发上坐着等，许绫雪坐在沙发上，心里默默想，如果没有适合的教练教她，她就看网上的教程自己学。
陈恩慧正苦思冥想能叫谁过来当教练，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她眼睛一亮，喊了一声，“清粼。”
江清粼微微喘着气，拎着的滑雪板走过来，问道：“慧姐，怎么了？”
陈恩慧单刀直入，“刚来了个姑娘，我这儿教练都排满课了……”
江清粼微微蹙眉，她明确说过今年不接学生。
“我知道你今年不接学生了，”陈恩慧连忙道，“你看能不能带个把小时的预课，我之后给她调出来个固定教练，行不行？”
陈恩慧说着往东边方向一指，“就是那个穿着蓝白色滑雪服，黑长直的女生，长得蛮乖的。”
视线跟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她双手扶着茶杯，热气腾在她的脸上。
江清粼眉目柔软了几分，心道：确实是蛮乖的。
陈恩慧见江清粼神色还好，继续劝道：“小姑娘一个人过来的，我和她说现在没教练了，看着挺失落的。你也知道，现在是旅游旺季，靠谱的教练早就提前预约了，她这样出去肯定要被人坑。”
一个人？
江清粼记得她们是四个人一起来的，为什么她一个人来滑雪？
陈恩慧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还不愿意就真没招了。
江清粼一言不发，她看着许绫雪正一口一口小心地喝着热茶，她收回目光对陈恩慧说：“不用找别的教练了，我带她。”
“你答应了？”陈恩慧惊喜地一拍手，她见江清粼颔首，连忙高声喊道：“姑娘，你的教练来了。”
许绫雪开心地走过来，看到熟悉的银色滑雪服，她的脚步顿住，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
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可不管是身形、银色的雪服还是竖在手边的红色滑雪板都告诉许绫雪就是这么巧。
是她在缆车上看到的那个大神！
许绫雪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直到转过身来，许绫雪看到了那张令人羡艳的骨相，视线相撞的瞬间，她瞳孔放大，短暂地失语了。
她神情怔愣，“是你？”
许绫雪觉得这世界很魔幻，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的，江清粼在雪场的酒店工作，会滑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江清粼已经走过来停在她面前，用着清冷好听的声音对她说：“又见面了，今后由我担任你的滑雪教练。”
许绫雪下意识接话：“那就麻烦江教练了。”
江清粼淡淡地笑了一下，“不麻烦，许同学。”
陈恩慧在一旁看了个全程，笑了下说：“合着你俩认识啊，让我这一顿说。”
江清粼收回视线，淡淡解释道：“她是栖止的客人。”
客人？
栖止每天来多少客人，江清粼几时对谁这样上过心？
陈恩慧慧眼如炬，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她敢笃定江清粼对这个女生不一般。
“陈老板——”
对面喊了一嗓子把陈恩慧吓了一跳，她叉着腰骂道，“叫魂啊，来了。”
陈恩慧去忙了，剩下了她们两个人，许绫雪想问教学什么时候开始，江清粼先她开口问道：“之前接触过滑雪吗？”
“没有。”许绫雪很诚实。
“带装备了吗？”江清粼又问。
“带了。”
许绫雪露出身边的滑雪包，这些东西是叶助理给她的。她俯身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在收纳袋里。
江清粼蹲下身把护具和滑雪鞋拿出来，问道：“会穿吗？”
“会。”
许绫雪穿戴好，江清粼又去看她带的滑雪板，和雪服是同色系的蓝白色，上面都印着山峦岛屿的标识，是她没有见过的牌子。
她伸手抬起滑雪板，仔细看了看，质量和做工都很高级，只是……
江清粼放下滑雪板，站起身，看向许绫雪，出声提醒道：“初学者一般用双板。”
许绫雪视线往江清粼手里的红色单板上飘，她抿了抿唇，问：“那我可以学单板吗？”
江清粼颔首，“可以，只是不好入门，容易摔。”
“没关系，我耐摔。”
许绫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江清粼想笑，但忍住了。
雪神会惩罚每一个说大话的孩子。
江清粼把许绫雪带到初级雪道上，让她把滑雪鞋固定在板子上，戴好护目镜，将手里的粉色小乌龟递给她，这条雪道的坡度不大，但初学肯定会摔，不用怕，记得重心向前。”
“先适应雪板，我先教你刹车，再教你前后刃推坡和落叶飘。”
等到许绫雪再一次摔在雪上，她发现滑雪小白成为征服雪道的王不光需要勇气，还需要四肢协调。
许绫雪在学习上没受过挫，但在体育项目上只能勉勉强强及格，练习了两个小时，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火辣辣的疼，江清粼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许绫雪迈着腿抽气，语气幽幽地说：“在想美人鱼变成人类双腿下了多大的勇气。”
一声很轻的笑声落在耳边。
许绫雪立马看向旁边的人，江清粼裸露在外的下半张脸，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许绫雪在冷冽的空气中似乎闻到了一股白雪山的香味。
她看得有些出神，江清粼略微偏头躲过她的目光，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来做十分钟拉伸。”
许绫雪：“……”
许绫雪艰难的做完拉伸，今日的课程已经算结束了。
两人平齐站在一起，许绫雪才发现她挺高的，需要略微抬头去看她，她很高冷很拽，看上去是难以接近的那类人。
但江清粼对她很友好，也很好说话。
两人前后进了俱乐部，江清粼把储物柜里许绫雪的滑雪包拿出来，带着她穿过大厅径直往里面走，走到最里层一个房间，江清粼压下门锁。
许绫雪看着房间，里面放置着一张行军床，旁边是一列窄柜，空间不大，但向阳。
“你可以把大件的东西都放这里。”江清粼说。
“会不会太麻烦了？”许绫雪看这房间像员工宿舍，说：“我可以寄存在外面的柜子里。”
“那里有寄存费，放在这里就行，不会有人进来。”
江清粼很周到，也很细致，许绫雪不好意思再推辞，轻声道：“谢谢江教练。”
“不用谢。”
江清粼正不急不缓地和她说装备保养的注意事项，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皆是一顿。
江清粼本想挂断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她微微蹙眉，神色带了几分严肃，“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许绫雪忙道：“没事没事，你接。”
江清粼颔首，拉开门去外面接电话，直到许绫雪收拾好滑雪包，她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