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裴容蕴,裴容芝的心态总是五味杂陈。
恨吗,其实谈不上有多少恨意,她纵然再怨恨,也明白前世种种的罪魁祸首是王伯安,而非她的三姐姐。
上辈子,新帝重判王阁老及其长子次子,可对孙辈的王伯安等人却网开一面,大概是不愿落个赶尽杀绝的恶名,更要安抚清流,局势错综复杂,人非圣贤,即便三姐姐贵为宠妃,都不可能随意替她求情和离。
所以当三姐姐命她再等等时,她是愿意等的,但仰人鼻息的日子太难熬了,病体沉重,与儿女分离,清醒渐渐消失,就这样苦苦熬着,每吃一口饭饮一口药都必须看王伯安的脸色,希望与生气伴随着匆匆流过的时间减少,最后的最后,她躺在昏暗的小抱厦里,终究是没听见三姐姐来救她的消息,却是......
新帝言道自元后病逝已过三年,皇贵妃裴氏生育有功,可继中宫,为庆立后之喜,大赦天下。
她孤零零地死在了辽地,而三姐姐高坐凤位、荣宠无限。
后殿里的厢房乃是改建的,并不隔音,她静静听,耳边偶尔会传来裴容蕴与顾庆宜的说说笑笑的交谈声,和煦融洽,句句入耳,只觉讽刺至极。
谁能想到,笑容比蜜糖还甜的三姐姐竟然长着一颗寒凉如冰的心,见死不救。
这辈子,她不会再受蒙骗,对三姐姐心软了,从前的姐妹亲情已绝,日后若三姐姐落难,可别怪她凉薄,无动于衷。
因这绵绵的哀怨,裴容芝愈发冷淡,鲜少同裴容蕴相见,偶尔见了面后也不过寥寥数言,长此以往,连同住的秀女们都品出两人之间的疏离,暗暗看热闹。
然而,裴容蕴毫无察觉。
她目前只在乎姑母宁妃何时召她去万安宫用膳。
皇天不负有心人,小半月后,腊梅终于笑吟吟来请她动身。
“姑娘快快更衣,随奴婢去万安宫拜见宁妃娘娘。”她一面说,一面去寻裴容蕴见客的上衫下裙。
秀女不必自备服饰,可来参选的贵女都挑剔,均偷偷拿了两三套自己的衣裳,裴容蕴的这身夏衣是临进宫前张太夫人命绣娘新做的,素白色的小衫小裙,不以繁复的纹饰点缀,而是拿墨色丝线绣森森竹林,外罩浅青色的比甲,远远望去宛若山水画,淡雅清爽。
与旁人家的女儿相比,这打扮可谓不起眼,但纹样新奇,又不算敷衍,没犯了规矩。
“好,麻烦姐姐为我梳头了。”裴容蕴喜不自胜,笑得眼睛眯成弯月,还不忘面子上的姐妹之情,“四妹妹呢?”
腊梅手艺极佳,三两下绾出个堕马髻,在她的额前勒一条珠子璎珞:“长公主入宫来向皇后娘娘请安,顺便想见见女儿,顾七姑娘邀了四姑娘同去,宁妃娘娘听闻,就没去传她。”
顾七姑娘便是魏国长公主之女,无独有偶,与堂姐顾庆宜的情分正如裴容蕴、裴容芝,甚至更淡薄些。
“原来如此。”裴容蕴心下无感,只是佩服嫡妹的努力。
嫡妹心高气傲,与顾七姑娘素来是隐隐的针尖对麦芒,结果这回却一反常态,八成是为了提前见见皇后,讨好这位婆母,果真思虑深远。
大约是骨子里仍存留着现代人的开明,裴容蕴并未觉得嫡妹做错了太多,唯一的错处只在给祖母惹了麻烦,害得祖母又是进宫面见皇后、宁妃,又是小心陈情,至于其他的,人各有志,嫡妹也没害过她,何必跟腐儒般冲上去指责?
