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太子逼宫皇帝失败,众多暗自辅佐太子官僚子弟全部与太子一同被押入刑天大牢,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囍王的杀伐果断中,朝野上下更无一人上折子反对。
正月十五,各山门派,以重山派为首皆灭门袭绝,服从者驱为庶人,举刃者杀无赦!重山派是首当其冲的杀鸡儆猴,全派上下无一人幸免,山中谋士皆无一人幸存。
可是百姓们很快便知道其中缘由,是因为重山派二当家之子,抢了当朝长公主,辱其为妇,冒犯皇家,乃罪加一等,自己作死。
二月。雪未停金银匪楼众匪人全数被斩首于龙武门外,血渗雪三尺,这个欺负了百姓两代人的恶徒终于被收拾。
同月年以匈奴为首,鲜卑、东胡、疆域。各国向中原俯首称臣,逢年节纳岁贡。
三月初一,囍王登基称帝,大赦天下!
一名狱从,将所有事情说完,闭了声音,转头望着面前那抹消瘦的白衣人影。
这人被关了快半年了,也不吵不闹的,倒是消停。今日他的一位狱友回家探亲了,留他一人,他实在觉得无聊,就将此事念与他听,可这人却没有回他的意思。
心里有点不爽起来:“喂,你对咱们当今圣上,有什么看法吗?”
不回答。
狱从今天就是想让他说话,管他愿不愿,又道:“陛下今日大赦天下,全国庆祝。我们大牢倒好,陪着你们这些犯人,什么彩头也讨不到。你也不想理睬我,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要出去了,瞧不上我了。跟你说,你死了这个心,现在你能不能出去,还得看大爷我的脸面。喂!说话,你是哪里人啊?怎么跟哑巴似的,你没长舌头啊?”
聊吟浒听到这里,心似乎刺痛了一下,他抬头望向这名狱从小哥,冲他浅浅笑了一下。
“还真是哑……哑巴啊。”狱从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独自在桌上倒了一杯酒,猛灌了下去,又多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男人之间,事起事消,皆在一杯薄酒之中。
刚才他说话不当,理应赔礼。
而此时聊吟浒仍然在角落想重山派灭门之事,这件事无论以政治面讲,还是国家利益而言,胥安做的是没有错的,虽然离了重山派很长时间,但据他探得派中早就有崔系做主。许多重山派的长老、第子,因此纷纷离去,留在重山派的都是崔系一族,抢夺公主之罪,只是皇室为此借以打压众山各势力,和维护一个重新起立的皇室。皇室杀鸡儆猴,也是向天下人宣誓,此后他们求助的神明,再也不是山中之人,而是一个新的皇室,新的国家。
思到这时,聊吟浒不由想起了重山派的点点滴滴。那时的重山派,可为受苦受难的百姓做主,可为天下人的温饱想尽一份能力施粥解囊,断然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就可以牺牲所有人性命的独家之派。
他心泣血,却作为一个曾经的重山派弟子心道:“我死后下地狱,为你们偿罪,师父,徒儿不孝!”
他的师傅,如今是否安好,当时他年轻气盛,只顾寻仇报仇,却没有好好的查一查,以至与师傅决裂,如今众派遭屠,隐居在山中的师傅是否安全,师父的法力再高,想必当初那日已经全部传给了自己,不然这可怕的魔功,只怕刚进入他身体时,就已经将他心肝脾肺搅个翻天覆地,哪还能替他撑着救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时锁链突然响起敲打之声,地牢四面,钻进了一阵狂风,狱从嘴里骂了一句,“丧气!”将狂风吹脏的酒泼到地面,又重满买了一杯,依然递上前,脸上挂着灿灿笑。好歹是个美人,能喝他这一杯酒,自然心情也好。
聊吟浒身体内的魔功,给他开了一下天眼,他便从这怪风中看到了一群鬼魂,皆是重山派,崔氏亡命魂。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咒骂着他。随即化作一股邪气钻入他心田。聊吟浒感觉到体内魔功受到反噬吸收其魂恶念,鬼之怨气。
聊吟浒一时之间感觉头要疼的炸开了,中丹田内翻江倒海,如果形容此刻的痛苦,那真是生不如死!
