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绫雪忽而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清粼,喊道:“小江老板?”
江清粼微怔抬眸,以往许绫雪都喊她江教练,这还是第一次喊她小江老板,她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应,“嗯?”
“我的热可可呢?”
江清粼完全把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她怔了片刻,说:“……扔在雪道上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许绫雪率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与之前的浅笑不同,这次是全然放松的大笑,她边笑边擦笑出来的眼泪。
江清粼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像是被点了笑穴,笑了一通,似乎要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扔出去。许绫雪笑着笑着“嘶”了一声,整张小脸都皱巴在一起。
江清粼立即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许绫雪下意识扭头,鼻尖擦过江清粼的雪服,离得太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雪香,她一瞬间都忘记了疼,直到对上江清粼那双褐色的眸子,才后知后觉道:“……抻到腿了。”
江清粼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淡淡道:“小心点。”
许绫雪慌乱地收回视线,“哦。”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氛,许绫雪腰背下意识都挺直了。
“你饿吗?”
“要吃饭吗?”
两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许绫雪其实不怎么饿,但她害怕胃疼,晚上总会吃点什么。
静了几秒,江清粼问:“吃粉吗?”
“吃!”
“行,等我。”她说完,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许绫雪以为她要去外面店里买,半躺半靠在沙发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香味。
她刚才为什么对着江清粼心跳加速啊?
肯定是距离太近了!
腿又细密地疼起来,许绫雪放弃了思考,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依旧肿着,她尝试动了动,依旧不能用力弯曲。
许绫雪叹了口气,拿着冰袋又重新敷了上去,又凉又痛的感觉让她咧了下嘴。江清粼还没回来,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着。
自从下午回绝了金金,她就没再发来私信。主页倒是挂着一条新的滑雪的动态。
许绫雪点开,视频不长,最后停格在女生阳明媚的笑容上。她挺羡慕金金这种性格的女生,阳光开朗,一看就是被爱包围长大的人。
许绫雪照例点开评论区,之前来了现场的那些人把王军撞人又被拆穿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那些相信过王军的人尴尬地道完歉,又杀回王军的评论区里谴责他。
还有热心网友拍了王军躺在担架上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
许绫雪点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往下滑着,下面是一水儿叫老婆的。
网络上很多人见了漂亮女生都叫老婆,许绫雪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看到金金回复了一条评论。
「听说江教练长得很帅,是真的吗?」
「真的,姬圈甜菜!」
「啊啊啊啊帅T吗?」
「不好说,但我姬哒动了。」
许绫雪看着评论愣住,金金真的喜欢女生?
不是吧?
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那她对江清粼?
门锁响了,许绫雪猛地阖上手机,撑着一只手坐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江清粼端着一口锅走了进来。
许绫雪以为自己看错了,江清粼已经把锅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她看着锅盖上面的白色雾气,惊讶道:“这是你煮的?”
江清粼颔首,“嗯。”
许绫雪抬眼去看江清粼,她已经换了一身白色居家服,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她拉开椅子坐下,掀开锅盖,热气带着香味扑鼻而来,许绫雪顿时觉得饿了。
江清粼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许绫雪下意识地扫过去,发现她右手腕里侧有一颗胭红的小痣,像落上的一点朱砂。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清粼执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问道:“吃青菜吗?”
许绫雪回过神来,“吃,我不挑食。”
江清粼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碗递给她,“小心烫。”
许绫雪伸手接过,“谢谢。”
很久没有人专门给她做吃的了,她看着热气腾腾的粉丝,里面还放着一个荷包蛋。
江清粼将筷子递给她,许绫雪扶着碗边,小心地挑起吃了一口,粉很滑,汤汁很鲜。
越好吃,许绫雪的心越觉得滚烫,她轻声喊:“江清粼……”
江清粼的动作顿了顿,“嗯,我在。”
许绫雪忍住情绪,露出个笑容,说:“好好吃啊。”
“好吃就行,”江清粼顿了一下,又道:“放点辣椒味道会更好,但你现在不能吃,等之后好了,我再做给你吃。”
许绫雪手指紧了紧,半开玩笑道:“说话算数吗?”
