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玄界依然还是皇帝。”
“你命中请煞,需养阴花使女,每一位阴花使女会提前向你发出号令。”
“你要找到他,需先养足阴龙之气,切不可急于心切,免走火入魔,玄界尽毁。”
“玄界通万物,妖魔鬼怪神仙凡徒、七情六欲、浑邪恶念。”
“你会在每月圆之夜,阴气盛宜片段恢复过往记忆,白日醒来则忘却。”
“玄界四洲,每处都有因执念困住的灵魂,你要放其解脱,以此为赎聊吟浒的生灵,每救一困局,便使聊吟浒多一丝生机,期为十年,困局为一百零一件,此为阴劫。”
“一切皆为因果相了,不得强求半分。”
黑土裂出黑深的裂沟,一声几呼残破的大笑之声从裂缝中最深处传出来:“哈哈哈!师兄,我终于又要回来啦!哈哈哈!”
这渗人的笑声惊醒了数片树头栖息沉睡的黑鸟,瞬间众鸟四处飞逃。
孟鹤堂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东方入律沉沉睡去。
他很快就进入梦中,再次睁开眼四处一片混沌,他整个人身千丝万缕的烟雾中。身上的衣物已发生变化,绿纹玄衣,头发好像比以前长了,颜色也变了,如今是一头金色的丝发。眼神也看得更清晰了,好像都能看见雾原本的形态,是由千万颗细小细小凝珠总成。
天色浑黑,上空落出一轮圆月,月光洒向他,他将前因后果重忆一圈后。四处寻找旁物记下来,以免月亮消失后忘记,火急火燎找一大圈无果后。
东方入律想起:既然师傅自称此地为玄界,那么他既已入局,是否也会有些许法力。他当即挥手一拭,只见面前闪起大片金光,金光中显现纸笔,他大喜一把接过。
一年后,放榜。
聊吟浒从道观中出来,真没想到,他这摔一跤的功夫,起来就榜上有名了,真是爹娘保佑。
他开开心心从街上一路狂奔到家门,可眼前一幕令人不敢相信。
记忆中家院有人整理,每到门边都会闻见娘炒菜的香气,爹劈柴的声音,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眼前的家,房屋破烂,四处杂草,像是荒废了很久很久,久的就像上一辈子存在的家。
明明刚才在街上能够看见爹娘的身影了,可为什么如今家中遭此大变,他却半点记忆都没有。
旁边有个老伯路过,见这青年郎,垂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抽泣,望望他,再望望这孩子面前的家,似乎认出了他。
蹲下身来宽慰道:“聊郎啊,你今日这是咋了?刚才我听孙子说,你中榜了,为何不回家,又跑这来哭了。”
闻声聊吟浒忙抹掉了眼泪,抬头道:“我家中逢此大难,是何时发生的事情?我竟全给忘了,老伯您告诉我。”
陈老伯又仔细观察了他一眼,这孩子莫不是今日上榜,开心加伤心,把之前发生的事全忘了。
陈老伯叹了口气道:“聊郎啊,你苦读数载都不得官命,今日苦尽甘来,想必是你父母在天之灵保佑,他们虽然没有陪在你身边,但一定也会在今日为你感到开心和欣慰的,正是这种时候,你要打起精神来,官场之路浩荡,不容眼中有泪。”
牧丹金堂,东方入律一身赤衣蓝纹,一头金发,被发冠高高束起,
肆意张扬,妩媚狠戾!
牡丹雕花龙椅旁边,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拿着美酒,鲜果,候在皇帝旁边等待侍奉。朝堂下的大臣们,不忍直视般的揉眼睛、掐眉头,恨不得扔下手中的玉板,逃离这霍乱的场面。
他们心中呐喊,谁快来救救场啊,这真是没眼看。
诸臣回想:一年前皇帝清心寡欲,突然之间兽性大变,一时之间后宫佳丽三千,莺莺燕燕的女人不计其数。
皇帝就像得了失心疯般的,整天围在一群女人中间,这让他们几个中枢大臣不得不放松科举,广纳人才,让皇帝先收收心,治重国事、注重人才培养、提防边界外族来犯。
诸位连夜口吠苦血,连问老天。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魂被勾走了?
片刻后,待所有人整衣站好,皇帝饱足,堂上太监高喊今日正事:“宣,文武新官入殿。”
话音一出,众臣微微欠身,挪开屁股往殿门看去。
在两排人余光中,聊吟浒与其余青年携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同走了进来。
聊吟浒环视一圈殿堂,也曾听说皇宫,金碧辉煌,华丽无比,如今真正走到地方,却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这里有多么千变万化,有多么美好。
一排青年人站定在皇帝面前。
东方入律从他们身上扫过,在与面前白衣青年,眼神交换之间,他觉得很熟悉。内心对面前这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又不存在一般。
聊吟浒断开对视,内心道:“这皇帝就这么喜欢盯着我,是特殊癖好吧?”
