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告灵篇 > 第3章 逃跑

第3章 逃跑

西边高亭上的守卫原本还有些困倦,却见黑夜中乍然出现一束亮的刺眼的光闪,再然后便升起了足有两人高的火焰,直往东边延伸过去。

守卫瞬间醒过神,意识到起火的地点是北侧殿,连忙摇响金铃,唤醒全府人。又有人大吼着,“快去北侧殿救火!那里烧的最旺!”

一队一队的仆从端着水向北侧殿里浇,只是这火不知怎的,越是浇水,反而烧得更旺。仆从们慌得不行,有人大喊道:“不要浇水!根本浇不灭!这火蹊跷得很!”

又有人喊道:“族长夫君和小公子还在里面,救人要紧!”

这北侧殿后种着一串的乔木林,因着这火扑不灭,连带着数十棵乔木全都燃烧起来,带着火苗的叶子飘得到处都是,将这火蔓延得更大了。

屋里的宁年抱着孩子,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他们睡在东厢房,火烧起来时,他们还在沉浸在梦乡里。只是骤然被仆从们的尖叫声惊醒,再睁眼时,就只剩满目的红光了。

这火邪得很,见人就扑,沾上就往骨肉里烧,不过一会儿,北侧殿的仆从们烧死的就有四五个。偏这北侧殿里可供烧的东西还不少,这火就一路烧一路逼着宁年往东边退。

宁年从地上一路到了床上,又越来越靠近窗边,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掉出去。东厢房紧挨着湖。他本来想抱着孩子直接往湖里跳,但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学会闭气,若是贸然进水,说不得直接没命。

他从腿上把仅有的法器护根羽褪下。这原本是告韶送他的定情保命法器,用于让稍弱的他在危急时刻保住性命。他让护根羽裹住孩子,把他轻轻放入水中。

看到孩子安稳飘在湖水上,宁年松了口气,刚要纵身跳入湖中,不知为何东厢房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火焰顺势向外又扩张了二尺,火苗直接点燃了宁年的腿,进入他的筋脉。他疼的尖叫一声,仰头从窗外栽回了屋里,被火焰湮没。

“阿年!”告韶得知走水消息便急忙赶来,只是火势太大加之它的邪门,她没法子直接进去。她心急如焚,赶忙又回东侧殿取了她平时的佩甲,里面的夫君与孩子命悬一线,她此时也顾不得别的,预备直接冲进去。

只是还没等她进去,就听见宁年痛苦的一声哀嚎,然后失去了声音。

告韶直接发了狂,以往温文尔雅的面貌破灭,疯了似的就往里面冲。身后的仆将见此惨状哪敢让她冲进去,一窝蜂地冲过来拉住她,把她往后扯。

“族长大人不可啊!”

告家此时已乱得不成样子了。

芑灵混在人群里,看着火烧得越来越旺,这时没人注意她,大家眼里只有那火与疯狂的族长大人。

刚才在和黑袍人的对峙中,芑灵没意料到他会将梵火石扔进西厢房,只好借着那一瞬的爆炸火光掩护,从他们面前消失,躲了起来。

真是疯了!这死东西到底想做什么?!她心里不断地咒骂着。

刚才爆炸那一瞬的火光将他的脸映的分明,全身毛发无一处不是金色的,一双上挑的眼,再配上高耸入云的鼻子,总肖是一副小人摸样。

他目不见她,只好拿出之前那金色翅膀状的物什在空中又挥舞了下。金眉上前道:“钜大公子,我们不找她吗?”

他冷笑一声,“想跑也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吾已通知领队率先从大门攻入,到时她又从哪里跑?”他转身吩咐道:“先做正事要紧。”说完便带着金眉往西边高亭处走,准备先行刺杀高亭守卫。

芑灵躲在角落,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慌张。怎么办?我怎么办?她慌得六神无主,只是还留有逃生的本能提醒着她离开这里。

芑灵之前打探消息,得知了告家一个非常隐秘的出路。告府东面湖水直通外界,只是那湖水尽处被水草遮盖,越是向外走,遮盖的草等也就越高,最高处足有四人高。只是生的密密麻麻,底下淤泥深厚,并不好走,也便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条路了。

现在只能行这一条路了,她借着人群掩护往东边跑去。还没跑到半路,就听外面铮鸣声阵阵作响,各路仆从尖叫着乱窜:“有人打进来了!”

她惊得猛然往西边高亭上一看,那亭内此时哪还有人影,空空荡荡,风不断地穿过,搅动着挂旗。

死的如此之快!芑灵心里一紧,埋头跑得更快。索性没有多少人往这边走,大部分人都因火势被引到了正殿,偌大的东面几乎没有几个人,就连原本重兵驻守的珍宝阁如今也只剩两人把守大门,防守十分脆弱。

芑灵不去看他们,沿着湖边一点点的往前奔去。好容易到了水草交界处,只见葱葱绿绿的水草上不知何时拖着一片状似白色羽毛的半圆状物什,被影影绰绰的水草围着,看不真切。

芑灵扒拉开将它围住的水草,被这物里的东西惊得失声。

“孩子!”

