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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49

德米特里懵着脸离开了莫斯科。他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六神无主的,脑袋里空荡荡的,只有牵着他的那只手能够引领他,使他不至于原地迷失方向。

以德米特里的经验,越是脑子一片空白,情况就会变得越糟糕,因为一旦他自己无法思考了,事情就会不断恶化。所以他不能停下脚步,必须时刻催促自己前进,才能尽可能地避免更坏的将来。

但眼下似乎不是这样。自从两人离开莫斯科大教堂的火刑架后,耳边的声音就变了,交头接耳的人群被他们扔在原地,此时在德米特里耳边响起的只有冬天踩雪的窸窣声响,就像在雪松林枝头跳跃攀爬的雪地松鼠落在地上的动静。

前几天雪好像没那么大了,昨晚更是只起了些霜,而今早又开始下雪了。德米特里穿的单薄,只披了一件漏风的外衣,而费奥多尔也是一样,好在风并不太大,单单只是那些从天空落下的薄薄的雪,落在身上并不会带走太多温度,两人在最初的几句话过后,便不再说话,费奥多尔在前面领着路,紧紧握住身后人的手腕,而德米特里顺从地闷头跟着走,目光落在脚下渐渐堆积起来的雪地上。

今天雪可真大。

德米特里喘着气,看到有雾气似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他走得很急,很快,因为知道要逃离这令人崩溃的地方。

一切烦恼都在此时被他抛之脑后了。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他走后教堂其他人要怎么办,进行到中途的内战又要怎样收尾,还未来得及推行到全国的新的土地制度又会落得什么结尾,这些事都是他自愿扛在肩上的责任,抛弃这些责任就像割肉一样,无比痛苦。

但他终究还是没法将那些本该分摊在许多个人身上的责任全部扛下,那太沉重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逃了,看到那个人奇迹般地醒来,并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就拉住了对方的手。对方也紧紧拉住了他,两个人的体温都是同样冰凉,像是两坨挨在一起仍不愿分离的冰块。

德米特里被拉着手腕,这是一种被带着走的姿态,到了后面,他气喘吁吁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费奥多尔头也不回,虽然他也冷得要命,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有冻得通红的指关节和耳朵表露出了他的真实感受。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这么回答,“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休整一下。”

“手腕痛吗?”费奥多尔问道,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几乎是全身的力气去紧紧攥住德米特里的手,怀着一种内敛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怒意,想要带德米特里赶紧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

“……有点。”德米特里闷闷地回答,鼻音很重,像是感冒了似的。

“……”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是换了种牵法。他像个怕孩子再次走丢的应激家长,很快却足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德米特里的神色,确定德米特里没有得重病之后,才十指相扣地继续拉着德米特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德米特里几乎是踩在费奥多尔的脚印上前进的,他一开始只是本能地这么做,慢慢地就觉察到了几分趣味,于是刻意地去踩费奥多尔的脚印。

而费奥多尔并未发现,只是感觉德米特里走得慢了些,他以为德米特里累了,便放慢了脚步,好让德米特里容易跟上。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离开了莫斯科主城,德米特里全程都在看着地面,因此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昨夜结了霜的砖头缝已经被洁白的雪花填满,他略微偏了偏头,余光瞥见某人冷静的侧脸,又看见大雪纷纷扬扬,一如他曾经历过的那个最美好的冬季。

那时他总是趴在旅馆的窗边,隔着窗户,看着雪花落下,静静地聆听雪落的沙沙声,屋子里暖烘烘的,有人在暖黄的灯光下看书,偶尔有几声翻页的声音传来……

他曾经以为那些美好都只能存在于回忆了,以至于每每想起那个冬天,就会忍不住落泪,没有任何征兆,只要想到了那些温暖,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就会情不自禁地哭泣,并非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而是静悄悄的,如果不特意去看,就根本发现不了的沉默的哀伤。

“……到了。”费奥多尔打开门,将德米特里从莫名的伤感中拉出来,顺手将德米特里头上的毛绒帽子取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那是他在路上借给德米特里保暖的,“我还得重新点壁炉,不知道柴禾能不能用……这种安全屋就一个缺点,如果不及时补充物资,冬天就不方便住人。希望柴火还是干的,罐头没有过期。”

“……好极了。看来伊万有给这个屋子按时补充物资,”费奥多尔难得话多了起来,“下次见面可以夸奖一下他了。”

这是莫斯科郊外的一间屋子,位置很僻静,除非伐木工心血来潮,否则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一个人逛到这里。屋子在雪松林里矗立着,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屋顶都被雪盖住了。