狱从没有天眼,只看着面前这哑巴美人狂甩着手中的锁链,几乎要摔倒在地上,满脸大汗,面色涨得通红无比,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凶煞!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性情如比大变?像是中了什么邪气,他正准备撤回递上前的酒水,脚还未挪开半步,就见眼前已发疯的这哑巴,甩着铁链,如同恶鬼般冲他来索命,他见机要逃!却终却是慢了一步。
聊吟浒眼中火光厉戾一闪,仿佛此刻已不是他本人,只见他一把从狱从手中夺过酒杯,杯中的酒水撒了他一手,杯身瞬间裂碎,咣当打落了满地。他并未理会狱从求饶的眼神,不等狱从喊救,便一把狠狠扼住其咽喉,让狱从到断气也没能吭出一声,顺势将手中死尸向后一推,满脸凶煞的撕开了狱门,大跨步而去。
……
一间暗室内,逐渐有了大片烛光,室内靠墙打坐的老少男女缓缓起身。在他们看清了推门进入的血衣男子,都面露凶光。
此人正是白辛。
“各位这几日还好吧?”白星见无人应话。没有尴尬。
又道:“各位久居山林,其中不乏缺圣贤,高明者。能凭身家本事入山为谋,匡扶百姓,仍国之大幸。往日朝纲颓废,尔不得重用,入山乃无奈日行举。如今天下稍稳,国土稍安,此时正需众义士,力挽狂澜,助揽江山社稷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我受皇命之托,扣押众位于此,只为请求诸位领命救国,外族虽被赶回边界,仍有贼心趁现下混乱,冒犯国土。粗鲁之法请诸位下山,绝无欺辱之意,白辛在此向钟先生请罪,望诸位,莫怨、三思、慎重,国难当前。”
他这话说的是好听,但是,作为在山中也是受万民敬仰的谋士先生们,如今却苟居在此,名声尽毁,如何不气愤!
人群熙熙攘攘,年事已高,恪守规矩的几位老老头站了出来,其中一老道,手指抚过一把白胡子道:“伤人乃虚,毁其屋宇却真。”
这些老道,自小恪守门规,与朝廷脱离太久,大不会把国事先放在眼前,深山久居,山中屋舍视为命门。这一点白辛早就想过的。
白辛。走到说话的小老头跟前,温声道:“徐老莫急,皇上已命我安排了各位行居处,最迟这两日便都能安顿好。”
见了白生也算好言相劝,另外几个小老头皆徐徐进言:“如今外族虽驱,国根却早已**,如何自救?”
“天子需要官僚支持,官僚子弟权力势大,我等草泥之辈,如何以其抗之?”
“是啊是啊,只怕京中的官僚子弟,如今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我等一介穷儒书生,难呐。”
“唉,这可如何是好。”
白辛将事先列好的变法,十多张改革单递给他们看。
看的快的人看完后,满眼垂泪跪地进言:“白老先生的十变法改革,今日终于又重见天日!”
有明白人反应过来,盯着白辛道:“莫非……公子是白老所出。”
答案已不用明说,众人片刻便心知肚明。
白辛目光清澈,声音悲呼:“父亲一生清正,为国鞠躬尽瘁。却身陨于官僚子弟势力中,这种残害忠良之事,日后绝不能再发生在后辈身上了,请诸位与白辛重拾起昔日江河,护佑其民。”
白辛列事整齐,单子上也替他们记载了日后所居的官职,所有官僚子弟全部替换。
当时,百鸣被残害,不少江湖义士、游侠寒了心,入山为村夫,居士。立誓绝不踏入朝堂半步,如今,百老的爱子重拾起这破烂的江山,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扶一把呢?