这白色羽毛裹着的正是一个白嫩娇弱的婴孩。他紧闭着双眼,双手握拳,睡得安详。

此时睡在白羽中的孩子,不是告韶的孩子又是谁?

芑灵如拿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这孩子可不能在自己手里,这可是有爹娘的!

她左瞧右瞧,本来打算冒险出来,把孩子送给珍宝阁门口的那两个守卫。

只是她才将将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时,就见有一队人马鬼鬼祟祟从后方将珍宝阁包围,两刀就将守卫结果,而后让其中一部分人进入珍宝阁。

还剩下几人立于珍宝阁前,左右戍守。这些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身手不容小觑。芑灵只好躲回水草里,不敢妄动。

只是一直待在水草里也着实不是什么好法子,芑灵抱着孩子,满心焦急,恨不得立马就把扔回给他的爹娘。

要不……就把这孩子扔在这里好了。芑灵内心踌躇着,把他藏好些,到时他爹娘自然会好好找他的。

她把孩子往更深的水草里掩了掩,猫起身子,用手轻拍了他一下。芑灵眼神复杂,略带愧疚与不忍,转而又被冷默替代,“孩子,我毕竟也是要活命的。总不能因为你而白白葬送了我自己吧。你放心,你爹娘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芑灵移开视线,往东边的水草里继续趟。只是还没走几步,珍宝阁那边就传来一声激昂的吼声,“告家族长一家皆已覆灭!剩下人随我剿灭余孽!”

族长一家……皆已覆灭!

芑灵心神大震,从水草里探出视线。那边的几人高举佩剑,往正殿方向狂奔过去。

她被吓得一哆嗦,大口的喘着粗气。事情怎会如此!自己都做了什么!

芑灵偏头看向孩子,他还无知无觉的安然睡在纯白的羽毛中,仿佛天下所有脏污事都没有沾惹他半分。浑然不知自己的爹娘都已魂归太虚,他已然家破人亡。

湖水柔柔又硬挺地拖着他,就像李老头子之前说的那样,一个孩子孤零零的,就那样被丢弃了。

他跟那时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那时的自己是被不知名的野爹野娘扔了,如今这孩子却是没有机会被“留”了。

有我的错。芑灵痛苦的闭上双眼,如若不是自己用菏针扎黑袍人,那梵火石也不会被点燃,这孩子也不会没了爹娘。

一件又一件的事连着袭来,她几乎要站不稳。外面火光冲天,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烧焦的尸体灰烬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飘飘洒洒的扬在空中,将整个天都遮盖住了。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淤泥几乎要盖到她的大腿,她把孩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一步一步地往东走去。

真是疯了!我竟然也有这样心软的时候!

每一步都好似要使出全身乃至灵魂的力气,为着隐蔽,芑灵只能在水草更茂盛,更无处落脚的中间地带行走。只是越是前进,肆意生长的水草就会直插她的双眼,刺的她身上红痕道道。

幼孩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间,像是要抓住什么安心的东西似的,他那双柔嫩的小手紧紧揪住芑灵的衣襟,埋头靠在她胸膛汲取热意。

芑灵浑然不觉他的这番动作,她全身上下每一丝力气仿佛都要耗尽了。每一脚的移动都要将腿硬生生的从淤泥中拔出来,汗珠滚圆似的落下来,额发全贴在肤上,弯弯曲曲的四散蔓延,形状凄惨。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毅力,越是感觉要陷在泥里了,越是将怀中的孩子托的更高。丰茂的水草让她看不清前路,就连天空也看不太清,只能凭运气胡乱走着。

不知又走了多久,视线终于开阔起来。淤泥地也逐渐变浅,变为硬实的沙土地。

芑灵几近脱力,双腿仿佛留在淤泥地里了。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睁着葡萄般的透亮双眼冲她小小的笑,露出殷红的舌。他身上一丝淤泥也未沾,裹着护根羽,还如之前那般纯洁无暇。

芑灵用小臂箍着他,手指颤的厉害。心口不知何时破了多少的孔洞,孩子笑的有多甜,她的心里就有多痛。

恐慌与痛苦哗啦啦的从孔洞中灌入又流出,四下无人,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她全身的力气都卸了,软软的跪倒在地。芑灵死死的将孩子扣入怀中,此刻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别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剩一个孩子和更小的婴孩的依偎。

终于将情绪宣泄完,她看孩子胸口处被自己的泪浸的湿透。芑灵有些歉意的说了声,“抱歉。”

她伸手把孩子胸口的领巾扯出,却偶然看见领巾边用舂金线歪歪扭扭细细缝了三个字。

芑灵偏头仔细辨认,轻声道:“告—尽—善”

告尽善似听懂了芑灵叫他,“咯咯”笑出了声,又向芑灵露出了那个全天下最纯真的笑。

芑灵又哭又笑,把脸贴上去,“原来你叫告尽善。”两人额抵着额,久久无言。

再醒来时,她满脸泪痕,这才恍然回神,原来是又坐在那石头旁梦回往事了。

她额顶着石头,上面因久久依靠而印了块红印。芑灵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竭力使自己清醒几分。怎料用力过猛,反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在地上。

芑灵自嘲的笑了笑,已经这般不中用了吗?

一束光浅浅的照过来,天要亮了。

人要醒了。

她撑起身子。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