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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欢送仪式结束后,德米特里终于不用费力地拖着他那把大提琴了,除了陌生的好心人,有认识的人来帮他了。

一见到费奥多尔,德米特里飞快地跑过去,喊道,“爸爸,你来了!”

他本以为费奥多尔会叫别人来帮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亲自来了。

“老板今天非要骑马,结果倒霉催的摔了一跤——因为那匹马刚好被阶梯绊倒了,他骑在马上,难免也崴了脚。”德米特里叽叽喳喳地和对方说今天发生的事。

尽管费奥多尔早已知晓,还是静静地听他说,配合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一个好人,他帮我把大提琴搬了进来,不然我一个人还要磨蹭好久,大提琴真的很重。”德米特里说道。

德米特里的大提琴是儿童款的,对他自己来说当然很重,但费奥多尔稍微使点力,还是能提起来的,就这样把大提琴带上了马车。

一路上,德米特里还是如平常那样打量着窗外,虽然他早已将旅馆和教堂往返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还是会忍不住往外看。

“好多店铺都关门了。”德米特里盯着店门上挂着的“待售”牌子,问道,“爸爸,他们去哪里了?”

费奥多尔原本撑着脑袋,也望着窗外,闻言答道,“往东边搬家了,这里离西部边境比较近。”

.

没多久,德米特里又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人,在对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心道,莫不是在做梦。

抬头一看,就见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一缕缕金色的光线,可见现在是白天。

“好久不见,”对方的视线快速从附近的人们身上扫过,随后锁定了德米特里,快步上前来,给了德米特里一个风尘仆仆的拥抱,“我来看看你。”

德米特里在对方主动拥抱自己时才回过神来,“托尔斯泰!我没想到,太不可思议了,我以为你还在你家的庄园。”

托尔斯泰和上一次见面变化很大,德米特里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长高了很多,原本只是个高挑的少年,现在身高又猛蹿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近期接二连三的变故,对方还消瘦了。

托尔斯泰方才一路走过来,寻找德米特里他们所住的地方时,都是面无表情的,就跟街上的大多数人一样,看上去冷峻,漠然,叫人难以接近。

等他见到德米特里的身影,才冰雪消融般地露出了一个笑来,用那双如钢铁般的灰色眼眸注视着德米特里,开了个玩笑,“我本来确实应该在庄园待着,如果不是因为要来看你的话。”

“我可不会被这种谎话骗到。”德米特里的目光在对方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金属物品停留一秒,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哼了一声,“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有吗?”托尔斯泰像是才发现似的,“真让人感动,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你说什么呢,”德米特里不满地肘了对方一下,“我是那种对朋友不闻不问的人吗?”

对方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当然不是。”

托尔斯泰待的时间很短,就像他说的,只是来看看德米特里而已。他没来得及和费奥多尔见上一面,只对德米特里做了个贴面礼,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德米特里目送对方离开,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情景。对方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物件,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其实见过。

那是沃尔康斯基将军曾别在胸口的一枚象征着军衔的荣誉勋章,整个俄罗斯只此一枚,因为军队的总统帅只有一个。

.

时间流逝,某天,德米特里忽然发现自己长高了。他站在全身镜面前,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虽然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身形却抽条了不少,像个少年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而似乎除了他以外,别人都对他的成长心知肚明。

“爸爸,你发现我长高了吗?”德米特里问道。

“嗯。”费奥多尔说道,“你一直在长高。”

“我不想长大。”德米特里瘪着嘴说道。

“为什么?”