所有人规规矩矩下跪,只听一大片“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声音。”
“臣等愿誓死守卫家园,死得其所!”
呈尊帝时期重武轻文,当日临冬,七文生向天下百姓痛诉文论,批言皇室冷酷!
终引火烧身,死于极刑,焚火炉。
七文生,上刑台前念出了心中所言:“烈火虽将我等焚为灰飞,然我等精神塑传万世,永不枯朽!”
“任身肉剥去,气骨恒存!”
“我等血脉与山河并流。五官身首异处,血水横流,绝不负吾华夏!”
如今要拾起这个残破的国家,他们就要奉献自己,像七文生一样,即便到死,也要死得其所,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华夏儿女,个个都是好样的!
这个时候门外又闯进了一个士卫,他气喘吁吁跑到白辛跟前耳语几句,白辛当场脸色大变,随即跟众人应付了几句,便匆匆出门了。
地面的狱从,眼睛瞪得滚圆,面皱惊恐,死不瞑目!白辛亲手反复检查了这名狱从,惊觉地抬起头,转身便跑!
满眼赤红的聊吟浒一路厮杀,闯进内寝,却没找到让他怒火冲天的东方入律。他发狠一般的焚殿寻找,四处起火,人仰马翻,侍卫来回追打,大声喊着“杀刺客,捉刺客。”宫婢们吓得躲在柱子身后,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阎罗要了性命。
可是如今魔攻加身的聊吟浒,哪是一群凡人能控得住的。他掠上楼瓦,来回无踪影可露,很快他便发觉了,一座盖的相当不错的寝殿,他直接从这楼顶破瓦坠下去。
到了里面,他便察觉到了这可能是东方入律身处之地。他顺势一找,抬头一看,人果然就在不远处榻上躺着,里面并没有什么人把守,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心中的仇恨如同烈火烧的他心肝脾肺翻苦水,他双眼一横,拿好一把从侍卫处夺来的大刀,悄悄摸过去,准备给其一刀致命,以报心中仇恨!
此时殿外突然狂风大作,惊雷响起!
就在聊吟浒抄起刀从东方入律仰面劈下之时,帘幔飘摇横风直送,外面天空紫电闪烁,照的聊吟浒手中刃面灵光一现。原本闭目熟睡的东方入律遭这强光刺眼,猛地睁眼闪身,才逃过身首异处。
随即二人四目相对,血眼仇红,东方入律还来不及问他为何要对自己痛下杀手。只见刚刚失手的聊吟浒,并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拾起大刀又是连连砍剁,只见榻上锦被遭刀剁成几段,凌乱不堪,被中棉絮迎风袂袂飘飞。
东方入律一个翻身下地,向右武器架一瞧,快步爬过去扯下配剑,两人便电火横飞打斗起来。剑剑要害,刀刀致命,谁都不相让,只逼彼此性命而去!
他们谁都没有发一言,仿佛此刻的他们是彼此天大的仇人,誓要将其嗜血啖肉,方解心头之恨!
可是如今有魔功加身的聊吟浒,要杀一个区区凡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东方入律也很快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他侧头看了一眼殿中一片狼藉。口中微微叹息一声,已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
聊吟浒像一个等待许久的猎人,终于等待的猎物放弃垂死挣扎,他与心中万千仇恨一起持刀斩向东方入律。
“且慢!”白辛气喘吁吁,猛然撞开剑气,横在两人中间。
聊吟浒双眼布满戾气,一句找死还没说出口,刀锋先对准了他。
惨忍的是他也说不了。
白辛看着脖颈处近在咫尺的利刀,亮的有些刺眼睛,所有事情的原委他都知道,聊吟浒父母遭灭,以及聊吟浒救东方入律就必须要使用魔功,而使用了魔功,两人都要遭到反噬。东方入律只是轻微的失去一段时间记忆。而聊吟浒要遭受这场改劫死去的人恶魂,怨念缠身。
救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是要拿命来献祭,多少忠骨冲在前面,埋为泥下尘,那么他现在又有何惧呢?