德米特里帮着整理了一下东西,就被费奥多尔以“我自己整理的东西,才会记得放在哪儿”为由赶走了,于是只能无所事事地到窗边看雪。

说真的,他早就看腻了雪景,用观雪打发时间按理来说会很难熬,但实际上不是这样,他搬了个小凳子,趴在窗边出神,余光偶尔瞥见某人的身影,时间倒是很快就消磨掉了,天色渐晚,短暂的黄昏过后,就迎来了夜晚。

晚上的风有点大。德米特里心想,或许一整晚都会是那种鬼叫般的呼啸风声。

“……德米特里……”

“……米佳!”

德米特里兀自出神,听到那个略显陌生的称呼才一个激灵,“怎么了?”

费奥多尔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德米特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日子?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生日,还有那个生日蛋糕,不过今天明显不是。

“平安夜。”费奥多尔说道,“我以为你会想吃水果,所以打电话让人送了一些过来。”

“……噢。”德米特里说道。也是,昨天他就知道圣诞节快到了,光记得圣诞节,却忘了平安夜。

费奥多尔在一堆梨子之类的水果里挑挑拣拣,最后塞了个苹果给他。

德米特里对着这个形状圆润、色泽饱满的苹果,尝试着张了张嘴,几番尝试后,觉得有点无从下口,勉强啃了几口,啃得坑坑洼洼的,还剩大半个。他是吃苹果的,不过更习惯以鹦鹉的形态吃苹果,因为鹦鹉吃东西不需要讲究仪态,他就算把脑袋埋进去猛吃,也没人会盯着他,但人是不一样的,在没有成为大牧首的时候,德米特里就有了作为人的包袱。

看他这副模样,费奥多尔只能取了把小刀过来,把坑坑洼洼的苹果剩余的皮削干净,还顺手切成块摆盘。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德米特里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翻来覆去很久,原本就心里乱糟糟的,再加上外边北风吹得好大,顿时更睡不着了。他踮着脚,悄悄地挪到门边,试着拧了下冰凉的门把手,屏住呼吸,将门把手拧了半圈,探出头,外面的走廊昏暗又安静,月光从侧面关紧的窗投进来,提供微弱的光亮。

地板是木制的,而且没有铺地毯,穿着拖鞋踩上去很容易发出声响,德米特里就没有穿鞋子,光着脚就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探脑半天,犹豫好久才踏出第一步,这时候他就开始感谢外边呼啸的北风了,因为风声够大,他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也不用担心这突兀响起的动静会吵醒谁。

经过一个拐角,德米特里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房间,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望着门缝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发呆,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一路上都是静步过来的。

他找了个没有多少灰尘的墙角,靠着坐下,呼吸放得平缓,虽然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好像这样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德米特里开始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响,门开了,光线顷刻间将周边走廊照得光亮,德米特里被晃了下眼,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你打算在这儿睡一宿吗?”费奥多尔穿的还是常服,他完全没打算睡觉,睡衣还好好地叠在衣柜里。

“……没有。”德米特里慢吞吞地站起身,低着头回答。

“进来吧。睡不着的话,可以和我聊天。”

费奥多尔的房间没有壁炉,不过也有供暖设备替代。德米特里得到了一条毯子,将毯子盖在腿上,再往那个在中间架了张桌子的炉子边上一坐,热量一下子就堆积起来了。

“爸爸,你是怎么回来的?”良久,德米特里问道。

“因为一场奇妙的时空旅行……虽然我并不认为那有什么必要。”费奥多尔说道。回到十六世纪的那段时间,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只是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但其实就算他不记得那些事,他与德米特里的生活都不会因此发生什么坏的转变,反而因为他缺席了德米特里变大后的这些时间,德米特里受了很多委屈,隔了那么久,他好像也和德米特里生疏了。

“什么时光旅行?”

“在中枪之后,我回到了一个十分古老的时代。那时,沙皇还只是个新兴的称号,第一任沙皇伊凡四世在那个时间改变了俄国对君主的称呼,从大公到沙皇……”费奥多尔说道,“这是政治上的事件,不过我想你可能更在意另一件事——关于大提琴的演变。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大提琴的前身,低音维奥尔琴了……”

费奥多尔缓慢地述说着有关那个时代的故事,德米特里听得入了迷,眼皮逐渐变得有些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以极慢地速度往下沉,最后沉到了自己的臂弯里,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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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