万安宫。
皇宫不比行宫宽敞,虽是天家禁苑,但各宫各殿的景致相差无几,至多在庭院中摆些大缸养锦鲤,或以盆景鲜花点缀,华贵中透露着难以开解的沉闷,可万安宫却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景。
早年宁妃有老侯爷做靠山,今上登基后,帝母庄诚皇后慈爱庇护她如初,即使婆母崩逝,因已开府的养子康王、根基稳固的娘家,哪怕跋扈如佳贵妃,在她这也讨不到半分好处,久而久之,随心所欲,无人敢指摘。
是故越过万安宫门后的影壁,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两块小菜畦,碧绿可爱,生意盎然,菜畦前的两边墙角处搭着木架,左面攀援了葡萄藤,右面有黄瓜、丝瓜,繁茂的枝叶下白羽窜动,一只斗志昂扬的大鹅仰起头颅,审视着来人。
宁妃不坐正殿,而是在后殿的凉棚纱帐里见裴容蕴,脚边是群鹌鹑、兔子与毛色油光水滑的狸奴,宛若动物园,各个肥得圆滚滚。
“臣女见过宁妃娘娘。”裴容蕴才刚屈膝,便被一个小宫女扶起。
“都是一家人你行什么礼啊,果然变成大姑娘了,知道害羞,不再似以前那般一进到我宫里就嚷嚷着想吃点心喝甜汤。”宁妃为人爽利,直接伸手拉她坐到身侧。
比起旁的侄女,宁妃的喜好与母亲张太夫人一样,最爱裴容蕴,极欣赏她的洒脱、自得、知足。
“这不是有人看着呢嘛。”她笑吟吟地撒娇道,“而且我这回是来选秀女的,若还像从前一样没规矩,传出去定会被笑话的。”
“腊梅是个好孩子,我宫里也都干干净净的,传不出去的,即便有心之人想挑拨,也没谁敢笑话你,否则我定要请皇后娘娘严查。”宁妃不以为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宁妃出手阔绰,很得人心,上到方皇后,下到低位妃嫔跟女官宫人,无不称赞。
她命小内侍来传膳,因是自家人,不在殿中摆饭,搬了圆桌进纱帐内:“快尝尝,这几道菜皆按照你给的菜谱所做,我瞧着真不错,宫里的菜虽好,可吃来吃去不过就那些,乏味得很。”
后宫里有小厨房的妃嫔不多,除去中宫,便是佳贵妃与她,裴容蕴搜罗来的或复刻的食谱大半进了她这,她的口味继承了张太夫人的清淡也融合了老侯爷的简朴,更爱尝试,渐渐变得什么都吃,饭桌上的菜色天南地北,看得人眼花缭乱。
摆在正中的是茶粥,其上点缀着虾松。顾名思义,前者是以茶汤煮粥,后者用河虾炒制而成,这两道菜由裴容蕴前世在书中所学,一清一油,相互中和。
再便是清炒菜心,也是按照裴容蕴说的法子去做,菜心洗净后提前撒盐,锅中水油混合着爆炒,略翻几下后迅速离火,青菜仍保持着鲜绿的色泽,而口感更脆嫩。
另外也有些宫里常吃的菜,如蒿尖烧油炸鸽蛋、荷瓣豆腐、鳝鱼羹、三鲜丸子与杏花鹅。
杏花鹅是裴容蕴的心头好。
取整只的鹅腌渍后慢火蒸熟,用“杏腻”浇汁调出复合的鲜味并上色,“杏腻”乃杏花所制,杏花色红,染得鹅肉也泛出胭脂色,故别称“胭脂鹅”。
裴容蕴不好意思立即开吃,遂假模假样地作势要起身:“姑母也吃,我给您布菜。”
“行了,快坐着吧,你这样殷勤,我可不适应。”宁妃佯装嫌弃,晲着她道,“前些天齐王就一反常态,日日进宫来向皇后、顺妃请安,还恭恭敬敬地听皇上训话,乖得都不像他了,结果近来事发,我们才知道他偷偷把长公主儿子的马给杀了,还将马头砍下来丢进人家外室的宅院里,险些把......险些弄得人家生病。”
实则是不举。
赵澈专挑着长公主儿子宠幸外室的时候去,三更半夜,亲自领侍卫将血淋淋的马头丢进其寝居内,顿时只听惨叫声连连。
然而这事不方便细讲,宁妃顾及裴容蕴是小女儿家,含糊其辞。
“你是未出嫁的女儿,有些话是不好对你说的,总之后来顺妃告诉我,孩子突然懂事,必定是闯了大祸。”她一叹。
“长公主的哪个儿子?”裴容蕴好奇。
宁妃眼眸微撇,冷艳锋利的面上浮现几丝讥讽:“死了三回妻子的长子,半年前在城郊田野纵马射猎,意外弄得两户农人家破人亡。”
