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楼道又湿又滑,任自香艰难地拉着行李箱回到三楼的宿舍时身上湿漉而脏污,头发也耷拉在了脑门上。
那个宋春阳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把雨伞借给她一下或者送她回来,任自香不满地扯了扯嘴角。
"啊,香香!你没事吧?怎么这样了?"
推开门,任自香的舍友游言墨正坐在座位上打着游戏,她一偏头就看见任自香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是叫出了声。
"哈哈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任自香微笑着摆摆手,绕过她走到了自己的床位旁。
宿舍是四人住的,虽然这些楼都比较老旧了,但条件还算过得去,有独立的洗手间和阳台,目前只有任自香和游言墨她们俩先到了。
还有三天才正式上课,任自香早来是为了家教,却没想到宿舍就已经有了人,看这个时间,另外两个舍友应该没可能今天回来了,希望过几天再回来,让她清净会儿吧。
"真的吗?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有创可贴。"
游言墨蹙着眉依旧一副担忧的模样。
任自香内心复杂,她疏离而礼貌地再三回应完,然后自顾自脱掉脏污的外套,先清扫了一下床位和桌位的灰尘,随后洗洗手,拿上了干净的衣服和浴巾,准备去洗个澡。
任自香专业女生的人数是4n 1个,分宿舍时她恰巧是多出来的那个,所以她同游言墨和其他两个室友都不是一个专业的,平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不过她倒也觉得自在,除了有些学业上的事问不太方便以外,她平时可是自由多了,比如想翘水课不用应付舍友的问询了,不用约着上下课等来等去的,而且独自一个人在宿舍的时间也多了,毕竟和她舍友的课表是岔开的。
只是虽然平时游言墨和其他两个舍友对她也算得上是友好,但任自香就是和她们亲热不起来,尽管游言墨这样热情的也一样,至于为什么,除了课程差异没什么共同话题外,还有......
才到了澡间,任自香被一阵味道熏得皱起了眉头,看着坑里边缘没被刷干净的屎印,她嫌恶地拿着马桶刷子刷了刷,随后开起水自己走出了澡间,等那气味散去。
任自香看了看还在打游戏的舍友,要说出的话堵在了喉咙,直到对方也看了过来,任自香说:
"那个,言墨啊,我们说好的,用完厕所都自己刷干净吧,谁用的谁刷,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学期也是一样啊,不然留在那里,有点...恶心。"
"啊——"
游言墨面露难色,似乎也有点尴尬,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刚刚可能没注意到,抱歉啊。"
"没事没事,下次注意就行。"
任自香表面温柔地笑着,内心却堵了一口气的难受。
她飞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再进浴室味道已经差不多都被水带走了。
待洗完澡,任自香泡了包泡面填饱肚子,再把剩下的行李收拾了番,就已经快十点钟了。
任自香终于躺在了床上。
现在她读书的学费是一年一交,上学期的是任自香用校园贷付的,而她的生活费是靠自己做家教挣的,因为她的父母都不给她了 。
任自香和父母的关系可以说是比较疏远,她的母亲在她十三岁时就忍受不了她的赌鬼兼酒鬼父亲于是改嫁了,还和新丈夫生了新的孩子。
而任自香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管
她,在去年她高考完的暑假喝酒过多猝死,留给她的只有一笔二十万的债款。
任自香想,她是个没有依靠的人,不过她也不需要依靠,她只需要钱。
有了钱,她才能不挤在这个狭小的宿舍,忍受一群奇葩,有了钱,她才能挺起腰板,不被人欺负、不被人瞧不起,有了钱,她才能不用伪装就谈上帅哥,还能让那些漂亮的人主动讨好自己。
任自香躺在棺材般的床位里,看着床帐的昏暗的顶,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想着实打实受的委屈,没忍住默默地哭了一会儿。
今天坐了快六个小时的车,任自香精疲力尽,也没有精力看手机了,哭得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然而任自香睡得正惬意时,"啪"一声宿舍的顶灯被按亮,光亮透过床帘的缝隙照进任自香的床位,随后是打招呼声,"嘘"的让对方小声"有人在睡觉"的提醒。
但嘶嘶的拉链声还是刺耳,行李箱翻倒在地的声音,柜门乒铃乓啷的声音。
任自香摸过手机一按,屏幕一亮,跳出了现在的时间——1:32。
任自香忍着火气翻了个身,那声音却还是不消停。
她头都有点疼了,越想眼里越酸,可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好干脆坐起了身,拿起手机点开校园网输入了一个名字:宋春阳。
本来是打算先睡觉明天再打听他的,但现在也一样吧,任自香安慰自己。
任自香慢慢翻着搜出来的帖子,嘴角终于挂上了一抹姨母笑。
然而,在快乐地浏览了好一会儿后,任自香看到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她本来就还在低谷的心更是往下又坠了坠了。
这个宋春阳,他居然有女友了!