“长大的孩子要走出家门。”

费奥多尔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回,“我不会把你赶出去的。”见德米特里依旧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补上一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德米特里突然扑进他的怀里,他不知道德米特里受了什么刺激,只好叹了口气,任由对方在他怀里撒娇。如以往无数次一样,每次纵容对方时,他都会忍不住心想,还是个孩子啊。

世事无常。

平常的一天,旅馆老板忽然和他们宣布,要报名运输物资,为前线的战士们提供温饱的支持。

因为老板要外出,旅馆无法正常运营,不过费奥多尔他们不一样,他们和老板交情不浅,拥有特殊待遇,老板甚至直接将旅馆的一大串钥匙交给了他们。

“钥匙上都贴了标签,上面写着房间号。”老板说道,“我明天就要出发运送物资了,你们保重。”

费奥多尔望着手心的一大串钥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为这份让他难以理解的信任。

“我记得我们还没到亲如兄弟的地步。”费奥多尔冷淡地说道。他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没空帮对方看着旅馆。

老板却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和德米到了亲如叔侄的地步。”

德米特里瞪了他一眼,并不承认,“谁是你侄子,大胡子坏人。”

老板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这不就是吗?”

“我才不是。”德米特里抱着胳膊别开脸,一脸嫌弃。

“坚果好吃吗?”老板故意逗他玩,“我这儿还有些坚果,如果你叫声叔叔,我就都留给你——里面还有好多榛子呢。”

榛子!德米特里好久没吃过这个了。因为战争的缘故,附近售卖坚果的店铺纷纷停业,他上次去看的时候,玻璃店门上的把手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

快改口吧。德米特里在心里劝说自己,只是一句话而已,又不会掉块肉,还会得到好多榛子——他喜欢榛子,就像喜欢蓝莓一样,天知道一个坚果爱好者在听到榛子时口水有多泛滥。

但事实上,德米特里发现自己还是没有那么厚脸皮,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还是没办法当着对方的面叫出那个称呼,索性跳下凳子,直接一溜烟地跑了。

“真害羞。”德米特里走后,老板嘀嘀咕咕地说道,“让人担心的小德米!这么害羞,长大之后要怎么追漂亮姑娘呢?不对,他自己就很漂亮,有姑娘主动追他也说不准。”

……

次日,德米特里起床时,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仍然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最晚七点多就要起床,平时他走到楼下时,老板都在柜台那里擦杯子,或者直接趴着睡觉,而现在楼下空无一人。

“老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空荡荡的一楼回荡着他的声音,没人回应,昨晚窗户没有关严,让早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德米特里循着风声关紧了窗户,室内却也已经变得凉飕飕的了。

“走得真快,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德米特里在一楼逛了一圈,忽然发现柜台上有个布袋子。看见布袋子的一瞬间,他就猜到了那是什么,打开一瞧,果然是坚果。

虽然他最终没有叫出那一声叔叔,那个大胡子的豪爽男人还是为他留下了这一袋坚果。

德米特里将手伸进装坚果的袋子里,无意间碰到了一张纸条,抽出来一看,是老板留给他的,上面写着,【总共就这些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带点坚果。】

德米特里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下一刻,仿佛浑不在意似的丢开了纸条,没一会儿又捡了回来,用杯子压着。

可能是榛子放久了,德米特里吃了几颗,总觉得有点苦。

……

日子变得更无聊了。

老板在的时候,德米特里偶尔还可以烤着和对方拌嘴打发时间,对方有时也会愿意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在得到费奥多尔允许的情况下。

而现在德米特里除了练练大提琴,就只能去缠着费奥多尔聊天了。

“爸爸,你和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呀?”德米特里问道。

费奥多尔想了想,说道,“十几年前的一天,我路过了伏尔加河,河里翻起浪花,将一个神志不清的受了伤的家伙打到了河岸边,看起来像个被同伙捅刀的傻蛋。我没想管他,但他却突然醒了,扯着我的裤子,迷迷糊糊地喊着‘恩人!救命恩人!’,我想甩下他,但是他的臂力实在是惊人——”

“为了我的裤子不被扯下来,我不得不救了他。”费奥多尔面色平静地回忆着,“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德米特里被对方幽默的形容逗笑了,差点笑出眼泪,“这也太滑稽了!”

