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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狐狸

[哼,一别数年,二皇子还记得末将,真是令人意外。]

贺兰纪之的脸上挂着讥笑,眼里尽是轻蔑与不屑。

[记得上一次见着殿下您,还是在匈奴的燕京,那时的您还是个懂得冲我摇尾乞怜的质子,怎的今日竟像是将往事全都忘了?莫非是殿下记性不好,需要末将提点一二,才能记起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来置喙!]

卫姌冷着一张脸,冰冷的双目充斥着刺眼的杀意:

[贺兰大人莫要忘了君臣有别,想必大不敬之罪,或许能让你记起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贺兰纪之这人她认识,不但认识,还颇有渊源。

[呦,我说这是什么章程呢,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卫姌。]

他玩味地打量着卫姌面部坚毅的线条,享受着当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时,眼里淬着的刺骨的恨意。如此,贺兰纪之才会更加享受这一刻的剑拔弩张。

[像你这般忠心耿耿的狗,竟也有胆子背主?]

他的声调十分愉悦,特别是看眼前手无寸铁的二人双双自投罗网,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爽快。水军雄狮在此,不论他们是何身份都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掌握着水军的自己,更是拿捏着二人的性命。

李丞安他动不得,卫姌却不同。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活刮了她!他看着卫姌那张可恶的面孔,心中早已摩拳擦掌,寻思着怎么折磨死卫姌这该死的女人!

[确实。我不像贺兰大人,是条没胆子背主的狗。要是论做狗,还是贺兰大人您更合格。卫姌怎敢相提并论?]

卫姌声线冰冷,她越是气定神闲,贺兰纪之就越是气急。

切不可小看了卫姌——蓝宇时常提点他的话言犹在耳,可他就是不服气,区区一个婢女,有何资格让他退让?!

[卫姌!你怕是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贺兰怒斥道,额顶的青筋都尽数暴起:

[来人!给我将此女拿下!严刑伺候!]

[是!]

众兵士应道,齐齐抽出腰间的短剑向前一步将卫姌围住。

而卫姌早已绷紧神经做好迎战的准备,却没等到被士兵缉拿——

[我看谁敢!]

是他的声音。虽然已经听惯了这般低沉动人的声线,卫姌还是不禁心扉动摇。从刚才的谈话中,士兵们已然知晓面前这俊朗少年正是当今二皇子,而这一声怒喝显然已经从气势上压倒了众人,尚无人敢轻举妄动。

[李丞安!!]

贺兰纪之是个有肚量的小人,但此时他着实是被气着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你与这个贱人擅闯军纪要地,本就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本督治不了你,难道还收拾不了她?如今本督就是要将此贼就地正法!来人——上刑!]

高个儿少年嘴角挑起轻笑,声线魅惑轻浮,眸色却闪着寒光。

[贺兰纪之,就凭这个——]

少年手中举起一块晶莹似冰的美玉,那极致质的质地与光泽在晨曦的照射下美得不似凡尘中物——没错,正是蓝氏家传祖玉。蓝水质地的翡翠上飘着一缕青烟似的纹路,正中央赫然篆刻着圣祖爷亲自题写的‘蓝’字,字迹豪放洒脱,正合乎蓝老将军开国元勋的身份地位。如此字迹,如此绝品,上天入地,只此一枚。

也就是说,在场无人不认得。包括贺兰纪之自己。

这下子,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贺兰敏之更是一口怒气梗在脖子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只涨得通红。

别说他了,如此情状,就连卫姌也觉得奇怪。按照计划,现在这枚玉佩本该留在崔斌斌手上,明明她一直和李丞安在一起,却不知这玉佩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

但是不管怎么样,玉佩一出手,她便知胜负已定。

为军之人,皆以军令为大。蓝氏水军有训,见玉牌如见总督。除却调动重兵需要圣上钦赐的虎符,其余一切军令皆可以玉牌为信物。

情况转变的如此之迅速,未等贺兰纪之发话,为首的两名副将便已带头跪下,接着便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军士都跟着跪了下来。

贺兰纪之片刻前的尖利嗓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恐惧。虽然他绝不相信蓝氏会这般无声无息地栽在李丞安手里,但以他的智商,却也想不出究竟是何原因。挣扎了片刻后,他还是只能恭敬地弯下双膝,带头行上军礼:

[末将贺兰纪之,及麾下水师共十三师,任凭二皇子殿下调遣!]

