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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都过去了。”

北郁风轻云淡地说。

这七天里,北郁认清了自己。

袁聂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出现,就能挤入北郁的生活里。袁聂这次实在蛮横……

北郁一开始对袁聂抱有强烈的抵触与厌恶,这样的情绪竟然也能被蛮横地一扫而空。

或许是袁聂在他发烧的时候尽心竭力地照顾着他,或许是袁聂与他接触时的小心翼翼让北郁想到了年少的袁聂,或许是所有人逼着他去死的时候,只有袁聂愿意攥着他,不让他走……

又或许是无数个日夜中,袁聂偷偷吻他的时候。

北郁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他选择了释然。

人在将死的时候,是不会怀着恨意的。

北郁对袁聂的恨意,没了。

随着失去的,还有爱。

北郁云淡风轻的态度,像是绵绵的针,刺在袁聂的胸口处,疼得厉害……

袁聂宁可北郁厌恶他,恨他,与他争执,二人争得面红耳赤才好。

吵得越凶,至少能把双方心里的话说出来,至少能说明二人还愿意为一段关系争执。

至少他们之间还是有爱的。

袁聂最怕的是北郁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在北郁的眼神中,看不见半点爱了。

爱在北郁这变成了袁聂难求的奢侈品。

袁聂只是站在橱窗外看着,守着。

他清楚地知道,北郁对他已经不会有爱了。即便如此,袁聂也不会放手。

不是因为年少的承诺,不是因为三年前北郁不告而别的愧疚,是爱。

是袁聂对北郁偏执的爱。这份爱,压得北郁有些喘不过气。

袁聂松了松绑着北郁的“绳索”,眸光微沉,“这几年……有遇到过特别的人吗?”

“每个人都很特别,不是吗?”

“有想拉小提琴吗?”

北郁摇了摇头,“不想拉了,打字多了手疼。”

对于这些话,北郁是愿意回应袁聂的。

“我给你看看。”袁聂松开北郁的手,捏着北郁的腕骨,询问他是否会疼。

北郁点点头。

“腱鞘炎,我给你买个手垫,不要工作太久。”

“好的,袁医生。”北郁笑着调侃,他喜欢看见袁聂认真蹙眉的样子,总是很有魅力,很吸引人。

岁月带给袁聂的,是成熟的魅力。

“回去了,有点冷了。”袁聂再次握住北郁的手,牵着人往回走。

回家后,袁聂给北郁炖了木瓜胡萝卜玉米汤。

北郁喝了两口后上床休息。

袁聂躺在北郁旁边,关了灯,昏暗的环境里,他总有借口去握住北郁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二人都仰躺着,袁聂攥住北郁的手。

北郁主动与袁聂说话,“我不走了,你不用天天看着我。”

“我想多陪陪你。”

“去上班吧,我在家等你回来,像以前一样。”

北郁没说原谅,没说爱,没去定义这样的关系。

只是说在家等袁聂回来。

袁聂深吸一口气,“不急。”

“急,你不是说要养我吗?”北郁指腹收紧了些,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谎,总是能把袁聂骗住的。

“再看吧……”

“袁聂,别惹我不高兴。”北郁语气凶了点。

“我没想惹你不高兴。”袁聂翻身,将北郁紧紧抱在怀里。

“别不高兴,我听你的……你再让我陪你几天。”

“好。”

北郁松了口,总归不能逼得太急。

袁聂会起疑的。

第八天的时候,袁聂还是在家里陪北郁。

袁聂给北郁做了红烧肉,北郁多吃了两口,袁聂还夸他,像夸小朋友一样幼稚。

第九天的时候,袁聂去上班了。

北郁醒的时候,袁聂穿着白大褂在床边等着北郁,“醒了?可以起来吃早餐了。”

袁聂看了看腕表,北郁知道,袁聂快迟到了。

“知道……你去上班吧。”北郁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是要睡回笼觉的意思。

“粥在电饭锅里,面包在上面,一会起床记得吃,还有冰箱旁边有鲜牛奶,要喝完,中午我会回来检查。”

