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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换皮之术

“弑君叛国之流,就算杀了我,王上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烛光微弱,半明半暗间,只闻女子轻笑。

“弑君?那你该好好去问一下你的王上。”

徐韵起身,复言“姬家尚存,论王位如何能是他魏烯。”

“你敢污蔑一国之主?”

被绑之人目露凶光,向前扭动着躯体。

“鼠藏如丧家之犬,瑟缩蚁地而享人君之乐的一国之主?”

女子姣好面容上满是恨意,男人哑言一瞬,随即冷笑。

徐韵眸光顿暗,男人不知何时已摩断手上束缚,闪身扣住了她的脖颈。

“迷香用得不错,连我都没闻出来”男子低头,“可惜,只有你谢罪,王上才能稳固魏国王权,贱命而已,何须学高风亮节之辈。”

台上蜡烛倾倒,烛油横泄,倒像泣血。

徐韵眸底翻起惊骇,随即冷寂如初,低叹,“看来我猜测不错。”

为权弑父,却又不敢担下罪责。

颈上桎梏渐紧,男人声音切齿,“是个聪明人,先王喜姬氏之子,多亏你帮了五公子一把,只不过我好奇,你为何不斩草除根,偏偏要留他一口气,脏了公子的手。”

徐韵无言,呼吸渐紧。

男人似不想即刻取她性命,稍松手,令其得以喘息。

“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男人冷笑,凑近徐韵,”你弑杀一国之君,当给魏民一个交代。”

徐韵只觉嘲讽,魏王室只顾自己安乐,弃万民于水火之中,空有一干顽固追随,如今余下魏民只怕已对其恨之入骨。

“是么,只怕你已经没机会了。”

男人只觉腹中绞痛,鲜血破口,倒地捂腹蜷缩。

“你……你给我下了什么?”

男人满口鲜血,目珠似要突出,死死盯着徐韵。

“迷香,加了一点化骨散。”

徐韵勾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蜡烛,转身几步合上门。

过了几日,终有三两顾客上门,看来应是她请银雀楼帮忙推介起了作用。

只不过,这仍是不够的。

白日里,正朝石缝里寻着食的雀儿受惊,乍然起飞。

一女子面巾盖脸,低头进了驻春阁。

徐韵起身相迎,“姑娘是抓药还是看病?”

女子只露出双眼睛,四顾回头,凑近徐韵,“听闻姑娘可治皮上瘢痕?”

徐韵沉眼点头。

只见女子小心解开裹在脸上的巾布,只一瞬间有匆匆掩住,随后小心瑟缩地看向徐韵。

“姑娘能治?”

徐韵眸光扫过门外,随后看向女子“姑娘请跟我来。

女子看着徐韵进了药柜后的隔间,几经犹豫还是跟了进去。

徐韵招呼女子坐下。

“姑娘脸上的是胎痕吧。”

女子点头,有些急切,“姑娘可有办法。”

徐韵转身,“如今药物于你效用不明,唯有动刀用他处皮肉替你脸上皮肉。

女人低头,”这……“随后又似鼓足勇气,”姑娘通塑颜之术?”

“九成把握,不过价钱高昂,不知姑娘可愿接受?”

“多少钱?”

“五十两。”

女子低头,只听前人画风一转,“不过鲜有人敢试这换皮之术,姑娘若是愿意,我可少你一半银钱。”

女子踌躇。

“姑娘可回家考虑几日……”

“我愿意。”

徐韵话未说完便被女子打断。

只见女子从袖中掏出一玉镯,随后看向徐韵,“用这镯子抵,可够?”

徐韵倒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爽快。

她点点头,上前几步掀开布帘,一张木榻横置中央。

“我需准备半刻,请姑娘到里面等。”

女子低头俯身进了里间,眼神不安。

徐韵抽开一旁的木柜,取出了里面的雕花木匣。

暗室内,紫焰燃着红腊,女子还未醒来,徐韵替女子在脸上裹上白纱。

一旁铜盆中,血水内,薄刃静沉。

徐韵将手擦净,看着水中的利刃,有些出神。

“姑娘。”

身后女子呼叫声羸弱。

徐韵转身,“你身上药效尚未散尽,两个时辰后再走。”

廷尉府,赵奕面色稍沉。

只闻妇人抽啼。

妇人是溪河巷一酒坊掌柜,今日一早便来自请认罪,坦言李安庆曾在她店中饮酒,但得知他应不胜酒力摔倒溺死在水沟后应怕背罪而不敢承认。

其说法倒符合李安庆的死状。

可如今这样一来,浔阳税案便只能以李安庆之死结案。

“带下去,等她说真话。”

“是!”