贺兰纪之这一声喊得极其洪亮,细观其面色却是双目紧闭,咬牙切齿,短粗的脖颈更是涨得通红。别怪他面子薄,适才他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就算无耻如他,这一刻也会觉得无颜与羞愤。

不过好在他这人向来给脸不要脸,如今李丞安明显拿捏着大局,他这一声洪亮的表忠无异于当着所有下属啪啪痛打自己的脸,并且还打得无比爽快。因为他知道自己越是掉面子,李丞安就越是受用,也更便于他在军中树立威信。

都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做君子难,做坦荡的小人更难——不仅要聪明,还须得无耻,正如贺兰纪之这般,如此识时务还豁的出去脸面的人才,朝中实属罕见。李丞安不禁感叹,若不是贺兰氏世代为水军所用,他都忍不住将这奇葩笼络过来好好利用一番。

眼下事态正好,黑衣少年背着双手看向满地的士兵,沉下目色,以极其肃穆的神情下达了他接管鹿鸣岛水师的第一条军令:

[贺兰纪之、及其麾下水师将士听令!]

[末将在!]

[立刻召集岛上十三师所有将士,搜山!日落之前,务必将整个鹿鸣岛翻个彻底,如有异常,立即向我汇报!]

李丞安声线低沉有力,沉稳中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与紧迫。

[是!]

地上所有的将士接到命令后立即起身,以跑步的方式下山回到营房。整个过程只听得到齐刷刷的脚步声,和铠甲只见摩擦晃动的声响。

也许是李丞安的目光充斥着太多的肃杀之气,整个鹿鸣岛的将士都被这紧迫的气氛所感染。不到半个时辰,岛上所有在值的不在值的将士、军官已经全部召集完毕,各队人马一一在练兵场前空旷的营地上整顿集合,等待号令。

而这里的视野刚好正对着港口的方向,那里停泊着李丞安所有的船只,虽然从这里远远看不清那许多,但李丞安知道那里有一个视野一定能看到此处。没错,就是总督府的塔楼顶。

那是卫姌发现两座岛屿的地方。而如今那处视野正由范礼带着御前侍卫严密监管者,昼夜不分,须臾不离地望向鹿鸣岛所在的方位。此时浩浩水师的集结,正是他与卫姌传递给范礼的信号——一切妥当。

李丞安吹响号角,闷厚的音色回荡在高耸的山间,一队队士兵有条不紊地开始向地势复杂的山脉进军。眼看大队已然散去,李丞安转向卫姌,递上一个示意的眼神,对方则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悄然消失在营地边上的树林中。

她那样瘦削的身形在这浩瀚雄壮的兵士之中实在是不起眼,再加上足够丰富的隐蔽经验,隐藏行踪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甭管她再小心,也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不放。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贺兰纪之。

他向来讨厌这个女人的存在,经过今日,更是恨得切齿。从前同为蓝氏的爪牙,蓝宇又格外看得起她,他忍忍也就算了。如今她背主在前,蓝氏再不会保她,不逮住这个机会落井下石,他贺兰纪之岂不是枉为小人?

正当他准备尾随其后时,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不期然的声音:

[贺兰大人留步。]

真是怕哪出来哪出。贺兰纪之心中恼火,明面上却只能躬下身子,极尽谄媚道:

[二皇子殿下不知,属下向来亲力亲为,如今如此劳师动众,我又怎能坐得住呢?]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全然不记得自己平日里是如何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现如今卖起乖来倒是娴熟的要紧。

这也就是他的天分吧。

李丞安觉着好笑,却也面不改色地挽留道:

[没事,贺兰大人陪着本殿下喝喝茶,聊聊军务。也好让我尽快熟悉情形。]

贺兰纪之那两下子对他根本没用,若是这般谄媚糊弄他都受用,那他早已在匈奴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正如贺兰纪之盯着卫姌一般,他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贺兰纪之走。因为如果说这鹿鸣岛上有人知晓蓝氏豢养私兵之事,那这一人选别无其他,只可能是贺兰氏。

说白了,派兵搜山是没办法的办法,好比海里捞针,费人费时。若有一个知情人在手,岂不是绝佳的突破口?

李丞安打量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贺兰纪之,露出了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与其说那是笑容,不如说是高等的猎食者在猎物面前所展现出的满足和愉悦。

天刚拂晓,日头还长。他还有的是时间,好好会会这位贺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