“算数。”江清粼抬眸看她,“要拉勾吗?”
许绫雪哑然失笑,“你当我是小朋友啊。”
江清粼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所以,要拉勾吗?”
说完,她真的朝她伸出小拇指,许绫雪盯着她的小拇指看了几秒,鬼使神差般勾了上去,耳边响起了很久以前秦则屿对她说的话。
“许绫雪,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许绫雪回过神来,是江清粼勾了勾她的手指。
自从和秦则屿绝交后,许绫雪就再也没和谁约定过什么,那种约定好的期待变成得不到回应时的失落,让她无法再对别人给予信任。
此时,她看着勾在一起的手指,一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朋友……
学生时代交换秘密就能成为好朋友,但许绫雪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秘密”。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是她永久封存的在心底的少女心事。
许绫雪摩挲着碗面,也许是太暖乎了,让她生出几分想要倾诉的**,“江清粼,我想和你说说……我的秘密。”
江清粼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许绫雪会主动提及。她微微垂下眼睫,勾了勾许绫雪的手指,“好,我帮你保密。”
许绫雪露出个淡淡的笑。
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她的思绪开始混乱,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也不知道该先说哪些事情。
江清粼也不催她,两人的手指虚虚地搭在一起,似乎再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许绫雪终于开了口,“我是多余人。”
她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
江清粼并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听着许绫雪说。
“陆女士和许先生是联姻,他的任务完成了,但毁掉了陆女士的一生,现在陆女士终于能恢复自由了……”
每个人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但她没有,因为她生来就是有罪的,是多余的。
江清粼没有露出惊诧的目光,也没有同情的安慰,她只是将许绫雪对自己的定义全然推翻,“没有人是多余的,你也不是。”
听到江清粼的话,许绫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她垂着头,显然并没有把这句话真的听进去。
江清粼命令道:“看着我。”
许绫雪怔愣地看向她褐色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江清粼的话总是很信服,大概是因为她说话时眼神都很坚定。
江清粼深深凝着她的眼眸,“至少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许绫雪心上被敲了一下,她屏住了呼吸。
我重要吗?
江清粼像是洞察了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说:“错的是他们、是愚昧无知的思想、是婚姻的禁锢,而不是你。造成你妈妈的苦难,也不是你,你不能把这些算在自己身上,许绫雪,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许绫雪怔在原地,她从未想过原来执剑的人,是她自己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直到许绫雪反应过来时,纸巾已经递了过来,她接过挡住脸上的泪,“谢谢。”
“不用总谢我。”江清粼说。
许绫雪哭了一场,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她的眼皮太薄了,稍微一哭就会泛红,鼻尖也是。
许绫雪总觉得自己哭完以后的样子太丑了,她低着头不让江清粼看见。
“你的腿不能一直垂着,回沙发上躺会吧。”
许绫雪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撑着力往后一撤回到了沙发上,江清粼起身把锅拿去洗了。
等收拾完回来,许绫雪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眼睫上还挂着眼泪,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清粼静静地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地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
许绫雪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江清粼将她放在床上,又拿了个枕头把她伤了的那条腿垫高,做完这些,江清粼给她盖好被子。
不经意地间,瞥到旁边放置的花瓶,花瓶里面只放着那支白雪山。
江清粼看着花怔了怔,在栖止见到许绫雪时,她觉得和这个人的缘分大概还没有消散。
为了报恩,当了她的滑雪教练。
没想到独立的乖乖女是个孤独的小可怜,江清粼俯下身将她的长发抚开,露出那张白净柔软的脸颊,她的眼神软了片刻,“晚安,今晚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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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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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拉勾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