大概是想起了那条无辜的裤子,费奥多尔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滑稽的家伙。”

此时,没人猜得到后来会发生什么。

当德米特里再次收到有关老板的消息时,他在看报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爱看动画片了,可能是因为猫和老鼠停止了对俄国的授权,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那么幼稚了。

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报道,民间有热心人士自愿贡献力量,自发组成车队往前线运输物资,但因为路上匪患不断,有人不幸遇难。

报纸上,密密麻麻的俄语字符旁边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辆货车车头冒着烟,驾驶位上躺着一个歪斜的看不清面貌的男人,前置玻璃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有个子弹形状的洞,溅了些深色的液体,因为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德米特里一看到这张照片,眼神就凝固了,一目十行地看完旁边解说的俄文,还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目光停留在遇害者名单上的某一列。

——谢尔盖·索科洛夫。

德米特里住了好几个月的这家旅馆,就叫做谢尔盖的旅馆,来自老板的名字。

费奥多尔看到报纸的时候,也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半晌,不过他不像德米特里一样第一次见到死亡,而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平静地放下报纸,开始安慰德米特里。

“他只是上天堂了。”他注视着德米特里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上帝在天堂门口等着他。”

“真的吗?”德米特里抽噎了一下,他现在开始后悔之前对老板态度那么糟糕了。

“真的。”费奥多尔的语调总是这么平静,因为这份淡然,德米特里永远都会相信他说的话——哪怕听起来没有太多根据。

“人死了以后,都会上天堂吗?”

“不一定。”费奥多尔不知想到了什么,出神了一秒。

“人都会死吗?”

“是的。”费奥多尔说道,“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

“爸爸,我也会死吗?”无言了一会儿,德米特里忽然红着眼眶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以为德米特里害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和缓地安慰道,“别怕,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德米特里却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他不畏惧死亡,只是因为不得不与一个鲜活的生命永久告别而感到悲伤。他终于对生与死产生了深刻的认知,他还好好地活着,那个为他的生日蛋糕铲了好多雪的老板却死去了,他们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我不怕。”德米特里罕见地在费奥多尔面前出现了明显的走神,盯着木板铺成的地面,慢慢说道,“我只是在想,人们都说善良的人死后会上天堂,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总有人做坏事?为什么有人要做劫匪,杀死无辜的同胞?他们不怕下地狱,和自己的家人分开吗?我——”

“比起下地狱,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费奥多尔忽地说道,“他们现生积累的罪孽,死后都必须悉数偿还。”

“——我不做坏事,因为我不想下地狱。”德米特里情绪低落,接着说道,“如果下地狱,我就只有一个人了。”因为爸爸是这么好的人,一定会上天堂。

“你不会下地狱的。”费奥多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

德米特里忽然抽了抽鼻子,使劲睁大眼,努力不让眼眶中积蓄的泪珠滚出来。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蓝眼珠动了动,积蓄到极限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将他的脸颊都弄得湿漉漉的。

德米特里又想起了老板那张大胡子的脸,还有对方留下的纸条。想到那个对他很好的大胡子男人的死亡,他控制不住地发出抽泣的声音,一开始只是忍耐地呜咽着,当有人轻而缓地将他拥入怀中,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费奥多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德米特里真正开始相信上帝的存在,而不只是随大流的例行祷告,相关表现有很多,最明显的是,他对费奥多尔说,“爸爸,你以后一定要在天堂门口等我,不要乱跑,我会来找你的。”

“……”费奥多尔看着德米特里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那双婴儿蓝的眼眸中望见了一个孩子全部的爱与信任,而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费奥多尔没有告诉德米特里,他不会死,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不会上天堂——他犯下的罪罄竹难书,而他不可能为此向上帝忏悔,所以上帝不会原谅他的罪行——

他上不了天堂。

对于犯下滔天大罪的魔人来说,此时此刻的默认已经是他所能提供的最大温情。

我的孩子啊。费奥多尔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曾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中踽踽独行数百年,那颗冰冷的心似乎也短暂地为某人剧烈跳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德米特里的脑袋,有个念头如流星般在脑海中划过,他望着那双漂亮的婴儿蓝眼眸,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在心里说。

我的孩子啊,你与我不同。

你会上天堂。

德米特里要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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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