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景象像一幅凝固的噩梦，安静地陈列在惨白的日光灯下。
“它是不是在看我们？”苏若璃躲在江糕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一只手死死攥着江糕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操作台中央那个灰色的东西。
“应该吧。”
林语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东西的脸。
“你就这么碰了？！”江糕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脏砰砰砰地跳，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那个东西。
林语汐的指尖贴在那张灰色的、蜡质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测试一块肉的弹性。
那个东西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微笑，黑色的眼洞空洞地望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放心，没事。”林语汐收回手，转过头，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比了个“嘘”的手势，“倒是你，别叫那么大声。”
江糕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吃面都要把青菜摆整齐的女生，面对着一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灰色人偶，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摸？到底是她胆子太大，还是自己的胆子太小了？
江糕擦了擦额头的汗，林语汐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个东西，开始在操作台和货架之间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江糕绕过那个灰色人偶，尽量不靠近它。
“工作人员呀。”林语汐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有问题吗？”
江糕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后厨的每一个角落。
操作台、灶台、冰箱、货架、垃圾桶——她的目光在林语汐翻过的垃圾桶上停了一下。
“什么工作人员能躲在垃圾桶里？”
“万一呢。”林语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江糕身旁，声音忽然凑得很近，近到江糕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流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或许就躲在你身后。”
江糕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用手捂住那片被气流拂过的地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了两步。
林语汐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哼~”林语汐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你们也来找找，很明显的。”
“明显什么啊明显……”江糕小声嘀咕了一句，用手背蹭了蹭脖子上那片还在发烫的皮肤，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苏若璃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神在江糕和林语汐之间来回弹了几个来回，最后识趣地没有多嘴，老老实实地加入了“寻找工作人员”的队伍。
“到底什么工作人员可以躲在这么小的地方啊？”江糕蹲下身，打开底层的柜子，探头进去看了看。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摞着白色的盘子和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要用眼睛看，”林语汐的声音从后厨的另一头传来，她正站在一排冰箱前面，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要用心。”
“用心？”苏若璃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明显的质疑。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若璃你别——”江糕转过头，见苏若璃正站在一排吊柜前面，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严肃得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你真信啊，”江糕站起身，膝盖蹲得有点发酸，她揉了揉，朝苏若璃走过去，“别撞到头。”
话音还没落，苏若璃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啊，有啦。”
她快步走到江糕身旁，仰头看着最上面那个柜门。
那个柜门和其他柜门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白色的漆面，银色的拉手。
可苏若璃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谜题。
“这个。”苏若璃伸出手，握住拉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柜门。
一个身影从柜子里掉了出来。
“哇——！”江糕只看到一团淡蓝色的东西从头顶落下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接，可那个重量比她预估的要沉，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操作台边沿，硌得她龇牙咧嘴。
“江糕你没事吧！”苏若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急又慌。
“有事，”江糕咬着牙，双手撑住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团东西，努力稳住重心，“这什么玩意？”她低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江糕身上，两条胳膊撑在江糕肩膀两侧，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不知道是吓软了腿还是柜子里蹲太久腿麻了，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反而又跌了回去，额头差点撞上江糕的下巴。
“你、你好。”蓝发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窘迫，嘴唇微微发抖，“我叫江砚宁。”
“诶？”苏若璃伸出手指，像在指认犯罪嫌疑人一样点着江砚宁，“你不就是那个——食堂门口那个——拍戏的那个——那个——那个谁呀？”
“嗯。”江砚宁终于撑着江糕的肩膀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踉跄，站定之后立刻转过身，朝江糕伸出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把我推进去的，不、不是人，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推你？”江糕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谁推你？”
江砚宁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往后厨门口的方向飘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没看到脸，只看到——只看到一只手。”
“什么样的手？”林语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
江砚宁抬起头看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林语汐的面容，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灰色的手。”江砚宁说，“像……像放了很久的肉一样，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