他就这么没出息,还真要当金龟婿?!
"香香,你还没睡吗?可以小声点吗?我要睡觉了。"
任自香已经刷了很久手机,舍友们不知何时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躺在床上了。
任自香刚才应该是忍不住发出了些讶异的声音。
她没心情计较被先吵醒她的人倒打一耙的事,敷衍地应了好后继续缩着被窝里翻看着学校的帖子。
荧光闪着,任自香一张脸表情凝重。
虽然上了大学以来任自香没有交什么朋友,但多少也是有些熟悉的同学,也从她们嘴里听闻了些这个学校的事。
京山大学最具特色的或许就是在其中上学的尹亭涧和尹莜月两兄妹了。
前者是位当今小有名气钢琴家,虽说不是举世闻名,但据说在音乐圈子里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还出过国表演呢。
后者是前者的亲妹妹,是拉小提琴的一把手,和她哥就是两个领域的同一层级。
总之在任自香看来,这兄妹俩像那个什么音乐神童的,不仅有才,长得好看,家里还倍儿有钱,简直是buff叠满了。
甚至这几个还能相互转换,就比如说这兄妹俩是音乐神童,所以他们就算不缺钱,表演一出却就能把任自香从小活到大的生活费给赚回来。
同时,因为长得好看,随便发个短视频什么的,也随随便便收获了一大批粉丝或者说...舔狗。
他们什么都不缺,他们高高在上。
如果她也能从小就开始学乐器,说不定她也不比别人差呢。
如果她的爸爸妈妈都长得好看,那她肯定也是个大美女啊。
有时候任自香也会感慨老天的不公平,凭什么有钱人的子子孙孙都是有钱人?而她累死累活考了一个好大学,毕业了以后还是给人打工的命?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出生普通,长得普通,事实就是这样。
由于任自香和那两人的差距过于遥远,她之前居然也都没什么嫉妒之情,或者说很早之前有嫉妒过,之后都渐渐被淡忘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毕竟任自香刚刚可是在查宋春阳的。
说到这里,所以是他们和宋春阳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宋春阳如今是尹莜月的男朋友。
任自香循着痕迹跟到了其他社交平台。
尹莜月是什么人?除了有才有名之外,她的娱乐八卦也是传得很开——"换男朋友如衣服,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就是她的名头。
平时任自香是不怎么主动去关注尹莜月的这种人的,毕竟她永远不会和她们那个阶层的有什么关系,她也懒得去给自己找气受。
可如今,任自香发现了,原来她想的不对,她和那些人是可能有交集的啊。
就比如,今天保护她的人,是大小姐的男朋友,今天她牵过的手,是大小姐牵过的手,说不定还......
任自香心中莫名恶心却又兴奋起来。
但看着帖子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照片,看着尹莜月身旁那个阳光帅气的脸庞,看着帖子下那些夸赞和追捧的言语,另外一种酸涩刺激的情感又在任自香的胸膛里发酵膨胀,浓烈得快要炸开了。
不对啊,所以到底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她的?有钱有颜就真的能拥有一切了吗?
任自香感到不甘,如果之前只是想,那么现在她确认了,她必须得到宋春阳。
反正尹莜月也不差他这一个,宋春阳应该没那个本事能拴住大小姐一辈子,她这次应该也只是玩玩吧?世上还有那么多帅哥呢。
但她不一样,她可没那么好命,她活这么大都没谈过帅哥,甚至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她其实也不差,她什么都靠自己呢,所以,要是她能把尹莜月现在的宝贝抢来,那应该会显得她更有魅力吧?
而且不能是尹莜月不要了的。
任自香思考着,觉得还是要在尹莜月想要宋春阳的时候把他抢来才好。
这样才有意义,不然弄得像是她捡别人不要了的破烂一样......
对了,要是真的把他抢来了,那会不会上热搜啊?然后自己就火了?
黑红也是红,到时候她是不是还能借机赚很多钱?
现在回忆起来,傍晚宋春阳那个样子,说不定就是对她也有意思呢,只是今天忘了加联系方式了,或许是因为特意加太刻意了。
但学校就这么大,之后总会再遇见的吧?总会有机会的吧?
任自香思绪纷飞着,白日里那张帅气的脸庞和低沉悦耳的声音又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其实想想也怪不得尹莜月会找他当男朋友。
宋春阳那张脸真是太好看了,嘴唇粉粉的看起来也很好亲的样子,声音好听,身材也够高大强壮,而且应该会有腹肌什么的吧?
就是不知道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是不是都那么美观了......
任自香想着一些具体的场景和画面,想着宋春阳漂亮的嘴里说出的一些露骨话语。
她幻想到自己身上都热了起来,手也悄无声息地探入了睡裤里。
一会儿,任自香张着嘴,无声地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随即墙上挂袋里的纸巾被窸窣地抽了两张出来,任自香擦了擦手,盖好被子,终于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