赵奕合上卷籍,银钗从袖中滑落磕至案上发出当响。

他神情稍怔,捡起银钗,凝眸似有所思。

许久后,银钗落在炭盆中砸起一簇火星。

秋末的晚风已经带着些许刺骨寒意,关行随烛明去了城外宁安观。

石砖上的影子拉得极长,赵奕身后的青年双手抱头,懒懒跟在其后。

“那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半月前,驻春阁附近。”

青年说完侧身走近右边窄巷。

夕阳下,男人孤身而行。

“喝完这一副,静养半月便可拆掉纱带。”

“多谢大夫。”

女子当即应是,正欲出门却险些撞上来人。

她上瞧一眼,目色羞怯,匆匆低头“郎君恕罪。”

男人点头,错身越过女子。

徐韵抬眼,眸光骤紧,藏在案下的袖口生出几缕褶皱。

“徐大夫。”

徐韵起身,眸光越过男人,方才的女子仍频频回头张望,见她往外瞧,匆匆避开。

“你来做什么?”

“藏锋在哪?”

“死了。“

徐韵面色无虞,仿若诉说平常。

“你杀了他?”

徐韵点头,双眸淡若无辜,“嗯。”

男人眉头皱紧。

徐韵抬眸迎上其视线,“栗将军这是要来问罪?“

街上行人三两,偶尔从门下穿过,屋内静默煎心。

嘶啦——栗钦私下半截衣袖,”你我割袍断义,此生再无瓜葛。“

男人说完,出门乘车离开。

身后,徐韵冰眸微沉。

“她既已将刀刃对向魏国,将军又何必保她。”

栗钦掀开车帘,西方余辉如残血泼落,男人抬眸,恰好与他目光相对。

高台筑金身,空口怠国。

“不可能。”

栗钦低头自喃。

“将军?”

驾车人疑惑。

“无事。”

栗钦放下放下车帘,定心凝神。

集春街的阿莘一夜间成了美人,此事如流风散落宜京大街小巷,连带驻春阁的那个女大夫亦声名鹊起。

“听说徐大夫花重金聘请人试用她的回春丹。”

东市的制衣坊里,两名女子勾肘交语,从厢房外走过。

厢房内,站在一旁的中年掌柜面色急惶,匆匆俯身朝面前的男人跪下,“大人恕罪,定是下面的人没管好,让人上了三楼,惊扰了大人。”

量身裁缝退至一旁,亦仓惶跪下。

“回春丹?”

男人低语,没理二人。

掌柜讨好释言,“东市驻春阁的老板,听闻医术高明,集春街丑女阿莘经她诊治,脸上的胎记都没了,一夜见成了个美人,如今新做了一个什么能助女子养血回春的药丸,不少人抢着试用呐。”

男人眉锋如刻,其下乌目如渊,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驻春阁?”

“正是。”

“明日之前,送至吴府。”

“是。”

掌柜再抬头,男人及仆从已不在屋内。

“大人,那不是?”

白眉管家躬身言道。

男人面色凝厉,“给我细细查一查此人。”

“这姑娘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莫非她真是来宜京挣钱安居?”

草庐内,烛明探身打趣。

见赵奕不应,随即正身,面色带肃,“可世间敢行换皮之术的医者寥寥无几”他扶颌,“你与她年少相识,定知道她师从何处?”

赵奕面色微滞,缓言,“我亦不知。”

冬临寒至,草木相继眠去,宜京再添萧瑟 。

“徐大夫。”

妇人脚步喜促,是隔壁米行的老掌柜,自听闻徐韵治好了阿莘的脸后,对她和悦了不少。

妇人口脂鲜妍,面涂薄粉,笑容羞涩,“那回春丹能让我也试试吗?”

徐韵颔首带笑,从药柜取了一个白瓶递往妇人。

“徐大夫如今可挣了不少钱吧。”

徐韵轻笑,“早晚各一次”,说着取了一袋银钱给妇人。

见她不应,老掌柜悻悻离开。

干涩的日光如熔金倾漏,女子面上笑意渐褪。

如此还不够,她要进宫,单凭一点名声,根本不够。

寒风卷起浅色衣袂,女子眸间满是凌厉,敲开了赵府的门。

关行见是徐韵,眉头微微蹙起。

“家主身体有恙,不便见客。”

翌日,去往廷尉府的道上,关行突然扯紧缰绳。

“大人,是徐韵。”

女子一袭桃裙白氅立在道中,扬声朝马车里喊道,”赵大人,民女有事相求。“

晨寒肆意,马车内久无人声。

就在关行欲驾马避开女人时,身后之人却开了言。

“上来。”

车厢狭小,徐韵只得坐在赵奕身侧,其面色看起来确实多了几分苍白。

徐韵抬眸,开门见山,“大人可否将我引荐给吴相?”

赵奕侧身,膝上十指暗紧,眸光稍俯,神色若寒潭,令人生畏。

阴影下,女子唇线稍抿,声音幽柔。

“听闻吴相替王上遍寻天下名医,此等名垂千古的机会,民女亦想斗胆一试。”

顷刻间,时间如滞,呼吸可闻。

男人手掌扣上徐韵下颌,她被迫仰头。

”我告诫过姑娘,若想活命就安分守己。”

徐韵迟疑,“为什么?我若能入宫对大人来说不是更有助益。

赵奕不言,风卷帘而入,车内白光乍现,不知是否为她错觉,她竟有一瞬觉着男人眸光似曾相识。

右手轻颤,在离男人面颊几寸之外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