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商场如同石子投入河水一样,涟漪的波纹变得静止。
血雾喷洒在姜末脸上,硝烟混着铁锈味灌满鼻腔。
耳朵好像被包裹了一层薄膜,周围的尖叫声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朦胧的不真实。
她看清了森沃克倒地的每一瞬间,前一秒还说话的人变得死寂,原来死亡还是如此近,原来死亡还在自己身边。
混乱的场面让特情处的两人没办法锁定姜末的身影,她蹲下,抬起森沃克的身体,未闭的双眼蒙上一层灰尘一样黯淡无光。
他死了,如果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像电影倒地后还奄奄一息的留下生命中最后的话,他的生命戛然而止。
大脑遵守最近本能指令,将森沃克抬到旁边,姜末用黏腻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睛。
一切都太突然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不是森沃克的遗憾,而是姜末的遗憾,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在身边死亡的人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都一样的铁锈味为什么会不一样,但她知道自己心刚刚跳动的非常剧烈。
顾不得再有其他思绪,枪口已经朝向她的方向。
给了太多次机会了,如果可以的话,在电梯上就可以杀了两人。
姜末知道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魁力早已怂恿自己,杀吧,杀吧,是你给了他们夺走森沃克生命的机会。
爆炸式的魁力奔涌至两人的身上,如果肉眼可见,那会是一场烈焰焚身的场景。
“啪嗒——”
一把特质枪掉落,举着枪的人恐慌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嘴巴张开说着不要,不要。
“如果你们知难而退......你们把人当成什么了?”如果森沃克没有以身阻挡,倒在这里的会是一群小孩。
姜末凝视着这双带有悔意的眼睛,直到这双眼睛变得空洞,被湮灭了一半的身体下流出花瓣形状的血,聚散在森沃克的身体旁边。
两朵鲜花眼艳丽刺眼,人群的呼叫声是悲剧的背景乐。
*
“你好,这位女士您没事吧,要不要跟着医护人员先去检查一下呢?”警察小姐伸出手在眼前摆动,恍惚之中,姜末看到森沃克被遮住送上了车。
“我没事。”她的声音嘶哑暗沉,顺手看了看手环上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这边几个人释放喷雾后,有点棘手,西拉,你们应该撤了吧?】
十五分钟前,留砚:【西拉?】
十分钟前,林曳:【西拉,我联系不到森,你们在哪里?】
五分钟前,留砚:【我来了。】
看到了这条消息后,一双腿出现在姜末的视线里。
没见过佐伊如此狼狈的样子,头发全部分叉打湿,身上沾满了血和油漆,脸上的血凝固成黑褐色。
“你还好吗?”
他问的很轻,从口袋掏出一个手帕来,递给姜末。
姜末还是维持着看手环的姿势,她说:“森沃克他......”
他打断了姜末的话,不确定的说:“你很害怕吧。”
姜末这时才抬起头,有些古怪的看着他:“你看出来我很害怕?”
她疑惑佐伊从哪里看出来她很害怕的,她现在非常愤怒,愤怒让她细细感受着胸腔内闷燥的反应,幻想时间倒退会不会有可救之法。
佐伊点点头,手环变成通讯器,打了一通电话后,说:“只能被当做普通的寻事滋事的案件,不会有任何报道写明是特情处,也不会出现你的脸。”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继续道:“死亡会变得有意义,道德制高点的一方才有叫停的权利。”
姜末依稀听懂了,森沃克的死亡是特情处一手造成的,原本相对稳定的对立关系即将打破,夹带着以往挤压的摩擦,都迸发出来。
立新联众与聚原子将会操控者联邦政府这个傀儡,开展一场较量。
当地警署的人匆匆赶来,为首的人看到佐伊后,脸色恭敬的上前询问:“佐伊先生,你是否有受伤?”
佐伊摇头,特情处的人开展这次行动的时候,他本想联系警署的人提供协助,但介于这种做法“站队”属性过于明显,他也不愿让警署为难,以及明面上最好不要留下把柄,所以没有让警署的人过来。
只是到了如今,原町警署出面可以将局势和舆论控制在自己人手里。
“疏散人群后,所有录下的视频全部销毁,监控视频拷贝两份都发给我。”
警署的人听到吩咐后又匆匆离去。
姜末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胳膊,看着通讯光幕上留砚的信息:“森还好吗?”。
她没有回复留砚的消息。
一会后,留砚的声音出现在姜末身边,“月影已经知道了,这次我们会主动出击的对吧?”