魏国长公主与驸马顾四爷感情甚笃,生有三子三女,长子顽劣,然面对长辈时却乖巧,今上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罢,裴容蕴却道:“此事或许不算齐王的错,是那人罪有应得呢。”
“我也觉得。”宁妃亦是极为讨厌魏国长公主那一家子。
“娘娘,顺妃娘娘来了。”正说着,看门的小黄门匆匆来通传,顺妃朴实,宁妃豪爽,两人之间颇不守俗礼,若不快些禀报,顺妃便自顾自进殿了。
“可真是不能背后议论人,快请。”宁妃悻悻,安抚略不知所措的裴容蕴,“顺妃你也见过,她素来和善,不要怕,你小时候她很喜欢你的。”
话音刚落,顺妃便穿过游廊走至后殿,她不喜后面跟着一堆小尾巴,只领了两个宫女,窄袖短裙,罗裙是外面市井妇人所穿的样式,裙边毫不曳地,行走间隐约露出截膝裤,鞋底薄薄,不似宫妃们常用的嵌着厚厚木底的镶珠绣鞋,香囊没放香豆,却是一把晒干的草药,清苦悠长。
“噫,这是姐姐的侄女吧,恁漂亮,长这么大了。”她自来熟,说话时难掩乡音,一屁股坐在姑侄俩对面,大手按住想福身问安的裴容蕴,“不要多礼,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记得,当时娘娘送给臣女了一只平安锁。”却之不恭,裴容蕴遂安然顺从,落落大方的姿态令顺妃愈发喜爱。
“这菜瞧着不像是宫里的样式。”顺妃挥退侍从,自己盛汤夹菜。
宁妃面露炫耀:“是蕴儿想出来的新奇玩意。”
“好,真好。”顺妃赞不绝口。
“娘娘是河南人吧?”裴容蕴问。
顺妃手捧粥碗,点点头:“嗯,跟你祖父是老乡。”
“臣女听祖父说有一道家乡菜叫胡辣汤,幼时祖父尚在,命厨娘做过两回,可惜当时年幼,祖母不准臣女喝,上个月臣女向西山皇寺的文清师父讨教了做法,等哪天试试,您来品评?”虽说是献宝,但实则裴容蕴也馋了,正好借此名义多来万安宫,不再吃那跟喂猫般少得可怜的秀女饭食。
晚夏的暑气浓烈依旧,京师入夏后少雨,更添一丝燥热,尚食局不敢给秀女吃任何肥甘厚腻之物,生怕谁身子弱,吃坏了肚子,三餐尽是精致小巧的江南菜,都城现今办席请灶上师傅皆以苏州人为佳,某些不明就里的平民秀女还满心欢喜,心思多些的甚至偷学了点,想等落选归家后大展身手。
可裴容蕴却仿佛回到了生病喝苦药的日子,睁眼闭眼尽是绿油油的拌菜、蒸菜,肉只会出现在炖汤里。
“中......”顺妃竖起大拇指,“好呀,本宫是说好,你太好了。”
她平易近人,裴容蕴又毫不怯场,逐渐相谈甚欢,临走时她拉着对方的手依依不舍,若非身份有别,恐怕就要当场义结金兰了。
而宁妃也从起初的乐于得见变作眉头紧蹙。
“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来拉着我家侄女不撒手做什么。”待宫女送着裴容蕴退下后,宁妃半是打趣半是试探地推推顺妃。
这顺妃千好万好,可惜有两个儿子,大的要选妃妾,小的要选王妃,依她看哪个都不行,嫁给太子是要做妾的,嫁给齐王倒是能当正妃,奈何......
因膝下无子,宁妃不仅待养子康王宽和,也很是疼爱其余皇子公主,直到某年庄诚皇后携好大孙赵澈从南京旧都的皇宫回京师小住。
彼时也是个烈日炎炎的盛夏,才八岁的赵澈听闻宁妃不喜蝉鸣纷扰,自告奋勇地去帮她抓知了,还带上许多帮手,三只壁虎、两只蟾蜍以及一兜子吃小虫的大蜘蛛。
饶是宁妃乃将门虎女,见到这般激烈的场景,也险些吓得连夜搬出万安宫。后来赵澈认错,在她身边日日孝顺侍奉,关系方缓和些后,又因陪伴她玩蹴鞠而险些砸中佳贵妃被重罚。
宁妃彻底对这孩子拜服了。
“难得见到这样乖巧的孩子,实在喜欢。”观她机警,顺妃很是善解人意道,“我知姐姐是担心我对她太好,令皇上误会,可老三的性子大家有目共睹,他是绝不肯乖乖选王妃娶亲的,否则我也不至于躲到你宫里来。”
“今晚还望姐姐收留。”顺妃连吃带拿,蹭饭后还要借宿。
都是多年的老姐妹了,宁妃当即会意:“你家齐王又进宫了?”