东方入律似乎觉得莫名其妙,转而又挥手,围在他身边的花红柳玉美人随即都散下去。
众官眼见朝堂总算清静,一众能官重将纷纷上凑要事。
东方入律听完他们所奏,微微一笑道:“众卿所言,朕都明白,堂下文武新秀,众卿可选之,以及选出一个武令将军,明日便前往阴州。”
玄界集聚了三界生灵,东方入律作为玄界最强者,是绝对不允许别物别类超出他力量之外。
刚进状元就干苦力,聊吟浒求神保佑,千万不要把他选成那什么将军。
可下一秒,他的心愿似乎跟他反着来。
有一个大臣竟然当即念起了他考试当日的文章。有没有搞错?他当街昏倒过去后,文章什么的,怎么写的全都忘记了好吧,再说,这文章真是他写的吗?那么流畅。
皇帝眯着眼睛,见底下的青年傻站着,也不磕头谢恩,似乎也不在乎了般,转而对大臣们道:“那就他了,退朝。”
众臣对皇帝今日没整什么幺蛾子,倍感欣慰,齐齐跪下磕头、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臣等告退。”
就一会儿功夫,人全没了,是乎是怕皇帝反悔似的。
东方入律并没有回去,他坐在龙椅上思量。却总是想到那双凌厉的眼睛,似乎在那里见过一面似的。
阴州,月圆夜。
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聊吟浒才知道,武令将军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打听到,这阴州原本是一米水乡,村民勤恳,生活安福。可就在一年前,四周大地纷纷涌来妖魔鬼怪,这米水之乡,被一条阴龙所占,从此土地干枯,水源枯竭,众民只好集钱,纷纷上奏朝廷。
清溪旁道,水光粼粼。
城乡不太平,晚食饱足,都闭门不出。除了他这个刚刚受封的武令将军,还有随行的二十名士兵。他们今日刚赶到此地,事先并没有安排好住宿,眼下天色渐渐黑透,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出现个很有眼力见的小哥,他不多言,用行动证明。他先轻功攀上一棵树,又直奔树上面一处道观。经观中几番打听,问出了一个供他们休整的地方——旧观院。
这是山上一处道观,曾经的旧观,因山洪,时常淹水所弃,屋舍健在,四面清竹。山下村民怕冒犯神灵,数年来无人敢占领屋宿,只得荒废在此。
有小乔溪水,有高墙青竹,天有皎烁烁,夜深鸟啼虫鸣,清风吹拂八万里,如此僻静宁心之地,可惜座落于荒草、残痕断壁之间。聊吟浒抬头望夜空中的明月,月亮很圆,莫非今日是十五、十六?
望了一会儿,似乎觉得眼睛很涩,收回目光,还没伸手揉一揉眼皮呢?面前平白出现个人,谁啊!他也是趁士兵们睡着了,溜出来,跑到这小溪边透口气。
聊吟浒扶手抹了一把脸,还以为是幻觉,再次睁眼,面前的人就完全熟悉了。
真被他惊住了,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是皇帝!
这也太惊悚了。
没有人告诉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屁股底下的火是皇帝点的呀。
新官办事,皇帝亲自监督。
但是他怎么看,眼前的这年轻皇帝,都不像是来监督他的。
因为皇帝的神情太悲伤了,那双狭长眼睛里,燃烧着两团血红的火焰。就像两口幽深的黑井中,突然烧起两个滚烫的火球,使井水沸腾!那双眼中浸满泪水,纵然有着千言万语,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而是深深的凝视着他,带着一丝悲悯、也带着眷恋,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此刻,正在看他遗失很久的爱人一般。
而聊吟浒的感受却是,中邪了?
聊吟浒心底很承认,皇帝这厮,长得很俊,很白,个子又高,虽然身上就穿了一层粗布,却也显得十分贵气。
但也不用大老远跑来,哭给他看吧。这好像显得自己马上就要赴黄泉一样。
聊吟浒觉得两人这样面对面实在尴尬,自己独角戏也想完了。
撩袍就要跪下行礼,却听皇帝哑着声音:“别跪!”
不跪?
你不会真中邪了吧?
聊吟浒只好捋直双腿,顺势弯腰,礼貌行礼:“臣谢皇上。”
耳边并没有传来皇帝居高临下的“免礼”二字。面前却出现了诡异的一面,英俊的皇帝握住他的手,像在爱人耳边厮磨一般,轻唤了句:“免礼。”
中邪了?!
不明所以的聊吟浒一把抽开双手,后退两步,喘了两口气儿:“皇上,不!你是谁?何方妖孽!”
他抬头,眼神中映出皇帝有些错愕的脸色。
搞什么啊?
还没等聊吟浒重新思考问题,皇帝再一次向他递来蜜糖一般的言语。
“吟浒,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朝堂上看到的那一群围着他的美人,那不是梦,朝堂上的皇帝也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如今这个皇帝似乎跟他是熟人。
好乱,什么跟什么。
东方入律想起师傅说的话,在这个世界,聊吟浒根本不会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