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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理想主义?

高三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十八班就被打回了原形

早晨七点二十,早自习铃刚刚响过,教室里已经坐满。前排阵营整整齐齐,书本摊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某种白噪音。后排阵营也整整齐齐——整整齐齐地趴在桌上,或闭目养神,或借着书本的遮挡玩手机。

林汐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更像个学生。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走上讲台。

“同学们早,”她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从今天起,早自习我会全程跟班。大家按照自己的计划复习就好,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她说得很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台下,前排学生们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后排则连头都没抬——除了江旅安。

他坐直身子,对林汐笑了笑:“老师早。”

那笑容很标准,挑不出毛病,但也没什么温度。

林汐回以微笑,然后在讲台旁的椅子上坐下,真的开始“跟班”——她拿出自己的书看了起来,然后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回到了大学的自习室一样。

早自习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过去。下课铃响时,林汐合上书,轻声说:“课间休息十分钟,大家活动一下。”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全程跟班?”周山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她认真的?”

“应该是吧。”高远伸了个懒腰,“不过比唐老鸭好,不用查背书。”

“……放养啊?”蒋川眯着眼睛,显然还没醒。

前排,潘晓正和苏云低声交谈。

“她好像真的不打算管纪律。”苏云推了推眼镜,“早自习一句话都没说。”

“可能是在观察吧。”潘晓看向窗外,林汐正站在走廊尽头和隔壁班班主任说话,“新老师需要时间适应。但是高三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她适应。”

“你觉得她不行?”苏云问得直接。

潘晓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她太……理想主义了。”

这个词从潘晓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文科生特有的精准批判。理想主义,意味着脱离实际,意味着可能无法应对高三残酷的现实和十八班复杂的战场。

第一节课是数学。

小老头王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开讲。他的课向来如此——信息密集,节奏飞快,从平面向量讲到空间几何,从三角函数跳到概率统计,根本不管台下学生跟不跟得上。

十五分钟后,后排已经倒下一片。

周山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到桌上。高远撑着下巴,眼睛半闭。蒋川倒还醒着,草稿纸上却已经画起了漫画——数学老师被他画成了发射激光的邪恶机器人。

江旅安也有点犯困。

昨晚班级群聊到半夜,全是关于新老师的各种猜测和玩笑。他作为后排事实上的领袖,不得不参与,又不得不偶尔压一压过于放肆的言论。睡得太晚,现在数学老师平稳的声线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江旅安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微微偏头,看见潘晓坐得笔直,正专注地看着黑板,手里的笔记写得飞快。从她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黑板。

数学课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结束——前排认真听讲,中排勉强坚持,后排全军覆没。下课铃响时,王老师合上书,看了眼台下睡倒一片的景象,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仿佛已经习惯了。

而下一秒——

“体育课!”周山第一个跳起来,像是根本没睡过一样精神抖擞,“篮球篮球篮球!今天打死三十二班!”

“拉倒吧,上次被人家帽到什么样,你还有脸提。”高远笑着捶他一拳,但眼睛里也闪着光。

十秒钟,真的只有十秒钟,后排男生已经收拾好东西,冲出教室。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江旅安也站起来,把物理书塞进桌肚,正要离开——

“坐下。”潘晓的声音。

江旅安动作一顿。

潘晓还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

“干嘛?放我出去。”

“不干嘛。”潘晓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坐下。”

江旅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潘晓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乖乖放下手里的球,认命地瘫在座位上。

周围,后排的兄弟们已经冲到了门口。周山回头喊:“将军!快点啊!”

“你们先走。”江旅安活人微死,“我马上来。”

高远看了眼江旅安,又看了眼潘晓,秒懂了什么,拉着周山走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前排的学生们也陆续离开,去操场或者卫生间。只剩下江旅安和潘晓,以及前排还没走的林半夏——她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江旅安无比煎熬,楼下已经传来约架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潘晓的目光。

五分钟后,预备铃响起。江旅安看向潘晓:“现在可以走了?”