“嗯……”北郁声音疲惫。

“小瓦我喂过了。兔子是直肠动物,不知道饱,你要抱他的时候先不要喂他。要洗澡的话衣服放着等我回来给你洗,不要出门,今天外面风很大,能把你刮走……”

袁聂一连串说了许多。

北郁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北郁的脸始终埋在被子里,他紧咬着后槽牙,疼得身体都在抖,只能强行发出几个嗯字来敷衍袁聂。

他听见袁聂拉开衣柜,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关门走了。

袁聂刚走没一会,北郁起身直奔厕所。

血水从鼻子里流出来,将洗手台都给染红了,怎么也止不住,他整个人都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瓷砖,不停地用衣服擦着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北郁才恢复一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洗漱完后,去厨房吃了早餐。

吃完饭后把小瓦抱到沙发上玩了一会,他摸着小瓦的脑袋,一遍遍地说:

“我把你留在这吧,能吃上新鲜的菜叶子。”

“袁聂会好好养你的。”

“不是不要你,是没有时间养你了。”

小瓦听不懂北郁的话,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

北郁不停地摸着小瓦的脑袋,一摸就跑,一点都不乖。

在小瓦跳回来的时候,北郁拍了拍小瓦的头。

“笨兔子,不乖会没有人要的。”

小瓦再次从北郁的掌心中跑开。

北郁将小瓦抓回笼子里,蹲着喂了点菜叶子,小瓦吃得差不多后,北郁去了书房工作。

北郁得走,但不是现在走,他并不觉得袁聂今天真的去上班了。

中午的时候,袁聂回家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个盒子……

北郁对于这样形状的盒子再熟悉不过。

是小提琴。

很可笑吧,袁聂买了个小提琴回来。

袁聂郑重地把小提琴盒放在茶几上,在北郁的注视下打开。

袁聂说,“我知道从那次舞台事故后,你就没有再拉过小提琴了,我听买房的那对夫妻说,你离开海城的时候,在琴房里看了很久的小提琴。”

“你还喜欢,对吗?”

北郁的眉头紧蹙着,他把爷爷的房卖了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东西,只是在琴房里看着小提琴,看了很久。

购房的新婚妻子是音乐老师,她看见精美的小提琴,知道这必然价值不菲,惊讶地夸赞了几句。

没想到北郁扭头,面色惨白地对他们说,“能再加两万吗?这个小提琴我卖给你们……它买来的时候十几万,年头有些久了,琴弦没法用了,琴身可以用的。”

女人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都是音乐人,她能看出来北郁对这个小提琴的感情,于是多加了五万给北郁。

北郁从来就没想过放弃小提琴,只是他小指撑不开,摁不住琴弦了……

爷爷生病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爷爷走的时候,只留了北郁一个人,还有一套房。

后来北郁北上,等了袁聂十年,这十年,他与拮据相伴,可每每躺在床上时,他总是会想念着从前拉小提琴的日子。

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日子。

北郁没法再登台了,他对只有一束光的漆黑环境存在心理阴影。

北郁伸手触上琴身,指腹轻轻地颤动着。

北郁抽回手,语气淡漠,“太久没拉小提琴了,早忘了。”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放着也好。”

袁聂把琴盒合上,放进了书房,脱了衣服后又转头去厨房给北郁做菜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北郁吃得多了。

袁聂不停地给北郁夹菜,“今天中午时间紧,琴店和商场距离远,没来得及给你买靠垫。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个靠垫……晚上想吃什么?好久没吃海鲜了,想吃海鲜吗?”