顺妃愁眉苦脸:“对呀,撒泼打滚说不想成亲,我懒得理,要他亲自去向皇上说,结果知子莫若父,乾清宫那边早就准备妥当,他还没入院门,就被十几个锦衣卫团团围住,给轰出去了。”
“他能善罢甘休?”宁妃遣宫女上些细果茶食,拿起小铜锤砸核桃,边吃边和她唠。
她嘴里也没闲着,抓一把盐炒梧桐子嗑:“当然不能,他被轰出去后不甘心,悄悄溜到侧面爬墙翻到里面了,结果落地时迎面撞上一群刚向皇上奏报完政事的阁臣,险些把打头的李首辅给吓死,气得他父皇当场拿花瓶打他,他灵活,边跑边躲,等瓶子打没了,人也跑没了。”
“多有趣啊。”宁妃欲放肆大笑,奈何顺妃直直盯着她,忍得肩头颤动。
其实假如不涉及侄女的婚事,她还是很看好赵澈的。
自入宫后人人都劝着她学会忍耐,包括对她多有庇佑的庄诚皇后,故而她极明白自己的位置,一颗平衡后宫势力的棋子。
直到当年,赵澈在陪她玩蹴鞠时一脚踢飞了球,使其向路过御花园的佳贵妃砸去,她怒气冲冲质问那孩子为何故意伤人,他却道——
“佳贵妃总仗着得宠欺负我母妃,又在背后说您的坏话,您是好人,对我好,也对我母妃好,我不可以让你们白白受了委屈。”
事发三日前,佳贵妃刚以肃清后宫的名义拆了万安宫的葡萄架,还当着宁妃的面处死了她养的一对老白鹅,既如今那只大白鹅的父母,顺带着惩治了养鹅的宫女,杖三十,因打得重,隔日人便突发高热断气了。
故而论本性,她的确不觉得赵澈怙恶不悛,可惜太过狂放,什么都敢做,她家蕴儿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女儿,怎会适合嫁给这种人?
“既然有趣,索性让他认姐姐当养母,你随便管教打骂,我不心疼。”顺妃直言道。
宁妃吓了一跳:“那算了吧。”
“娘娘不好了,有小太监禀报,齐王往宁妃娘娘这来了。”倏地,见顺妃的贴身宫女惶惶跑进后殿。
“哎呀这可怎么办。”顺妃六神无主。
“就说我们去找皇后了,务必拦下他。”宁妃着手下的得力内侍们守在门口。
日过黄昏。
顺妃与宁妃手挽手,躲在殿门处遥望宫门边:“没来吧?”
“没来,那连个人影都没有。”宁妃只觉她大惊小怪。
谁料忽然间,细碎且飘然的脚步声响在二妃身后。
“母妃、宁妃娘娘,你们看什么呢?”
一道舒朗的声音问。
是赵澈。
他极少穿亲王蟒服,哪怕是入宫也身着轻便素洁的道袍,大袖纷飞,衣袂飘飘,更衬得人姿容清逸。
“....帮你母妃找你。”宁妃一惊,不可置信地转头。
“找?”赵澈异常安定,满面无辜,“正巧我也在找母妃。”
“呵呵,真巧。”顺妃冷哼道,“你怎么进来的,翻墙?”
赵澈忙道:“果然是知子莫若母。”
他无意成婚,皇上那走不通,只好来求母妃了。
送走那对母子,宁妃忙呼奴唤婢,吩咐宫人说:“赶紧把门关了,谁来也不许开。”
“皇上呢?”她待人和善,宫女见状明目张胆地偷笑。
宁妃挥挥手:“那更不能开了。”
谁爱伺候皇上谁伺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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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的章程繁杂,那么多秀女,非一日能选完,先是从平民女子里挑挑新人嫔妃,封了三个低位份的淑女采女,又自小官之家的人里选些侧妃、庶妃赐到各王府,最后才是择王妃与替太子纳妃妾,至这日,不过还剩二十余人。
秋高气爽,宜赏菊,方皇后遂召众秀女到御花园观景,在地势略高的听雨轩下设宴赐座,而阁内却坐着帝后众妃,并太子与两个未成婚的王爷。
今上明昌帝居正中,他年过半百,长眉细目,笑起来有些看不见眼睛,相比祖父的英武与父亲的冷硬,倒是过于温吞和善了。
可正是这抹内敛,令他悄然平衡了自光复旧都后暗暗相争的各方势力,勋贵无兵权,得势的将军年纪稍轻,权倾朝野的首辅受制于面和心不和的余下阁臣们,顺带压着寒门出身的臣子必须忠心耿耿保皇,牵一发而动全身,于是谁也不敢过多造次。
近年来朝臣和睦,后宫安宁,外面风调雨顺,他极舒心,唯独对皇三子赵澈的婚事成天发愁。
老三虽顽劣,但他的四个儿子里,只有老三在小时候当他是父亲而非父皇,又自幼不长在京师,每每气归气,可总觉得亏欠。
想当年母亲诞下他后分身乏术,因他兄长还没有英年早逝,自然是顾着前头年长的孩子,遂把他给皇祖母明惠皇后抚养,祖母慈爱,待他如珠如宝,可他依旧极希望能被送回母亲身边。
也许老三也这样想的吧。
思及令他又爱又恨的儿子,明昌帝长叹一声气。
罢了,这回选秀若真没有合适的秀女,就由着老三不成婚算了,等等......