留砚激动的声音扯回了姜末的注意力。听到她的话,姜末思索了一番,红蜘蛛要搞联邦政府?
她下一面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抬头问:“什么意思?”
留砚面露犹豫,踌躇开口:“以往我们与特情处彼此知晓,互不干扰,就算有正面冲突,也点到为止,从来没有出过人命。”
她看着佐伊没有反应,继续说:“几个月前,突然得到消息,特情处处长与立新联众有了联系,行动风格与原来大相径庭。
如今竟然主动追击我们,一副死不罢休的样子,他们是彻底站在立新联众那边了。”
姜末这下明白了,想起先前那些人问起的文件,“我们没有带走岛上的文件,究竟是什么让特情处的人以为是我们带走的,有个中间人拿走了文件,不想让联邦知道拿走了文件,所以祸引东流?”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佐伊的光幕的双向通讯频道联通,月影出现在光幕上,他回答姜末:“已经有无人机重新去了趟现场,发现监狱长办公室保险柜外面掉落了一张红蜘蛛卡片,与我们的追踪卡一样。”
佐伊:“有希雅在,追踪卡毫无用处,不可能是我们用过的,这个人的目的就是这份文件,就是不知道他嫁祸给我们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
留砚:“当然是故意的,等着那帮特情处的蠢货上当,卡片肯定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如果我们没有救人,他拿走文件后,这个卡片必定会让监狱更加防范,但恰好这个时候我们上岛救人了,这就更让特情处的人认定就是我们拿走了文件,这个人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总之,红蜘蛛被人摆了一道,救与不救都会被对方坑一把,他像是算准了红蜘蛛会在这一天救人似得,难道会与知更有关?
月影说:“文件没有找到,他们不会罢休的,你们先回来吧。”
对于森沃克的死亡,月影没有只言片语,姜末突然想起他的魁力,眨了眨眼睛问:“你难道没有预知到这次的死亡吗?”
她的问题让对面的两个人愣了一下,佐伊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但马上又释然,解释道:“如果频繁预知会透支身体,月影的身体状况没有很好......”
姜末点了点头,预知能力已经干涉了他人的因果,搭配孱弱的身体似乎非常合理。
月影目光注视着姜末:“我很愧疚,没有预测到森的死亡,魁力向来对死亡有着强烈反应,但这次却毫无知觉......”
说着他双眸低敛,“森的离开不会是结果......另外,希雅醒了,她还不知道森的消息,你们回来别告诉她,她的意识被攻击已经变得脆弱不堪,我怕她情绪太过于激烈。”
姜末看到佐伊松了一口气,她自己也没想到希雅会这么快苏醒,当时看她像是会一直沉睡下去的状态,还以为就算命救了回来也会长期处于昏迷状态。
几人回去的途中,夜色泛冷,姜末呼吸着冷冽的空气,肩膀微微发颤。
然后走上前,用手拍了拍留砚的肩膀,从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就看了出来,这个人思绪不宁,愧疚之意快要从身上溢了出来。
如果不是为了救遗墨,不会让希雅受伤,也不会导致森沃克的死亡。
她想,人的因果循环是不可被打破的,就像月影所说,如果她真的能改变某个人的死亡结果,那么死亡这个结果会转移到谁的身上呢。
到死是改变还是转移,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她不知道,但是她姑且认为在这新的世界里,有了情感羁绊后再想置之不理就不好了,就从当下最想做的事情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天意,那么救人也是。
于是她说:“当下的你不必为过去大家齐心协力想要做的事后悔。”
留砚听到后脚步微滞,然后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到了姜末头上。
*
原町的燥意被寂静驱赶,酒吧只剩下凌乱的桌椅和玻璃碎片,它再也等不到主人的清扫。
姜末坐在大厅的高脚凳上等待着,手中是一杯还没有取名的酒,森沃克为她做的特调,与上次一样的酒,她却喝出了不同的味道,嗓子被苦味弥漫。
她用钢笔在便笺上写下【苦不堪言】,贴在了酒杯上。
黑猫瘸着跳上了吧台,嗅了嗅酒杯和便笺,翘起尾巴在姜末的脸上扫来扫去。
即将要离开的消息出现在了手环弹出的光幕上,姜末再看了一眼这杯特调,抱起黑猫就起身走向地下一楼,躺在量子传送器内。
赋予了新名字的特调孤零零的待在吧台上,度过宁静的后半夜。
森沃克:杀青杀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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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