北郁摇头,“不吃海鲜。”

“行,那我弄个辣椒炒肉,来两个素菜,再给你炖个汤。”

“都行。”

北郁的声音轻轻地,语气平淡。

即便北郁的语气没有多的情绪波动,袁聂还是开心的,因为北郁今天没有离开过这里,家里的门都没有打开过。

吃完饭后,袁聂刷了碗,出来的时候看见北郁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晒太阳。今天外面的风很大,袁聂去衣柜里拿了件针织外套出来,叮嘱北郁要多穿一些。

北郁乖乖穿上衣服后,袁聂去上班了。

袁聂走后,北郁去了书房,他将小提琴取出来,循着肢体记忆拉琴……

手实在是撑不开,按不住琴弦,音抖得厉害,北郁也抖得厉害,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北郁好像偏要证明什么似的,不停地拉着琴。

优美的琴音无比刺耳,仿佛要贯穿北郁的耳膜。

北郁在一遍遍的失败中,颓废地将琴收好,放在腿上,不停地抚摸着。

他原本可以是个天才小提琴手的。

原本可以去高等音乐学府进修的,他原本可以活很久的……

残缺的梦碎成一片一片的,北郁拨动着琴弦,手被划伤了,琴顺着手掌滑落在地,砸在地上发出回响。

北郁将小提琴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晚上袁聂回来的时候,北郁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袁聂洗了手去做饭,看见电饭锅是亮着的。

北郁弄了饭。

袁聂去冰箱里拿食材,开始做菜,连骗带哄地让北郁多吃点。这几天一直如此,这些年一直如此……

袁聂总是想方设法地让北郁胖起来,为了让他多吃两口,无所不用其极。

北郁很赏脸,吃完饭后,他有些困了,洗漱完就上床了。这些年北郁经常犯困,一睡就很久,几乎可以称得上昏迷。

北郁知道,他时间已经捉襟见肘了。

北郁很快就睡着了,但袁聂没有睡,袁聂去了书房,他在书房里写着检举报告,上诉的事,他并未放弃,尽管北郁或许会不高兴。

袁聂写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收好材料,准备明天去寄,起身时才发现小提琴被换了地方。

北郁应该是拉过琴的。

袁聂轻轻地抚摸着琴盒,想着北郁从前总拉琴,他去找北郁的时候,北郁几乎都在拉琴,手酸了也不停。北郁的课业成绩没有袁聂好,也学不进去。

想进入名牌大学,只能在音乐上下功夫。

北郁有多努力,只有袁聂知道。

但北郁总绷得过于紧,袁聂喊北郁出去散散步都不肯,袁聂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北郁拉琴。

袁聂还曾十分在意地问过北郁,“如果我和你的宝贝琴一块掉水里了,你救谁?”

北郁想了一会,“我不会游泳。”

“假设你会。”

“救你。”北郁眯着瞳孔,“琴是木质的,掉进水里就没用了。”

“……我就当是我重要。”

“不是。”北郁否认道。

其实是袁聂重要。

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地去否定别人在自己心里的份量。

好像得不到对等的重要,就吃亏了一样。

卧室里的北郁被疼醒,他睡得昏昏沉沉,以为是半夜,起身想去书房找止痛药吃,书房里灯亮着,北郁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袁聂正在写着检举信。

袁聂眉头紧蹙,他一认真的时候就会这样。袁聂没听见推门声,北郁也没出声制止,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样,僵着动作,一点点地把书房的门合上……

北郁喝了点热水,回房蜷缩成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袁聂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北郁。

“袁聂……”

“怎么了?”袁聂的手一抖,这样的动作总是逾越的。袁聂知道北郁讨厌他,所以只敢在北郁睡着的时候抱着他。

北郁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靠进袁聂怀里,冰凉的手往袁聂的腰上放,本能地钻进了袁聂的衣服里,袁聂被冰得起了鸡皮疙瘩。

他伸手揉了揉北郁的头,“怎么这么冷?”

袁聂将北郁的腿勾入腿隙中压着,给人取暖。

他明显感受到怀中的人蹭了他一下,袁聂低头在北郁的头上吻了吻,“睡着了也不老实……”

袁聂将北郁抱紧,用炙热的体温捂着北郁的手脚,让他能安稳入睡。

北郁的睫毛在袁聂的丝绸睡衣上轻轻扇动着……

他没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大概是觉得,被人惦念,在意的滋味很美妙吧。

人总是贪心的,北郁也不例外。

他想,如果袁聂没有出轨就好了……北郁和袁聂虽然是两个班的,但他们的体育课是同一节。

测试结束后的自由时间里,班里同学领来篮球,丢给袁聂,“聂哥,找隔壁班打对抗啊!”