白辛闭上眼睛,额角渗下汗珠。但他已做好准备。他清楚聊吟浒改了大胥的命脉,生要受尽冤恶缠身,只有他们两人一人非死,不然此咒不灭!聊吟浒之前的人生,他很抱歉,东方入律万不能死,不然大胥便无力回天,若这一切,当真要受此天罚,该由他来献祭!
聊吟浒在刀上前那一刻迟疑了一下,但他心中的魔功恶怨之念,也用另外一种方式告诉他,父母是被面前这个白辛见死不救,被太子所害,白辛所有一切的目的是挫败乐岁帝之势,推举囍王走向帝王之路,请众山谋士下山,指点江山,为黎民百姓还一片清明天!
其实父母的仇人是自己,如果他没有搭救乐岁帝,没有把他带回家,父母应该会好好的。或许他在山林中与白辛相识,他们还能成为彼此的朋友,可是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如果和后悔呢?有些事情,是避也避不了,逃也逃不了的。
聊吟浒。虽然被魔功反噬,心中满是仇恨,可对于不相干的人,他似乎还存有一些心智,白辛捕捉到这一点,一边向身后身受重伤的东方八律暗示他往后退;一边与面前的聊吟浒对峙。
看来自己不需要献祭了,这聊吟浒心智应该没有全被魔功吞噬。观察了一会儿,他确实已证实聊吟浒还存在一丝良性。
白辛必须冲着他还有这一丝理智,将他从仇恨的漩涡里拉回来,今日他以修为帮东方入律驱散身上魔气已所剩不多,如果再跟聊吟浒硬拼硬,他未必是聊吟浒的对手。可如果真的让聊吟浒杀了自己,那么现下的朝堂众谋该由谁来主持呢?中原国土再不能落入外族之手了,百姓民不聊生的日子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国家需要一个明君!
后面的东方入律也明显感到身体不适,他原本的理智与身体内的邪气对抗。
白辛冲着聊吟浒这一丝理智道:“昔日我曾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扶起这破烂山河,你答应了。如今你是否再次先放下自己的私怨,还这天下人一个明君呢?”
昔日两人湖畔共议天下历历在目,聊吟浒脑子里有两副画面,头疼的要炸开了一样,唯一的理智还是被魔功恶念包裹。
白辛见他着空的那只手里冒起大股暗红邪气,这意喻着他所有的理智全部魔气浸染,只见他这手突然握成拳狠狠捶打着头。
一瞬间,聊吟浒双目黑红,刀刃直逼白辛咽喉!
白辛眼见自己要血溅当场,身后的东方入律也如同蛇脱皮一般在地上乱爬,时而又拿头撞桌角,简直惨不忍睹。
此番,大胥真要亡在他的手中了,千古罪人。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身体并没有传来意料的疼痛,他似乎察觉到,猛睁开眼睛,只见聊吟浒双手狠狠扣住刀柄,将刀峰一转,朝胸膛刺进,天空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周围蒙着一片乌黑乌黑的烟雾,佛末世要来临一般。
聊吟浒又将刀柄狠狠向胸膛里一送,周围拢来的黑烟瞬间被击散,化作黑色的雪花,融入泥地。
聊吟浒彻底恢复了原本理智,他将刀从胸膛内拔出,血水四溅周遭,也涌上他胸腔,呛了他满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白辛身后的东方入律身上的邪气也已消散,只是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倒在地上,满眼痛苦的看着前面自伤的聊吟浒,心疼的要死,他冲前面艰难的发声:“聊吟浒!吟浒!”
聊吟浒很难舍得,冲他露出苦涩的一抹笑容,随即从他眼前消失了!