潘晓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下楼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你干嘛天天管着我?”江旅安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什么时候管着你了?”潘晓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没说不让你去啊。”

江旅安几乎要哭出来。

操场上的景象和教室完全是两个世界。体育老师吹着哨子,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冲撞,女生们三三两两散步或坐在树荫下聊天。阳光很好,九月初的天气,暑热未消,但已经有了初秋的爽利。

江旅安一到球场就被周山拉过去:“将军!来来来,就等你了!”

一场三对三随即开始。江旅安打球和他做人一样,看似懒散,实则精准。传球总是恰到好处,突破不急不缓,但总能找到防守的空隙。

潘晓没有参与任何活动。她和苏云、林半夏坐在看台上,面前摊开的是数学练习册。但她的目光还是偶尔会飘向球场。

苏云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体育课的四十五分钟过得飞快。下课铃响时,男生们浑身是汗,意犹未尽地抱着篮球往回走。

“下节什么课?”周山用毛巾擦着汗。

“地理。”高远说。

瞬间,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群人,表情集体垮掉。

地理老师姓李,是个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女教师。她的课讲得很好,条理清晰,案例生动——但声音太温和,太平稳。

而刚刚经历过体育课剧烈运动的男生们,现在血液都往肌肉里流,大脑严重缺氧。

地理课开始十分钟,后排已经阵亡了第一批。

二十分钟,半数倒下。

三十分钟时,周山的鼾声已经隐隐响起——不响,但很有节奏,像背景音。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后排,继续讲课。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潘晓坐得笔直,笔记一行接一行。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转过头,头发一甩,看了江旅安一眼。

就那么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暗示。

但江旅安懂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身体往后靠,手臂看似随意地往后一伸——

一巴掌拍在周山背上。

“啪”的一声,不重,但足够突然。

周山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怎、怎么了?”

“地震了。”江旅安一本正经,“赶紧跑。”

周山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幽怨地瞪了江旅安一眼,但还是坐直了身子,强打精神看向黑板。

这个小插曲没引起太大注意。李老师还在讲她的季风环流,前排还在认真记笔记。

走廊外出现一个身影——林汐正从走廊经过,脚步很轻,透过玻璃窗观察着教室里的情况。

她的目光在后排停留了几秒,然后与周山迷迷糊糊的视线对上。

周山立刻低下头。

林汐继续往前走,表情若有所思。

地理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李老师离开后,教室里顿时活了过来——前排学生们开始讨论刚才的难点,后排则一片哀嚎。

“困死了……”周山趴回桌上,“将军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背现在还疼。”

“疼就对了。”江旅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下次打呼小点声,全班都听见了。”

“我打呼了吗?”周山一脸震惊。

“打了。”高远补刀,“小拖拉机~”

一片哄笑。

潘晓没有参与这场玩笑。她正在整理地理笔记,把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苏云凑过来讨论一道题,林半夏也加入了讨论——关于气压带和风带的移动规律,三个人的见解各有侧重。

就在这时,林汐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安静。后排的喧哗只是降低了音量,变成窃窃私语。

“同学们,”林汐站在讲台前,双手微微交握,“开学两天了,我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情况。所以今天放学后,我想请班委们留一下,我们开个短会。”

她说完,目光扫过台下,在潘晓、江旅安、陈海等人脸上停留。

潘晓立刻点头:“好的老师。”

江旅安挑了挑眉。

“另外,”林汐继续说,声音更温和了一些,“我也想听听不是班委的同学的想法。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找两三位同学单独聊聊天,时间不长,就课间十分钟。大家可以提前想想要说什么——学习上的困难,对班级的建议,或者就是随便聊聊,都可以。”

这话一出,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前排学生们交换着眼神——这是要个别谈话?高三了,有这个时间吗?

后排学生们则表情各异。周山压低声音:“离间计?”

“想多了吧。”高远说,“可能就是了解情况。”

“天真。”这一句蒋川是用粤语说的。他竖起一根手指,“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第一把——谈心火。先从内部瓦解我们的意志!”

他说得戏剧性十足,几个后排男生都笑了。

江旅安没笑。他看着讲台上的林汐,看着她清澈眼睛里那种真诚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光,忽然明白了潘晓那个词——

理想主义。

她真的以为,靠聊天就能了解这个班?靠谈心就能解决高三的压力和十八班的复杂?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这样也不错?