袁聂单手抓着球,去不远处的北郁班里找人一块打3V3对抗,袁聂最先找的不是打篮球的人,而是北郁。

他目光游离了一圈,迟迟未看见北郁。

袁聂顺口问了个女生,“同学,北郁呢?”

“哦……北郁受伤了,在医务室呢。”

袁聂的心立即揪了起来,“受伤了?哪受伤了?”

“摔了。”

袁聂将球丢给朋友,“我不打了,我去医务室看看北郁。”

“聂哥,北郁怎么了?”

“摔了。”

袁聂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人到医务室的时候,医生正捏着北郁的脚踝,“这疼吗?”

“有点。”

“这呢?”

“嗯……这还行,麻麻的。”

袁聂走到北郁旁边,“怎么摔了?”

北郁:“……………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袁聂明显不悦。

医生看向北郁,“具体是哪种疼?刺痛吗?”

“是……骨头疼。”

“………”医生沉默了一会,对于现在学生逃课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他淡淡起身,“软组织挫伤,拿点膏药回去贴吧。”

袁聂从医生手里接过药,执意背着北郁离开,北郁面色有些尴尬,纠结了好一会,摊开手让袁聂背了。

袁聂把人背出医务室,走了好远,北郁拍了拍他的肩,“袁聂,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

“你脚受伤了,我背你。”

“没受伤,我只是不想上课……”

“……?”

“要跑步,今天好热……不想跑。”

北郁的声音轻轻地,袁聂依旧没把人放下来。

他背着北郁掂了一下,“做戏做全套。”

“嗯……那辛苦你了。”

北郁笑着说,燥热的风从二人紧贴的接触面吹过……

“没事。”袁聂顿了一会忽然说,“骨头疼是哪种疼?是冬天湿冷的时候那种疼吗?”

“差不多吧,我奶奶以前还在的时候总说骨头疼,我爷爷就会给我奶奶拿毯子,递水。”

骨头疼,是北郁用来偷来用的,这样的词几乎成了他们之间的暗语。

他用了许多次,比如在运动会的时候,晒得不行,就会给袁聂发消息:太阳晒得我骨头疼。

没一会袁聂就拿着冰水过来了,“还疼吗?”

北郁:“不疼,谢谢你袁医生。”

袁聂:“……你倒是给我找到了就业方向。”

“嗯?什么?”北郁不解地看着袁聂。

“骨科医生,专治骨头疼。”

……

第十天早上,北郁醒的很晚,他做了个梦,一个遥远且甜蜜的梦。

人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北郁北上的第一个月,几乎每晚都会梦到袁聂,有时候会梦见袁聂和他告别,会梦见袁聂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好,有时候又会梦见袁聂说爱他。

最多的场景还是学校校园。北郁第一次领悟到了思念如潮涌的含义。

只是没想到,如今还能梦见袁聂。

北郁从床上爬起来,在床头柜上看见了袁聂留下的便签,叮嘱北郁按时吃饭,要多穿点,今天外面下雨了。

说中午回来给北郁做菜,手垫放在书房里,打字不要打太久,半小时一小时出去看看风景。

北郁把唠叨的便签放进口袋里。

他洗漱完后去了书房,完成今天的工作后,北郁没有再点开评论区,他知道这是一个戾气横生的年代。

他也知道有人在唾骂他的博眼球行为。

北郁畏惧评论,打开评论区的时候他的手都会抖,北郁就是书中主角,所有读者的言论,关于书的,不关于书的,都是对他这个人的点评。

不论是否符合读者的预期,北郁只想安安静静的完结,或者留下一个半截朦胧的结尾也算不错。

这是北郁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北郁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想太多。

