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怔愣在原地，瞳孔瞬间缩紧，死死地盯着这枚刚被捡起来的钻戒，脸色冷得瘆人，浅浅水平面摇曳地倒映出她的脸。
“怎么了？”叶祁心不明所以，又看不清她低着头的神情。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涌上裴观心头，串联起此前种种细枝末节。
真的不是她在做梦，而是的的确确存在了不同时间线，这无疑给陷入迷茫的裴观打上了一剂强心剂：能被探索到的线索绝非偶然，一切都是上天附赠的提示。
“叶祁心。”裴观猛地抬起头，正对着叶祁心，兴奋地冲她扬手，摇晃着那枚同样闪耀的戒指，“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不顾叶祁心有没有看明白，她踩着水蹦出来，衣服湿到了上身，狼狈不堪，裴观极其虔诚地双手托着戒指，怼到了叶祁心眼前。
叶祁心先看向她，视线又移到她的手指，下意识弯下腰，凑近去看，随后愕然地看向裴观，唇齿轻启，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稍稍平静过后，怀疑道：“会不会是同款？”叶祁心问出口，声音悄然颤抖，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同一个许愿池，同样有人扔进去一枚，同款戒指。”
裴观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严肃地将戒指递过去，示意叶祁心再好好看看：“叶祁心，你觉得会有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
“刻印是我们的英文缩写，数字是我们的纪念日，你还觉得是别人的吗？”
叶祁心接到手里，听着裴观的叮咛，将戒指刻印那面冲向自己，喃喃念着上面的数字，逐个顺序，完全一致。
“求婚那天，你把戒指丢进了这里。”裴观斩钉截铁，“这意味着的确有不同时间线的平行宇宙，祁心，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人类确定荒谬事物的真伪第一时间总会先怀疑自己，一个本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会迅速冲击自己的理智。
叶祁心谨慎的理性不得不让她下意识反驳：“会不会......”
话到唇边，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迟钝地问向眼前人：“所以我会死是吗？”
裴观同样张开了嘴，什么也没说，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
“所以，是会了？”叶祁心绝望地再次追问，希望裴观能给自己一点别样的，答案。
最后裴观主动打破这段痛苦的不确定性，百分之二百认真道：“不会的，叶祁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们会查出所有来龙去脉，然后幸福地度过余生，活到一百岁。”裴观捧住叶祁心的脸，让他的视线回笼到自己的眼睛，只可以看着她，只能看着她。
叶祁心惊恐的泪珠来迟了很久，拥抱间滴落在裴观的肩头，湿了一大片，却始终无声：“真的吗？”
裴观只能搂得更紧些，明明湿了个遍的是她，却能明显感应到怀里人的体温逐渐下降。
裴观强忍其他情绪，打圈搓着她的后背，试图将僵硬的爱人唤醒，又硬撑着开起玩笑：“我们现在有两枚戒指了，卖一个出去岂不是赚大发了？”
叶祁心破涕为笑：“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钱钱钱，真是吝啬鬼。”
“那你不也死乞白咧爱上了我这个小鬼头。”裴观低下头亲吻她的泪珠，睫毛忽闪着，沾着晶莹剔透点缀。
腥咸的气味互相交换，裴观失神地想着，她们是一体同生的爱人，是一辈子的伙伴。
如果找到杀害，不，如果找到害叶祁心失踪的人，她一定会提前杀掉“Ta”，裴观只剩这一个念头。
她也相信，相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叶祁心也一定不会放弃找到自己。
在爱里，她们是同谋，也是共犯。
*
叶祁心按下淋浴头的开关，呆滞地没有脱任何一件衣服，走了进去，任由水声流经耳边，蔓延到脚下。
50°，再烫下去的话绝对会有反应，可她失神地望着温度显示，彻骨的冰凉，难以言喻。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裴观说的都是真的。
相比要接受自己死亡，她更心疼裴观，她是怎么独自一个人度过这些天的？其他世界里的她，又是怎么接受她的死亡的？
而失去自己的每一个裴观，该怎么继续生活？
叶祁心已然分不清什么是泪水，什么是花洒流下的水了。
她有一个很微小的习惯，碰到不吉祥的征兆，她会连呸三下，祈祷霉运速速飞走。
叶祁心现在对着墙壁，反复呸起来，要完整的“三的整数”，一遍遍掐着自己的大腿计数。
“呸呸呸，不要再让裴观陷入危险了。”
“呸呸呸，不要让我这么早死掉。”
“呸呸呸，不要让我那么快就离开裴观，留她一个人。”
......
“呸呸呸......”叶祁心的声音越来越低，哽咽道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依然掐着大腿，计数，隔着一层衣服，肉上的划痕每一道都在提醒她。
□□上的痛感却让她越来越清醒。
如果有神灵，如果真的有神灵，叶祁心愿意交换一切。
*
裴观焦虑地在浴室门口踱步，听见水声均匀而规律，才稍稍放下心，可叶祁心久久不出来，已经用了过久的时间待在里面。
她不管不顾，叫了几声都没反应，刚要推门而入。
叶祁心走了出来，两米长的宽大浴巾，盖在她的脑袋上，遮掩着脸，裴观依然抓到了她刚刚哭红的眼。
“又哭了？”裴观哭笑不得，心疼地太阳穴突突跳，大拇指轻轻抚上她的肿胀的眼，耐心哄着，“我不是说我一定会......”