放学铃响,班委们留下,其他学生陆续离开。潘晓和江旅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会,恐怕不会短。

果然,等其他人都走后,林汐让班委们围坐在一起,没有上下级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圆桌讨论。

“大家放松点,”林汐笑着说,“我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作为班委,你们对班级有什么看法?觉得现在有什么问题?或者,对我有什么建议?”

她问得很直接,也很诚恳。

沉默。班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第一个开口。

最后还是潘晓打破了沉默:“老师,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先稳定下来。高三刚开学,换班主任对同学们心理有影响。我们需要尽快建立新的秩序,让大家安心学习。”

她说得官方,但切中要害。

林汐认真点头:“你说得对。那你觉得,应该建立什么样的秩序?”

“严格、公平、高效的秩序。”陈海毫不犹豫地接上,“早自习要有明确任务,课堂纪律要严格管理,作业要按时收齐,一切为学习服务。”

他说完,前排的几个班委——苏云、林半夏——都微微点头。

后排投去一大堆白眼。

林汐若有所思,然后看向江旅安:“江旅安同学,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江旅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很认真:“我觉得吧……秩序很重要,但得是活的秩序。”

“什么意思?”林汐问。

“就是说,规矩要有,但不能把人捆死。”江旅安说,“高中的最终目的是高考,既然这样,那只要能把分数考上去,平时也没必要管那么严。”

他说这话时,周山在旁边疯狂点头。

“那你的建议是?”林汐追问。

“分层管理。”江旅安说,“各人有各人的方法,实在困的,允许他们用不打扰别人的方式休息一会儿。强迫所有人一个节奏,可能最后谁都跟不上。”

这话明显和潘晓的主张相左。

潘晓立刻反驳:“高三时间有限,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如果允许‘休息一会儿’,那‘一会儿’会变成多久?纪律一旦放松,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纪律不是越紧越好。”江旅安看向她,“太严了大家就破罐子破摔了。”

“放任自流,成绩不可能上得去。”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仿佛有火花。

其他班委都沉默着。苏云微微蹙眉,周山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林半夏低头玩着笔,似乎对这场争论不感兴趣。

林汐看着这场突然的辩论,没有打断,反而很认真地听着。

等两人说完,她才开口:“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潘晓注重效率和纪律,江旅安注重弹性和人性。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高三确实需要严格的纪律,”林汐继续说,“但也需要考虑到每个人的状态和需求。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比如,课堂纪律必须保证,但课间可以更灵活一些?或者,设计一些小组活动,让不同特点的同学都能发挥作用?”

她说得有些理想化,但眼里的光很亮。

潘晓沉默了。她能听出林汐话里的真诚,但也听出了那种不切实际——平衡点?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江旅安好像有像有读心术:“老师,您这想法挺好。但实行起来嘛……”

“我们有时间。”林汐说,然后顿了顿,改口,“不,我们时间不多。但正因为时间不多,才更需要找到高效又人性的方法。这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其他班委也陆续发言——沈清柠谈了文艺活动的设想,王乐乐汇报了班费情况,唐思琪提到了一些同学的心理压力。林汐都认真听着,记着笔记。

散会时,天已经暗了。

班委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林汐。她坐在讲台旁,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前排整齐的课桌和后排略显凌乱的桌椅,看着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地理图。

作为她教师生涯中的第一届学生,这帮小家伙们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而此刻,在车棚里,江旅安正推着电动车,潘晓站在旁边。

“晚上吃什么?”江旅安突然问。

“你定。”

“别,到时候又让我吃你剩的。”

“那麻辣烫吧,我请。”

“太辣了...”江旅安还想挣扎一下。

“爱吃不吃。”潘晓坐上后座,“开车。”

车子驶出校园。晚风比昨天更凉了一些。

潘晓突然伸手,在江旅安的腰上掐了一把。

江旅安瞬间疼到五官扭曲,车把都歪了歪,还好及时稳住。

“下次再敢反驳我,”潘晓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一个月都别想有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