他得活着……

他想活着。

北郁写完书后,又开始拉琴。北郁找了那次演出事故的歌曲,一遍遍的反复磨着。难听刺耳的声音贯穿着他的灵魂,无数个节拍点,他都是带着回忆的。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又或是将来……

在某一刻,他曾祈祷时光回溯。

诚然这样的祈祷是最无用的。

意外的发生,是一种选择,是北郁选择把袁聂留下来。

不论发生多少次,这个决定都不会改变。

北郁所想的,只是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已。

中午,袁聂一如既往地给北郁做菜,吃完饭后还有点时间,袁聂和北郁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北郁在看电视,袁聂在看他。如此炙热的目光,北郁能感受的到,但他没法给予任何的回应。

第十一天,北郁吐血吐的更厉害了。

边咳边吐。

北郁还晕倒了,醒来的时候,衣服上的血迹怎么都洗不掉,北郁放弃了,他下楼丢了垃圾,把衣服也丢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真的快死了。

得赶紧走才对。

北郁眼眶湿漉漉的,他想,再等两天,就两天……

等袁聂放松警惕,他就离开。

这次不带小瓦,他可以进车站,可以离开。

第十二天。

北郁喂小瓦的时候,被咬了一口,手出血了。

小瓦知道北郁不要他,好像生气了。

北郁抱着小瓦哄了好一会,不停地和小瓦说:“没有不要你……是我时间不多了……没法给你一个家了。”

“袁聂把你带回来的,他会对你好的。”

“真的。”

“我没家了,你得有家的,小瓦……乖一点。”

北郁亲了亲小瓦的额头,小瓦乖了。

北郁再摸小瓦的时候,小瓦都没躲了。

北郁笑着夸它聪明。

这么聪明的小瓦,会有个家的。

第十三天。

疼……

好疼。

北郁打字时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中午袁聂回家的时候,北郁正在卫生间吐血,淅淅沥沥的水声将袁聂吸引过来,袁聂在门口敲了敲门,“阿郁,你在洗澡吗?”

“嗯。”

北郁满脸冷汗,惨白着唇在瓷砖地上蜷着身体。

他脸颊、脊背,连着脚心都是汗水。

为了迫使自己不发出声音,北郁痛得咬着指节,留下一大块发青的牙印,细看还黏着血丝。他浑身冒着冷汗,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是唇上的血,还是手指上的血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再往下咬几寸,狠心咬破腕关节的大动脉,直接死在这。

可是北郁不能这么做,他好不容易多活了三年,还有许多事没做……

北郁缓和了将近半个小时,不那么疼后费力地翻了个身,人仰躺在地上,听着水流的哗哗声,胸前的起伏平缓无力。

门口再次传来袁聂的声音,袁聂来喊他吃饭了。

北郁支起身体看着衣服上的血迹,把衣服撩起来脱了,骨瘦如柴的身体令他瞳孔微颤……

“袁聂,我衣服没拿,你给我拿件衣服。”

“好。”

袁聂拿了新衣服过来给北郁,北郁穿好后,把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浸泡在桶里,去客厅吃饭。

吃饭的时候,袁聂说:“小区外开了家面馆,味道不错,晚上要一起去尝尝吗?”

“好。”

袁聂给北郁夹了块排骨,北郁低头咬着排骨。他知道,袁聂今天没有去医院。袁聂自己并不知道他每次从医院回来身上都会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北郁闻的出来。

北郁不知道袁聂究竟要守着他到什么时候。

晚上的时候,北郁五点就出门了。他出了小区,街道两旁枫叶落下,飘了一片叶子在他头顶,北郁伸手摘下,看着叶子上的脉络看了好一会。

枫叶干枯,很容易碎开。

人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北郁将这片枫叶藏进花坛里,这样就不会被踩碎了。

五点半后,袁聂开着车停在北郁面前,“怎么出来了?”

“等你吃饭。”

袁聂把车停好,下车后立马抓起北郁冰凉的手不停地揉搓。

“不用下来的,我到了我会上来喊你的,你在外面吹风,感冒了怎么办?不是最讨厌吃药了吗?”