老三呢?
明昌帝遍寻赵澈而不见,可方才这三儿子明明刚向他请过安入座。
“三皇子呢,齐王呢?”明昌帝本欲隐忍不发,但越想越怒火越盛,唤来心腹宦官之一的常慎。
“这...王爷刚刚还在这啊。”常慎也摸不着头脑,“皇上息怒,奴婢立即命人去寻。”
“让锦衣卫一同去,就算是绑都得把他给朕绑来。”明昌帝实在是气得牙根痒痒,手也痒痒。
如此憋闷的怒意令他忽忆起某次指点赵澈的功课,若不是皇后与顺妃及时赶来相劝,他恐怕便要当场驾崩,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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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东高西低,假山绵延,听雨轩在高处,众秀女并不知殿阁中发生了何事,仍团团坐在一处说笑,多是矜持而谨慎,也有胆子大的飞快向上瞥着,期盼一步登天。
裴容蕴嫌乏闷,问过腊梅后,经指路悄悄遛进假山后,外面跟着个受过宁妃恩惠的小太监看守。
她寻了块大石头呆坐,因着实无聊,揪起几根毛毛草编着玩,谁料头上稀疏的光影骤变,同时细碎声响落在身侧,略带清苦气息的草药香浮现,下意识吸吸鼻子。
和顺妃娘娘用的薰衣香好像,更似那只见过两面的三公子衣袖间的味道。
不对!
裴容蕴才发觉来了人,与对方面面相觑。
赵澈亦是始料未及,直直碰撞上她惊疑的目光。
“是你......”她瞪大双眸,因离得过近,杏眼里倒映出面前这道昳丽修长的身影。
与此同时,来寻赵澈的御前内侍常慎紧追不舍,自西面迅速逼近。
无奈间赵澈来不及辩解,只好长臂一揽,将裴容蕴拐进假山里,以袖口捂上她的嘴,连连哀求:“你行行好,千万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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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林清悠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出生在世袭罔替的荣平伯府、父母恩爱一夫一妻、长辈之间没有勾心斗角、身为家中幼女受尽宠爱……
直到她被赐婚给了定国公世子沈宗桓
一时间,曾经艳羡她命好的贵女们全在等着看笑话,毕竟两人的各处都相差甚大
论门第,荣平伯府诗书传家,两房和睦;而老国公与如今的定国公均是武将,纯泥腿子出身,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论名声,林清悠名满京师,独创的女红技法连皇后也赞不绝口;沈宗桓却戾气浓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朝廷鹰犬
论脾性,一个温婉恬淡,与世无争;一个桀骜孤冷,树敌颇多
久而久之,连林清悠也难免心存偏见
然而成婚当晚,不苟言笑的沈宗桓在揭盖头后瞬间便耳廓泛红,翌日还帮她揉了一早上的腰
此后沈宗桓事事依她
不想早起就不必向婆婆们请安,嫌弃饭难吃就单独建个小厨房,觉得京中烦闷就去田庄别苑玩个够……
就这样,林清悠从最清闲的贵女变成了最清闲的贵妇,每日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指点厨娘做地三鲜、咸蛋黄鲜蔬粥、虾饺、麻辣烫、炸鸡、红豆双皮奶、干炒牛河等等她心心念念的美食
当然亦有苦恼,便是入夜需互换,她来事事依沈宗桓
观前须知:
1.双C,开局女主19,男主25
2.女主在被赐婚前有口头约定的未婚夫,但没有感情
3.纯先婚后爱甜宠文,偏日常美食,略有宅斗政斗,但都是背景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意外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