这可是大胥日后的明主,天下众人的主君,不是他一个人的。
胥安,我给你种的蓝桉树长大了吗?
我不能和你一起看着它们长成参天大树了,从此你我要成为各自领地的参天大树了。
珍重,我的胥安。
白辛立马蹲下身,替东方入律调息,怕他急火攻心。
白辛此番不负江山社稷,不负天下黎民。唯独负了你和石墨,白辛来世再来赎罪!
聊吟浒从殿内逃出来,外面无一人挡他,他已猜到,此事安排非白辛莫属。他苦笑一声,强忍着左胸之痛,跃上墙头,转眼不见踪迹!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能安然无恙的人,如过江之鲫。
天下之大,是否会有他的一片容身之处呢?
似乎也已不需要了,将死之人,何忧所户?
血亲育养,以肉血身骨还之,以报生养之恩,赎不孝之罪过。
三年后。
大胥成为诸国之首,国根稳固,万民同贺,天下归一。
而坐拥天下的念帝却终日忧容。
念帝便是东方入律。
自他登基称帝后改国号为行国,帝号为念。
但众人尚且不知他为何起这两字,白辛知道的,这三年,他与念帝同心协力,将大胥做大做强,也为的是一等一个人回来,尊享这安宁的天下。
他与东方入律定了一个三年之约,若三年之后大胥强盛,东方若绿,可恢复自由身,前往民间寻找聊吟浒。而他向东方入律保证,第三年一定找到聊吟浒。
马上临近除夕,可要找的人始终都没有找到。
东方曌熹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孩子是东方入律,用作储君来培养的。
小思方,悄悄的溜进吟心殿,见一脸悲怆的舅舅,他小手拍拍裙摆,微微叹了口气。
到底啥时候才能见到高兴的舅舅呢?他时常想。
自从记事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舅舅笑过,一次也没有,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小思方小小的脑袋好像也想不到。
他小脚一转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便听到头顶一声:“思方,进来。”
听着声音好严肃哦,难道要捉他回去练字写书?真不好玩,早知道不来了。心里这样想,但小思方还是乖乖的上前来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心里想什么?大人的烦恼是什么?大人忧心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玩、开心、吃好吃的,嘻嘻哈哈和宫人们放风筝、捉蝴蝶、捞青蛙、捏雪人、打雪仗,开怀大笑。
小思方展开小双臂,向东方入律扑上去。
他小手都还没碰舅舅的袖子呢,就被舅舅的大手推开了。小思方撅起嘴,要拿他的身家本领哇哇大哭试试看!只见舅舅脸色严肃,“嗯”了一声。
小思方这才明白过来,向后退去一小步,规规矩矩行礼:“臣东方允琅,叩见皇上。”
东方允琅是东风入律起的名字,思方是小名。
刚刚心头的雾霾,似乎散去了许多。东方入律垂眸看着扯着他衣摆起身的外甥:“免礼,叫舅舅。”
小思方开心的扑进舅舅怀里,奶声奶气:“舅舅~”
小思方终于可以和舅舅玩了,看来舅舅并不是要让他练字念书,胆子也大了起来:“舅舅不高兴吗?”
一个小孩子会看出来什么呢?东方入律将他抱到腿上坐下,摇头。
可小思方偏不信:“可我刚才看到舅舅很伤心的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舅舅笑,舅舅,你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啊?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有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人,也不开心吗?”
真不知道太子太傅给他都教了什么?就知道吃跟玩了,正事一件也不知道,连君臣行礼都忘了。东方入律轻咳了一声,掩饰道:“你跑来找我,跟你母亲请示过了?”
小思方偏着头,手指去戳着他的嘟嘟嘴:“就是母亲叫我来看舅舅的,她说你这几日不开心,让我来你身边也热闹些。”
连远在皇宫外的姐姐与外甥都能看见他的难过,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