叶祁心整个人扑进她的怀里，两个人同时被毛巾盖住，仅剩的一丝光亮凑下摆出钻了进来。
小小的空间，只有你我。
“相信我。”裴观一遍又一遍亲吻，发梢、睫毛、鼻尖、嘴唇。
“好。”
天昏地倒，叶祁心只想此刻能永恒。
*
极具不安的情绪下，两个人反而更加忘我地交融彼此，好似同这个捉摸不透的世界狠狠反抗着。
爱意从心意延伸到身体，显得那样艳丽明媚，又悲伤压抑。
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是倒数第二次，这样亲密地分享。
湿漉漉的天终于降临了一阵雨，卧室的窗户没有关上，纷繁的雨珠溅到屋内，打破了一丝平静，竭尽全力去触碰、去滋养两朵美丽的花。
叶祁心昏昏沉沉地睡去，脑袋躺倒在枕头上，理智还未消散前最后一点念头：她好想就这样一直和裴观这样下去，漫无目的地填满人生每一程旅途。
裴观长久凝望着她睡着的侧颜，握住她戴着戒指怎么也不可脱下。的手，现在已经是凌晨，再醒来，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打破这个魔咒。
一床轻薄的被，裹住纤细瘦弱的她们，还在不安吗？裴观忍不住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毕竟童话里都说，相爱的两个人肯定会打破魔咒。
保育院里唯一那本童话书是裴观前半生的留恋，叶祁心则是她获得的第二个、真切的童话故事。
*
如果这一次的失而复得是因为上一次她的告解有用，那请再宽容地赐予她第二次告解的机会。
*
裴观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被叶祁心唤醒的。
睡眼惺忪，模糊地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影在面前晃起来，倏地变清明，裴观磕绊地撑着床爬起来，缩靠在床头，手已经下意识交到了叶齐心的手里。
“没事了，没事了，裴观。”叶祁心清清楚楚看见裴观，半梦半醒间的恐惧，每一次新一天的睁眼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却也不得不接受。
叶祁心跪在床上，一点点挪到裴观身边，拍着她的背，把她放进自己的怀里：“没事了，今天我还在你身边。”
裴观头深深地埋进去，听着叶祁心的安慰，这才又睁开了眼，伸手去碰手机。
“日期也是对的。”
“别担心了好吗？我在，我一直都在。”
裴观在她温柔的安抚下终于接受了新的一天如此惊喜的现实：“所以，这一次的时间线是对的？”
叶祁心拽她起身，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对眼，面对面，她将裴观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你摸摸，是不是真的，也是有温度的。”
裴观顺杆子往上爬，捏了捏叶祁心的脸，柔软细腻：“嗯，看来是真的。”
心头的几丝恐惧被压了下去，她终于可以畅快地大口喘气。
两枚戒指，一枚明晃晃地躺倒在床头柜上，一枚依然在叶祁心的手上，两个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我昨晚睡着后做了一个噩梦。”裴观收敛眼里的喜色，“有关那些录像带里的...东西...”
叶祁心点点头：“我一个人刚收到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日每夜地做噩梦，但你那时候夜里都在跑线索......”
“对不起。”裴观刚被发配边疆，每天拼了命去跑新闻，指望着一条爆款能救她于水火，对家里这些，竟然疏忽至此。
也难怪，求婚的那一天，叶祁心会崩溃，会暴怒，会义无反顾地离开自己这个可怜的、贪婪的怪物。
“我那时候，没能注意到你的种种异常，是我，太过专注于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是个能源源不断跑出新闻来的记者。”裴观除了后悔，只剩对自己这么多年来风餐露宿后的虚无。
成为鼎鼎大名的记者又能怎样？
“我知道的，你也很辛苦。”如果世界上只剩一个还能写出好新闻的记者，叶祁心相信那个人只会是裴观，也只会有她的热忱促成。
“我们，互相不要再对彼此隐瞒了好吗？”
裴观郑重地点点头，继续道：“第二天还能想起的梦境，说明肯定和记忆有关联，祁心，你还记得昨天那条漂亮的礼服裙吗？”
“为什么我会觉得眼熟，因为录像带里出现过。”
叶祁心讶然：“怎么会？”
“这不是今年的新款，但是录像上面的时间对不上呀？”叶祁心即刻就要去确认，因为如果是一模一样的裙子，更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是一条苏想独家拥有的裙子。
两个人打开电脑，强忍着不适，一条条点开，终于在中间过半的位置翻出一些可以比对的蛛丝马迹。
“是不是很像？”裴观讲究证据，她还不能确认。
可叶祁心太了解这些礼服的面料、缝纫手法了，甚至已经不是像的程度了。
任谁都会觉得是同一条。
“这，怎么可能呢？”叶祁心死死盯着电脑上的画面，来回切帧播放，试图找到可疑反驳的证据。
录像里，穿着这条裙子的女人，被杀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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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轨 * DAY1.5（本章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