“没事的,我穿的很多,不冷。”

“还说不冷,手都冻僵了。”

袁聂将北郁的手搓暖放进自己兜里,“进去吧。”

袁聂坐在北郁对面,北郁点了碗牛肉面,袁聂和他一样,对老板叮嘱道:“一碗不要香菜。”

北郁不吃香菜。

袁聂永远记得北郁的喜好。

晚上的面,北郁已经吃不太出什么味道了,只觉得酸酸的。

吃完后,昏黄的落日下,袁聂站在枫叶旁望向北郁,“要散步吗?”

“好。”

落日余晖下,袁聂牵着北郁的手,沿着江边走,江边有很多小情侣,也有许多摆摊的人,卖雪糕的、卖糖葫芦的、卖小吃的、卖花的……

应有尽有。

北郁看见糖葫芦就走不动道,嘴里苦久了,就想吃点甜的。

“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话音刚落,袁聂补充道:“两串。”

袁聂把钱递过去,北郁侧眸看着他,“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现在爱吃了。”

袁聂把糖葫芦递给北郁,北郁随便拿了一串,他尝了一颗,很甜,甜的牙疼。

北郁边吃边走,看见雪糕摊也要买。

袁聂给他买了个冰淇淋。

只要北郁想吃,他就给北郁买。

北郁拿着糖葫芦、雪糕一路吃,没一会就吃饱了,手中的食物只能浪费的丢掉。

二人折返回去的时候,袁聂给北郁买了束花,一束漂亮的桔梗。以前北郁总喜欢买些花回来插进花瓶里,所以袁聂连着也买了个小花瓶。

袁聂把花捧在北郁面前。

北郁抱过花,“真好看。”

“以后天天给你带束花回来。”

北郁没有回应这样的话,无法做到的事,北郁本能的会沉默,他不是个轻易做承诺的人,所以他才会把承诺看的格外重,才会休学北上。

回家后,北郁把花放进花瓶里。

洗了澡就上床睡了,他还没睡着,后背微暖,一个炙热的身体正在靠近他,紧接着他的腰一暖……袁聂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手掌因为紧张而沁出细汗。

北郁合上眸,休息了。

第十四天。

袁聂中午回来的时候给北郁带来一束花,北郁接过花的时候,在袁聂身上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十分浓郁。

北郁该是开心的,庆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目送着袁聂上班,眼睁睁的看着房门关上的时候,眼泪忽然从的眼角滑落。

这几天,北郁都在坚持不懈的拉着小提琴,虽然依旧会有几个音调发抖不稳,但也比一开始好的太多。

只是尚没给人展现过……

北郁等袁聂走后,回卧室收拾了东西,这次他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带上了,把这间屋子里属于他的痕迹全部抹去。北郁依旧没找到他的手机,但没关系。

北郁把东西收好后开始找身份证,他翻遍了每个衣服口袋,连着书房都找了,北郁没找到他的身份证。

他的身份证呢?

北郁瞳孔微颤,他心揪了起来,急匆匆的翻找着。

衣柜、书房抽屉、袁聂的衣服外套口袋……

北郁把整个房子都翻遍了!

他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北郁落寞的坐在房间的玄关口,盯着门的方向,抿着唇,发凉的脊背靠着墙,一点点的往下滑,滚烫的泪珠汹涌着淹没了他的视线。

北郁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袁聂怎么会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了。

没有身份证的北郁,走不远的。

可他要是不走,就见不到爷爷的最后一面了……

他想回海城,想和爷爷躺在一块,他准备好了墓地的钱,想下辈子还做爷爷的孙子。

北郁的身份证被拿走了。

他没法回去了。

袁聂难道真的要守着他这副快病死的身体入土吗?

北郁一遍遍地擦着眼泪,血从口腔里溢出来,血沫呛的他直咳嗽。

北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袁聂把身份证藏哪了……

北郁一时间哭得有些喘不上气了。